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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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一年夏，校园内的青绿长得旺盛。万千学子迎来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考试。
在最后一场生物考试的铃声停止后，这场战斗落下帷幕。
“钟燎，恭喜啊。”在考场外站着等钟燎的沈裴况见钟燎出来了，径直上前给他抛了罐可乐，“考完了去庆祝一下？”
“可乐谢了。”钟燎举起可乐示意，“你这速度够快的啊，还能顺便给我买可乐。”
“昂。你也不用太感动。”沈裴况搭上钟燎的肩膀，故作遗憾地挑了下自己的刘海。
钟燎嫌弃地看向他，冷嘲一声，“真自恋。”
“行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去啊。”他拍拍钟燎。
沈裴况是盛延人，一年前转到陵城加入击剑省队，顺便在陵城三中借读。
他和钟燎，算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吃饭的时候两人热火朝天地聊着高考后去做什么。
“你们教练给你放假啊？”
沈裴况：“给啊，他人是还挺好的。”
他们要旅游，要天南海北走一趟，要去看篮球比赛，听周杰伦的演唱会……
说着说着，钟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不是说要回盛延一趟，要回什么信吗？”
提到信，沈裴况拿烧烤签的手顿了顿，假装不在意，“计划那么满，哪有时间回盛延？”
真正的朋友是能交心的。
沈裴况以前只说过自己欠盛延一个答案，也欠自己一个答案。
钟燎和其他朋友其实并不清楚他到底意指何处。
“我说了你别嘲笑我。”
“你说。”
沈裴况说他在转学前被班上一个女孩子表白了。
钟燎重新开始打量自己的好哥们，“你被女孩子表白了，我有什么好笑你的？你又不是被男孩子表白了。”
“滚蛋。”沈裴况顺着从桌上摸起餐巾纸盒就往对面砸。
钟燎笑得贱贱的，快速把盒子接住放好。
沈裴况说自己被表白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导致看上去过于冷漠，还嘴快说他们应该好好学习。
是的，沈裴况有生之年，还能当上好学生。
女孩给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信里，她问他，他们25岁还有没有遇见的可能。
其实，不用等到25岁，18岁就可以。
所有的镇定沉稳，不过是他乔装打扮后的结果。
“我就说有故事吧，还装，真能装。”钟燎努努嘴，自己成功识破沈裴况的伪装，难免有点小嘚瑟。
沈裴况不信邪，开始反问他：“嚯，钟大少爷能心无旁骛地认真学习三年？”
钟燎可不上套，“你猜啊。”
“让我猜就是有喽？”
确实被他猜中了。
钟燎真没想过，高考刚结束，就要再经历人另一大捷。
他极不情愿地坦白了。
他是有个喜欢的姑娘。
沈裴况秉持着刨根问底的精神，细致地盘问着关于那个姑娘的所有细节。
“别问了，你不认识。”
“不是我们班的啊？”
“那是我们学校的吗？”
某人欲盖弥彰：“也许是的。”
沈裴况：？
不用再追问了。
钟大少爷暗恋了个寂寞。
沈裴况第一次见这么窝囊的暗恋。
好在钟大少爷喜欢的时间不长，到今天，刚好三个月整。
据钟燎所述，沈裴况大概在脑海里建立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大概是一个长得很有个性的女孩。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就算是素颜也别有一番感觉。
是那种站在原地随便摆个表情就能把钟燎爽到的女孩。
钟燎其实更强调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能让他放弃所有禁锢，在世间横冲直撞的感觉。
她个子高挑，在一众学生中算高的，腿占了很大一部分。
冬天她能把校服穿出冲锋衣的感觉，入夏时换上短袖又能看见她白皙的皮肤。
她的眼睛最漂亮了。钟燎说他从未见过谁的眼睛如此有神，总是亮晶晶的。
