《墨画笛语》山野有雾灯山前听雨眠

1、玄鹤江氏

　　涂皋山，小屋，药坊。
　　沈茕跪坐在石头隆起的坟前，篮子里装着一叠花生和一小壶酒，打开酒清列的香气四散开来，酒水顺着坟草灌进了土里，将东西放好以后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道“阿娘，以后看您的日子会少了，可能一年回一两次，我们的药坊在仙门那寻到了好主顾，让我们迁过去，小安大了些，这样能挣银钱，她学习仙术的事情也有着落，阿娘,今早我们就会走……。”“叔叔，东西我安置好了。”
　　沈知还跑过来拉了拉沈茕的衣袍，此刻细密的汗珠留在她的额头上，显然是刚刚忙活。
　　沈茕点点头站起身让开一个道“小安，和祖母道个别，以后回来的日子就少了。”少女嗯了一声，当她拜完三拜，沈茕轻轻将她扶起，道“我们走吧。”说毕又转过来抚抚被泥土稍微弄脏的墓碑喃喃“娘我们走啦，我们走啦。”
　　“相传啊，这四海八荒原为整片大陆，有五位仙者掌管，然而一位仙者迟迟没有寻至长生界，心起怨气他惊喜地发现这不但滋养寿命还可以增长法力，于是他养饕餮为宠，颠倒是非，至使民不聊生，动荡不安。
　　后被处死在幽冥涧，但是此后仙者们彼此异心互相猜忌，一位失去修为岁数至多百年，一位受怨气沾染堕落成魔，一位疲于纷争和妖族女子白首偕老隐姓埋名，至于最后一位守住了本心和仙力，一缕剑气破四方，但是永生境界再也无法到达，这位仙者的名讳后人已无从知晓，只知道他姓南宫……”
　　车夫坐在前头，抓着缰绳，摇头晃脑地说着，他回过头冲着沈知还笑了笑道“小娃子，是想过来当上仙的吧？”
　　沈知还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没有，只是求学。”
　　车夫哈哈哈笑起来道“那以后可得好好学，以后要是小娃子要当了上仙啥子，可有我的功劳，是我给你驾的车——咱们快到了哩！”
　　沈知还好奇地探出头，那种奇特的感觉多年回想起来还是那么鲜活，山峰高耸入云，白色的雪卧在山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天上身着白色仙袍的少年少女们踏着剑穿行着，有的还悠闲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顺着山脉的泉水冒着热气流下来，泠泠作响。寒冷的空气钻入鼻腔带着湿润山间的气息。
　　“你是傻子吗，什么叫我去山上练剑了，谢师伯今天教习他平时教完就找爹闲聊，你说我去山上练剑不就是瞎耗子撞猫自投罗网吗！”少女一脸怨气几步向前走，身后的少年唯唯诺诺地跟在后头不敢说话，不时用余光看看少女的举动。
　　少女身着青色仙袍，胸口左上方是只仙鹤的纹路，那仙鹤栩栩如生只是与寻常子弟缝制略有不同，金色鸟喙的最外端衔着一朵红色的海棠花。她眉目如画，一双含情桃花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乌发轻散，两手背在身后拖着一把木制剑，剑头碰触地板发出咔咔声响。
　　“你说我在练法修也成啊！”江疏忆隔了一阵又忍不住回过身对着离自己起码两米远的少年喊道“宋源！腿上绑了铁块是吧，还不滚过来！”
　　宋源忙拍拍衣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我说你，以后放哨注意点，别呆头呆脑的在我出去玩前，打探好一切动向，今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刚跪了祠堂眼下又得练剑，练完剑还得回去跪祠堂还要罚抄玄鹤规三百遍。”说到这她怒意又起一拳砸在石墙上，只听啪啪声石头凹陷出一个坑洞。
　　“白痴，白痴！”她边喊边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宋源小心的喊声“师姐，师姐！前边有人……”
