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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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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谋杀案在两天后告破。
凶手是酒店的一个保洁员,和新郎有过债务纠纷。证据是安室透发现的——在员工储物柜里找到了一双沾有墙灰的旧皮鞋,以及半盒和新郎体内毒素匹配的老鼠药。
案子结了,但婚礼也黄了。松本先生取消了所有筹备工作,临时助理的雇佣自然也就结束了。
鎏汐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捏着最后一天的两万日元工资。这笔钱比她预想的少——原本说好是两周,现在只干了四天。但松本先生额外给了她一笔“封口费”,希望她不要对媒体乱说。
总共五万日元。
够她在廉价旅馆住十天,或者吃一个月的便利店便当。但之后呢?
她正盘算着,一辆白色马自达RX-7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安室透坐在驾驶座上。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在酒店时放松一些。
“上车。”他说。
鎏汐没动。
“为什么?”
“有个工作机会,想问问你的意见。”安室透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波洛咖啡厅缺一个临时帮工,时薪一千二,包一顿午饭。每天工作六小时。”
鎏汐快速计算:一天七千二,一周就是五万零四百。而且包午饭。
这比她之前找的任何兼职都好。
“为什么找我?”她盯着他,“你完全可以找更专业的人。”
“因为你会做蛋炒饭。”安室透转头看着她,“而且做得很好。波洛最近想推午餐简餐,需要会做中餐的人。怎么样?”
陷阱。一定是陷阱。
但鎏汐需要钱。需要稳定的住处。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她坐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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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咖啡厅比鎏汐想象的要小,但很温馨。
米黄色的墙壁,深棕色的木质桌椅,吧台后面摆满了各种咖啡豆罐子和烘焙工具。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在吧台前吃蛋糕。
“小梓小姐。”安室透对正在擦杯子的女店员说,“这是鎏汐,我跟你说过的临时帮工。”
榎本梓——鎏汐记得她,之前在招聘板前见过的店长——抬起头,露出友善的笑容。
“啊,欢迎欢迎!安室先生说你很会做饭?”
“会一点。”鎏汐说。
“那太好了!”榎本梓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围裙,“正好下午的食材送来了,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厨房。安室先生,能拜托你带她看看吗?”
“没问题。”
安室透领着鎏汐穿过吧台旁边的小门,走进后厨。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左手边是料理台和炉灶,右手边是冷藏柜和储物架,最里面有个小门,通向员工休息室和卫生间。
“平时主要是我和小梓小姐轮班。”安室透打开冷藏柜,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蔬菜、肉类和半成品,“早餐和下午茶以咖啡和甜点为主,午餐会做一些简餐——三明治、意大利面、咖喱饭之类的。你想推蛋炒饭的话,需要先试做一次,让小梓小姐尝尝。”
鎏汐点点头,目光扫过料理台上的刀具。刀架里放着五把不同尺寸的厨刀,刀刃都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工具可以随便用。”安室透注意到她的视线,“但用完后要清洗干净,放回原处。这是规矩。”
“明白。”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招呼客人了。
鎏汐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检查食材。米是越光米,鸡蛋是冷藏的新鲜鸡蛋,还有葱花、胡萝卜、青豆——都是做蛋炒饭的常见配料。
她系上围裙,洗手,开始备菜。
胡萝卜切丁,葱花切碎,青豆解冻。米饭是早上煮好的,已经放凉,颗粒分明。她打散两个鸡蛋,加一点盐和料酒。
锅热倒油,油温六成热时倒入蛋液,快速划散。蛋液半凝固时倒入米饭,翻炒均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蛋液。然后加入胡萝卜丁和青豆,继续翻炒。最后撒葱花,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她把蛋炒饭盛在两个小碗里,端出去。
榎本梓正在给那个小男孩续牛奶。闻到香味,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好香啊!”小男孩——柯南,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什么?”
“蛋炒饭。”鎏汐把碗放在吧台上,“试做品。”
榎本梓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大了。
“这个……好吃!”她又吃了一口,“米饭粒粒分明,鸡蛋又香又嫩,胡萝卜丁还保持着脆度——鎏汐小姐,你真的只是‘会一点’做饭吗?”
坐在窗边的高中女生——毛利兰,名牌上写着——也好奇地凑过来。
“我可以尝尝吗?”
“请。”
毛利兰吃了一口,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味道……跟我妈妈做的好像,但更香一些。米饭的火候掌握得真好。”
柯南已经埋头吃了起来,一句话不说,但碗里的饭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安室透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抹布。他看了一眼吧台上的空碗,又看了看鎏汐。
“通过了?”