没有其他的感情，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钟燎承认，刚开始他是看脸了。
那张脸让他很意外，也是钓着他靠近她的钩子。
但后来，不止。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没有一个人能盯着一张漂亮的脸永不生厌。
除非，皮囊下是更加闪耀的灵魂。
钟燎说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生，是他刚搬到新小区不久后的一个夜晚。
钟夏在家吵吵闹闹，高考最后三个月冲刺，钟燎向家里人郑重提出要在外面租个房子住。
家里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同意。
三月的雨淅淅沥沥，落在地面上泛起涟漪像音符掉落。
九点四十打下课铃，一中的高三学子们九点四十一就能出现在校门口。
钟燎以前属于那种不着急回家的类型。
高一高二时，晚自习下课，钟燎会和班上男生一块留在篮球场打篮球，一直到保安催他们离校。
几乎很多学生在临近高考时都迷途知返，钟燎也算是吧。
钟燎骑车回小区。他没料到今日有雨，一路到家，校服外套几乎被淋湿。
骑车时戴帽子容易挡住视线，他便没有戴。发丝也是湿漉漉的，还在往外不断冒着水珠，再悄悄落下。
刷卡进单元门，等电梯下来。
钟燎低头去捏已经湿了的袖口，听着身后单元门再次被刷开、拉开的声音。
那人来到他身后，没往前走。
直到电梯门开，钟燎进去再转身才看见身后人的模样。
是个姑娘。
真巧，她似乎也没有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这姑娘与他不同，下雨了就戴上帽子，宁死不愿淋湿头发。
帽沿湿答答地垂下，挡住小姑娘大半张脸，钟燎并没太在意。
钟燎抬眼看着电梯示数不断翻滚。
在某一刹那，倏地顿住，并向下坠动，周围瞬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钟燎下意识扶住墙壁，旁边女生也是如此。
电梯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很不稳定，灯光也忽闪忽灭的。
女生将帽子摘下，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了警铃按钮。
女生还不忘回头查看钟燎的状况，她提醒：“扶好。”
紧接着又是一次动静不小的振动，轿内的灯光彻底熄灭。
女生又立即按下应急灯，不到十秒，电梯内恢复明亮。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从容淡定的？
女生按了两次警铃终于得到回应，对方先是确认了电梯内的人数，又安慰了几句，问他们电梯大概停在几楼。
女生刚才一直低着脑袋，没注意，她没吭声。
钟燎：“示数是在八楼消失的，刚才我们往下坠了一段距离，现在大概是在八楼和七楼之间。”
对方叮嘱他们：“好，你们别着急，我们马上就来，一定要时刻保持联系。”
女生轻吐浊气，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徐徐将眼睛闭上。钟燎见她嘴巴小幅度地无声念叨着什么。
“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
她在背《兰亭集序》。
女生嘴巴一翕一合，五秒过了也不见她继续，他倒是看见她重重吸气又吐气。
他本还在考虑是否开口帮她回忆一下，嘴已经不受他控制地开始说话：“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
他声音不大，却引得女生睁开眼睛看他。
两人隔空对视上了，也都有点发怔。
良久，女生朝他点头，继续阖上眼背书。
钟燎从没见过这么镇定自若的女生，这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并没有说几句话，但却给钟燎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来的几天，钟燎放学都没遇上她。
是因为他走迟了。
于是就有了沈裴况和其他几个兄弟下课质问钟燎为什么抛弃他们。
钟燎说他家里有急事。
但那群家伙没那么好糊弄，非吵着闹着要说法。