　　江疏忆一脚往前蹬感觉好像踢到了什么，一抬头见到那人的裤腿沾了一脚自己的鞋印。原本怒气冲冲的江疏忆唇角扬起抹弧度，故意径直往前走，不加理睬。
　　果不其然被踢的人有些不悦，当江疏忆撞着她的肩头经过时，她哼了一声。“无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源见此忙跑过来，用手去拍沈知还的裤腿，那只手刚要伸过去，江疏忆退后几步拉开宋源，道“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又没做什么。”
　　“师姐你快道歉……”宋源一边说着一边又想拿手将来人的裤腿拍去灰尘，但是他的声音极小宛如蚊虫声。
　　江疏忆虽听到，但是不加理睬，她正想和人打架呢，正好练练手缓解她的烦闷。
　　“你别走，说谁无理。”江疏忆扬起眉，一手直接抓住面前少女的衣袍。
　　原来是沈茕刚到就被江家家主请去，沈知还由一个弟子带着将行头安置好，那弟子被人叫走后她就在这偌大的仙府中好奇的逛着。
　　沈知还面色抖地一红，用力推开江疏忆道“走开。”原本就浅淡的眸子此刻更是染上层愠色。“呵呵呵我的礼数还需要你教？”面前的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为了不输气势她踮起脚，唇角带着讥诮。
　　江疏忆力气极大沈知还再三想要挣开却没有办法。沈知还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
　　“你，放开。”衣领勒的沈知还喘不过气，她抬起手用力抓住江疏忆的手腕，修长的指节前端微微泛起白色的光晕。眉头皱起冷冷地道。
　　“怎么着你得道歉。”江疏忆撇撇嘴道。“师姐明明是你踢的，要人家道什么歉。”宋源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挡在沈知还的身前。
　　然而江疏忆似乎没有看到他，依然扯住沈知还的领口，那人衣袍本就是麻布制成承受不了太多，只听噗呲领口拉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沈知还登时脸色铁青“我说了，放开！”她翻起掌心抬手搭在江疏忆的手腕上，一拉一拧右手向前推出，江疏忆笑意散至眼底，她丢开左手的那把木剑，一掌欲与之相撞，可是那人一看见她松开就停了动作疾步走过，“呵呵胆小鬼。”江疏忆暗骂一声。她才不管这么多，没门，她想打的架还从没有打不了的。
　　江疏忆摊开手，灵力四散开来挡住沈知还的去路。“你要怎样？”
　　沈知还转过身子怒视着她，“不怎么样，打一架。”江疏忆笑道。
　　只听呼的一声气劲从指尖喷发，沈知还抬手朝着江疏忆那只控制去路的手打去，“你还想走啊”江疏忆笑着。
　　“啪！”沈知还头上的树枝断裂稳稳落在江疏忆的手中。直指沈知还的眉心处，笑盈盈地撩开沈知还额前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抵在沈知还的眉心，那是挑衅。
　　沈知还扯开那根树枝，一拳朝江疏忆的心口打去，她真的生气了。
　　周围的气劲波动，扭曲起来，沈知还打出，腿朝着江疏忆扫去。
　　气劲将周围的空气压缩猎猎作响，攻势凌厉。
　　可少女手中的树枝只是轻轻摆动就将步步紧逼的招式化解，沈知还居然连衣角都无法触碰分毫，她咬咬牙脚上和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使出全部的气劲将前面的力道层层叠加，呼啸声将周围的树枝吹的左右乱晃。