最后的说法是，钟燎自掏腰包请他们吃了一顿午饭。
滑稽的是，他们都一齐喊“钟大少爷阔气”。
明明是他们趁火打劫。
但要不是钟燎心里有鬼，他们也不会成功讹到这顿饭的。
那时钟燎真的牙差点被咬碎。
这群饿死鬼，一顿饭还不管用，周末还要打着去他家复习的名号蹭吃蹭喝。
当然，钟燎也清楚他们的本意不是单纯写作业，而是想看看他口中那能让他产生冲动的女孩长什么样。
可惜的是，他们糗了一宿也没等到。
钟燎劝他们放弃吧，这不过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一见钟情小故事。
没法，他们只能离开。
再遇见，是五市联考放榜那天。
周围人都说钟燎是聪明人，高一高二在校和他们一起玩的时间一点没少，步入高三却跟坐了火箭似的。
不说第一第二，至少也是班级前十。
沈裴况拿着题目去问他，他倒是很认真地讲了起来。
“哎，钟燎，你以后不考虑当个老师吗？”
钟燎没抬头看他，飞速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徐徐回：“我是聪明，但不想绝顶。”
这是什么冷笑话啊。沈裴况干笑两声。
不过钟燎说得是有点道理。他们现在的数学老师是位年龄五十出头的老教师，他们都私下里说数学老师的脑袋像一颗能反光的鸡蛋。
钟燎把草稿纸转个方向面向沈裴况，手指指在步骤上，“虚设交点，把两个交点的x、y分别带到椭圆方程中。两式相减，因式分解，把这个式子换成k，再用刚才设好的点斜式表示k，带进去。”
最后，钟燎真挚地望着沈裴况，问他：“懂了吗？”
沈裴况：“……”刚才，沈裴况感觉知识从自己头顶飞过，然后，成功地飞过了。
“我觉得我还是少奋斗一会儿吧。”沈裴况仰起头靠住墙，不禁感叹。
钟燎耸耸肩，抬头看向贴在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
百日誓师后，高三整个年级都不用下楼做大课间了。有时候班上没老师，让他们自己学习。
原本整个教室里只有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知道哪个人喊了一句“成绩出了”，惊得大家都回头看，开始跟周围人窃窃私语。
“成绩出了啊。”沈裴况瞬间来了精神，“要不要去老班办公室瞅一眼？”
钟燎翻开语文口袋书找课文背，“不去。”
“他们不是说这次二模特别难吗？你不好奇你考多少啊？”
“反正老师会把成绩单贴出来，到时候再看就是了。”钟燎默默翻到《兰亭集序》，低头开始背。
沈裴况说二模难，可钟燎竟然考了理科年级第一。
当天校园墙“钟燎”这个名字几乎刷屏。钟燎那群“狐朋狗友”连投五条九宫格，成功把钟燎送上人声鼎沸处。
内容真是不堪入目。
钟燎私下骂过他们，问他们为什么不挑几张自己的帅照放上去。
校园时期，钟燎对穿衣没什么追求，一年四季最喜欢穿的是卫衣。
他拍照只会比剪刀手，有时候还什么姿势都不摆。
好在，天塌下来了都有他这张脸顶着。
其中一条摆在c位的是他反手比剪刀手、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照片。他的眉骨硬挺，深邃的眼眸直视镜头，嘴角若有似无地勾着笑。
这照片是秋天拍的，卫衣的领子大了点，刚好被他的锁骨撑开。
另外四条c位放的都是钟燎的成绩条。
钟燎
高三（9）班
总分：613.5
班排：1
级排：1
沈裴况直接在校园墙下帮他在线征婚，还把他Q|Q号艾特在了下面。
一战成名的当晚，钟燎在楼梯间碰见了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
电梯在维修，钟燎爬楼回的家。脚步声逐渐变大，女孩抬头去看，两人碰巧对视上。
是她。
钟燎视线低垂，扫到她拿在手上的联考试卷。
又在学习啊。
他们大概是一个学校的，毕竟校服不会骗人。
可他从没在年级里见过她。
回到家，沈裴况让他登Q|Q，似乎是在等待着钟燎的夸奖。
夸他个头。钟燎只想安安静静度过最后的三个月。
沈裴况让他加下校园墙，欣赏一下他们的杰作。
钟燎嫌麻烦。
沈裴况只好截图给他看。
“怎么样？惊不惊喜？”
是很惊喜。
因为他看到了她。
钟燎终于舍得敲字回复沈裴况：校园墙推我。
姑娘叫曲明谊。
是陵城三中另外一个校区的学生，怪不得校服一样。
好巧不巧，投稿人没有匿名。
是萧漾。
萧漾的想法跟钟燎那群朋友真是出奇得一致。
钟燎点开九宫格中心的那张照片，是曲明谊的成绩单。
曲明谊
高三（14）班
总分：613.5
班排：1
级排：1
同样，曲明谊的Q|Q号也被艾特在下方了。
钟燎没犹豫，点进她的主页，备注填的“扩列”，然后发送好友申请。
这绝对是他做决定最迅速的一次。
不必质疑的是，曲明谊一定没同意。可能是因为钟燎的Q|Q太过空白，很像诈骗团伙。
沈裴况从钟燎波澜不惊的叙述中迅速找到重点，并且被惊掉下巴，“这也太巧了吧，你俩是命中注定吧？二模分数都能一样。那次二模真的难到我哭爹喊妈都没用，你俩居然都能上610，这会让我觉得上610很轻松。”
沈裴况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钟燎会飞快地回到小区，在楼道口特意逗留一会儿，为的就是片刻的偶遇。
曲明谊貌似并没有注意到他。
偶尔，他也会遇见曲为清和她一起。
曲为清问她回家要不要吃东西，她说她十点以后就没时间吃了。
只是钟燎没想到，这个习惯，她会一直坚持到十年后。
萧漾喜欢把日常很多事情发到动态里。
钟燎以前不喜欢翻别人的动态，也是后来突然意识到了这点去翻了萧漾的动态。
曲明谊是一个有点严肃又很可爱的人，她的笑很有感染力，让钟燎觉得她的世界一定很美好。
他更想进入她的世界了。
但入场券不属于他，属于另外一个男生。
多的钟燎没说，他怕再说下去真是连底裤都没聊。
出高考成绩那天，陵城下了场大暴雨。
钟母紧张地揪着钟父的衣服，“到点了，快输。”
钟燎倒是不慌不忙，仔细把证件号打上。很快，成绩弹了出来。
对于钟燎，这个分数上陵城大学是足够的，他也能选到自己心怡的专业。
全家狂喜。
钟燎沉浸在激动的酒坛中，打开他们兄弟几个的小群。
群内一条接着一条消息。
【我去，我居然542！】
【我578！有生之年高考分数和中考分数一样真是激动死我了。】
【你们都这么强？】
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夜注定无眠。
在查到成绩的那一刻，所有汗水烟消云散。那不是苦果，是新生活的因。
钟燎没管群消息，让子弹先飞一会儿，他反而去看萧漾更新的动态。
确实是无眠。
他看到了萧漾发文祝福曲明谊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
她原来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刻，钟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窗外的雨下得猛，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雨水从玻璃窗上划过，就着天边闪过的紫雷消失。
这算他失恋了吧。
这个暑假钟燎过得不算愉快，和沈裴况算是同病相怜吧。
幸好曲明谊和萧漾的关系很铁，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是如此。
曲明谊去盛延上大学了。
大学毕业后，她考了本校的研究生。
工作后，她会抽空和萧漾一起看电影、约饭。
钟燎其实也搞不懂自己。明明和曲明谊不熟，甚至没有深入了解，却还是主动关注她的生活。
二零二一年，是第十年。
这十年间，他遇到过不少女人，对他示爱的不少，但他就是没感觉。
他也见识过曲明谊那种类型的，可接触下来总感觉缺点什么。
因为对方不是曲明谊。
这一度让钟家人认为钟燎不喜欢女孩。
钟父钟母还找钟燎谈心，为此做了很大的让步。
“你要是不喜欢女孩也没关系，我们都很开明，至少你得先带回来个人吧？”
钟燎不知道该如何跟父母解释他的这种纠结。
或许第一次见到曲明谊时，他就认定了，这辈子，只有曲明谊一人才能入他的心。
钟夏比他早结婚，这让钟母更焦虑了。
全局只有钟燎不着急，他还反向安慰母亲。
钟母气不打一处来。
焉止行找他哭诉的那天，钟燎不知道曲明谊会来。
是巧合，更是机会。
见到曲明谊，他会暗自窃喜很久，可又不敢主动接近她。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她的男朋友分手，很怕唐突地接近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和曲明谊成为夜间伙伴，只是他勇敢靠近她的第一步。
来盛延找她前，他犹豫过一分钟。
他花了十五秒做了个小转盘，决定他要不要去找她。
一共转了十次，九次不去，最后一次去。他二话不说转头就在app上订票飞盛延。