　　少女眉眼弯弯，发丝被吹散开来“我可还没有使一点法力哦。”青色的灵力浸润她的手指，往沈知还推出的掌心点去，眉心青色的印记显现，“我现在要用了。”她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是种严肃的认真。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少女琉璃色眸子抬了起来，随之两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沈知还掌心，沈知还使出的十成好像被吸了进去，身子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师姐！”宋源大喊一声，企图唤醒江疏忆那仅剩不多的师姐弟情义，慌了神踏上丢在地上的木制剑，就要飞过去接住沈知还。
　　不料宋源接了个空，沈知还从腰间小袋扯出两张符文，江疏忆腿上和手上被白色的丝线捆住，江疏忆不由怔了怔，那丝线看起来轻盈，却锋利无比，咔吃江疏忆的袖口瞬间被撕成碎片，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她的脖颈处若有若无的丝线逼得她连连倒退，沈知还的指尖直直怼在她的眼前。
　　江疏忆歪歪头盯着对面冷淡的神色，只站着调笑更甚，她戏谑道“没想到和我打的时候你还能设下这个阵法，只可惜与我相比你太弱了。”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响指，灵力裹挟住丝线，她朝丝线弹了弹，丝线化成了灰烬落在地上。她下一掌已经落在了沈知还的左肩上沈知还措不及防的身子朝下摔去，原本松了口气地宋源脸色吓得惨白“师姐啊！”心如死灰。
　　可是已经来不及。”沈知还不禁闭上眼睛，然而想象的疼痛没有来到，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道拖住。一位女子婷婷站到了江疏忆的面前。对着江疏忆摇了摇头。"忆儿，你这样你爹知道了会被气死的，还嫌罚的太少了？”两人眉目之间颇为相似。看上去总感觉调笑中带着抹戏谑。
　　江疏忆吐吐舌欢快地跑过来拉住女子的衣袍，脸轻轻地挨在女子身上，“姑姑，不许告诉爹。”
　　女子眨眨眼不做回答，打了个响指，江疏忆被丢了出去，猛地朝一棵高大的句句树撞去，千钧一发之际江疏忆侧身一掌打出与女子的力量相抵，力量透过掌心层层递加，步步后退地上出现破碎的裂痕。女子袖袍挥去，盈盈落下，句句树上的果子裂开红色的汁液滴滴答答掉下来，江疏忆摇身躲过，青衣上却染上些许颜色。“姑姑！”江疏忆惊叫一声。女子挑挑眉，食指往回一勾，江疏忆趴在了地上弄了个狗吃屎。一系列动作只在一眨眼的功夫，一气呵成。
　　“怎么样，飞来飞去好不好玩。”女子笑眯眯地轻轻踢了少女一脚，弯下腰说道。“你给小仙者道歉。”江疏忆梗着脖子不去看女子，“好玩。也没什么可道歉的，你不想帮我让爹打死我也没事。”站起身又道“打死我，我就化成鬼把你们都杀了。”她一把推开女子，转身就走。
　　离开了一段距离她忽的眉间印记闪现，句句树的果子落到手上，不由分说朝着女子的方向砸去，女子啧啧两声划出道屏障，句句果掉在了地上粘稠的汁液撒了满地。地上的木剑嗡嗡振动，在她分神之际割开女子的袖口。
　　江疏忆招招手那块被撕裂的布料燃烧腾起来青色的火苗。“你把我衣服弄脏了。”她黑着脸又跑了回来将灰烬撒在女子的脚前，灵力喷发随时准备着女子的反应。
　　女子笑笑亲昵地拍拍江疏忆的头道“好好好，刚刚是姑姑做得太过了。你这性子犟的，有仇当场就报了。”
　　江疏忆情绪稍微缓和，灵力的幅度慢慢减弱。女子牵住江疏忆的手，微微朝着沈知还抱歉一笑道“这就是沈大夫的侄女吧，实在不好意思，她我以后更会严加管教，刚刚也是给她个教训——你叔叔和我们在内阁。和我一同过去吧。”江疏忆听到“教训”两词不满地别过身，用劲抵住女子的手企图抽开，但是女子的手紧得像铁扣般挪动不了分毫。
　　“宋源。”
　　“我在，师尊。”
　　“把这里辛苦清理一下，我从东山出关，带了好些栗子糕和别的地方味道不同，到时候给你带几个尝尝。”
　　“是，师尊，谢谢师尊。”宋源用力的点点头忙跑去拿清扫用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