转转盘其实是浪费时间，无论他转了多少次不去，他都一定会去。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做决定这么果断。
钟燎骄傲地样扬头，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的深情和专一打动？”
曲明谊被他这臭屁的表情逗笑，“打动了打动了，现在都有点想哭了。”
“真的假的？”钟燎有点怀疑。
曲明谊极其诚恳的态度注视着他，边说边抬手摸他的脸，“真的，钟大少爷，谢谢你的喜欢啊。”
十年一定很不容易。
因为喜欢，所以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钟燎趁机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手心轻轻落下一吻。
情到自然浓。
除去隔阂后只剩坦诚相待，那层保护色也将褪去。
曲明谊整个人跨坐在钟燎身上，她怕摔，所以又搂住他的脖颈。
房屋内的灯光被她挡住，两人间的氛围变得妙不可言。
“宝宝，你应该弥补我。”钟燎的手抚上她的腰，用力把她推向自己。
他刚张口要说什么，却被尽数堵回口中。
曲明谊的吻来之不易。
这次接吻，是男女朋友之间的，比以往都更有感情。没有人会遮掩欲望。
钟燎是失了水的沙漠，恰逢天降甘霖。
接吻这么多次，钟燎已经不会咬到她了，还会引导她伸舌头和他交缠。
痛感会麻痹人的神经，让爱意永记于心。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混乱之时，钟燎故意将唇剥离，曲明谊的眼睛被一层氤氲着的水汽掩住，显然有点意犹未尽。
他喘着粗气，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曲明谊，说你喜欢我。”爱他不奢求，喜欢就够了。
“钟燎。”曲明谊努力平复呼吸，逐字逐句道，“我爱你。”
钟燎呼吸一窒。
她的一句话，足以让他内心波涛汹涌。
因为——
爱是无数场疾风骤雨，掀起阵阵涟漪自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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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燎没在盛延待太久，毕竟开年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
曲明谊不喜欢异地恋，当年和陈遇出现这种情况，她果断分手。现在嘛，是钟燎的话，凑合凑合也还行吧。
这可能跟年龄有关系。
二十二岁的曲明谊年轻气盛，不愿为他人改变自己选择的道路。
二十九岁的曲明谊身上依旧有一股热劲，这股为自己考虑的劲分了一半给自己的爱情。
爱不必迁就，保持当下何尝不是一种正确的决定呢？
钟燎知道她要陪曲为清，在她不回消息的时候也不会乱生气。
曲明谊看到消息一定会回他的。
钟燎每周末都会买票飞盛延找曲明谊。
深夜，两人在床上依偎。钟燎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曲明谊身上，刷着平板。
曲明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发丝，“你也不用来得这么频繁。”
“你不怕其他女人把我拐跑了吗？”他话音落下许久，曲明谊都没接话。他困惑地仰头看她。
良久，曲明谊笑吟吟地回他：“你不会啊。”
下一秒，曲明谊就收到了陈遇的消息。
钟燎迅速变脸，“他这么晚找你做什么？”
他承认，他是怕曲明谊被拐跑了。
一顿沟通，原来是想找她取盒子。
“刚好，你这周把盒子带回去给他吧。”
钟燎冷笑，伸手去捏曲明谊的脸，“曲明谊啊曲明谊，让现男友把东西带给初恋男友，亏你想得出来。”
她反问：“我一个人见他你放心吗？”
钟燎说他放心。
最后，还是钟燎把盒子带回陵城。
陈遇见到来人是个男人还有些震惊，“你是……？”
钟燎歪歪脑袋笑：“曲明谊的男朋友。”
没有女主的修罗场，就不算是修罗场。
时间是握不住的流水，一晃眼，盛延着上秋色。
曲为清是秋天离开的。
曲明谊知道他肯定不喜欢人多，所以只有几个亲近的人来。
钟燎和靳霆他们一块来的。
曲明谊见靳霆想和父亲多待会儿，就先出了灵堂。
迎面碰上靳南执和阮吟玥，她难免诧异。
钟燎低头安慰曲明谊，问她怎么样了。
靳南执和阮吟玥相视一笑。他们在一起了。
一个月后，曲明谊和钟燎一块回了陵城，钟燎说要让他的朋友们都认识一下她。
除了一早就见过的靳南执和焉止行，其他的曲明谊一个不认识。
钟燎就跟她一一介绍。
“我表弟，钟迟白，我哥们，沈裴况，他俩都是击剑运动员……”
沈裴况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钟燎暗恋对象的模样的人，可他不知道就是曲明谊。
钟燎有初恋对象这事圈里其实都传遍了，只是没人知道具体长什么样而已。
没人知道他遇没遇上，在没在一起。
唯他自己清楚。
中途，曲明谊出门上了趟厕所，那群家伙才敢大胆开麦。
兄弟问他：“钟燎，你不是有个喜欢十多年的暗恋对象吗？现在放弃了，不喜欢了啊？”
“看来是天降打败初恋了啊。”
沈裴况跟着说：“你女朋友不就你初恋那款吗？”
“合着是找了个初恋替身啊。”钟迟白瞧不上钟燎的作风，在一旁冷嗤。结果被钟燎打了胳膊。
他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钟燎的初恋，没来得及收嘴，曲明谊就推门走进来坐下了。
声音戛然而止。
有点尴尬，但不多。
沈裴况嘴角一僵，拼命给钟燎使眼色，希望他能救个场。
结果钟燎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就这么视而不见。
沈裴况又扭身跟其他兄弟交流，结果他们行为一致，纷纷低下头颅。
他实在没辙，只好自己圆场：“哈哈，那个……我们刚刚随便聊的，曲明谊你别把这事放心上啊。”
没料想到的是，曲明谊一脸无所谓，倒是十分坦然。
不是吧，连当初恋替身都乐意啊。兄弟们都震惊了。
只有钟燎在一旁憋笑。
终于，他被沈裴况抓包，“钟燎，这很好笑吗？”
他这才假装咳嗽一声，摆出严肃的表情。
不过是一秒破功，他视线瞥到曲明谊，两人都绷不住一块笑出声。
“这很搞笑吗？”钟迟白冷不丁问。
钟燎摆摆手，淡定地同他们解释：“为什么不能是初恋变天降呢？”
众人皆愣。
初恋变天降。
沈裴况恍然大悟。当年钟燎一见钟情的女孩，原来就是曲明谊。
他们该为自己的小丑行为感到丢脸。
吃完饭，曲明谊拉钟燎去做公交车。
“我车怎么办？”
曲明谊随口一说：“先丢会儿。”
曲明谊不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一块坐车的场景。
熟悉的街道，匆忙的人们，安静的星夜。
曲明谊始终没想明白，“当时从医院出来，你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说来钟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把事实说了出来。
“怪不得。”曲明谊牵上他的手。
“钟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还真没有。”钟燎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她又重新夸他一遍：“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在晨昏只为她着迷时。
钟燎说她是千年不化的冰山，他永远也看不清藏在海面下的八分之七。
他曾在大雾中迷失自我，沉入一场没有尽头的幻想。
如今，无论是谁的幻想，都将如愿以偿。
你爱我在晨昏时，我爱你在晨昏前。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贴切他们的了。
公交车缓慢地在道路上行驶，空荡荡的车厢里，两人满眼彼此。
渐渐，窗外落下缠绵的秋雨。
下车时，钟燎拉着曲明谊在雨中奔跑。先是惊讶，然后是享受。她匆忙举起手提包遮挡雨滴。
一如十八岁那年，曲明谊会戴上帽子挡雨，而钟燎任风吹、随雨打。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
那就别让过去成为过去，把回忆带进有彼此的未来吧。
城市灯火葳蕤，行人来来往往。
他们在潮湿的世界里肆意奔跑，万物皆为他们热烈的心脏哗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