“完全通过!”榎本梓兴奋地说,“从明天开始,午餐菜单就加上蛋炒饭吧!定价……嗯,八百日元一份怎么样?”
“可以。”安室透说,“那鎏汐小姐明天能来上班吗?”
鎏汐点点头。
“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安室透补充,“周六日客人多,可能需要加班,时薪按一点五倍算。有问题吗?”
“没有。”
“那好。”安室透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今天的试工费。明天开始正式结算。”
信封里是一张五千日元的钞票。
鎏汐接过信封,手指碰到安室透的指尖。他的手指很暖,掌心有薄茧。
她迅速收回手。
“谢谢。”
“不客气。”安室透笑了笑,那笑容又变回了温和的、职业化的样子,“那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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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鎏汐提前半小时到了波洛咖啡厅。
她没地方可去——昨晚在网吧包夜花了八百日元,剩下的钱她得省着用,直到拿到第一周的工资。
咖啡厅还没开门,但后厨的灯亮着。鎏汐从侧门进去,看见安室透正在准备早班的面包和甜点。
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揉面团。动作流畅有力,每一下按压都带着精准的节奏感。面团在他手里从松散变得紧实,表面渐渐光滑。
鎏汐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出声:“需要帮忙吗?”
安室透没回头:“来得正好。帮我把冷藏柜里的黄油拿出来,切一百克。”
鎏汐照做。她从冷藏柜里拿出黄油块,用刀切下标准的一百克,放在小碗里备用。
安室透把揉好的面团放进发酵箱,设定好温度和时间,然后洗手,开始准备其他材料。
“你会做可颂吗?”他问。
“会。”
“那早班的面包交给你。”安室透从架子上拿下食谱,“这是波洛的配方,你可以参考。但如果有更好的做法,也可以调整。”
鎏汐接过食谱,快速浏览了一遍。是很基础的可颂配方,但有几个细节可以优化。
“发酵时间可以缩短十分钟。”她说,“温度提高两度,面团的延展性会更好。”
安室透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
“那按你的方法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鎏汐揉面、擀皮、折叠黄油,安室透准备咖啡豆、磨粉、调试机器。偶尔会有一两句简单的交流:
“糖粉在左边第三个柜子。”
“知道了。”
“烤箱预热到200度。”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两个配合已久的同事。
九点整,咖啡厅开门。
第一批客人是附近的上班族,匆匆买杯咖啡和面包就走。鎏汐在厨房里烤可颂,安室透在前面招呼客人。榎本梓十点才来接班,看到橱柜里金黄酥脆的可颂时,惊喜地叫出了声。
“这个形状比平时漂亮多了!鎏汐小姐,是你做的?”
“嗯。”
“太厉害了!”榎本梓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黄油的香味也恰到好处——安室先生,你怎么说?”
安室透正在给一位客人做拿铁,闻言转过头:“确实比平时好。”
他说得很平淡,但鎏汐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上午十一点,午餐时段开始。
鎏汐的蛋炒饭正式推出。第一份点单来自一个戴眼镜的上班族,他原本想点三明治,但看到菜单上新增的“特制蛋炒饭”,犹豫了一下,改了主意。
“那就试试这个吧。”
鎏汐在厨房里开火。油热,下蛋液,下米饭,翻炒,加配料,出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就端了出去。
那个上班族吃了一口,愣住了。然后他埋头猛吃,三分钟就清空了盘子。
“请……请再来一份!”
第二份,第三份。到下午一点,蛋炒饭已经卖出了十五份。榎本梓忙得团团转,又要收银又要端盘子,安室透也不得不从咖啡机后面出来帮忙。
鎏汐一个人在厨房里,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火。左边炒饭,右边煎蛋。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她随手用袖子擦掉。
忽然,有人从身后靠近。
“火太大了。”
安室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左边的炉火,从大火调到中火。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肩膀,带着咖啡和淡淡苦艾酒的味道。
鎏汐的身体瞬间绷紧。
“蛋炒饭要用中火。”安室透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她身后,看着锅里的米饭,“大火容易炒焦,小火又会出水。中火最好,能让米饭均匀受热,又不失水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学徒。
鎏汐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知道了。”
安室透又看了几秒,才转身去处理另一份订单。但他的存在感还留在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咖啡和苦艾酒的味道,久久不散。
下午两点半,客流高峰过去。
鎏汐终于有空停下来喝口水。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外面渐渐安静的咖啡厅。柯南和毛利兰又来了,坐在老位置上。安室透在给他们做咖啡。
榎本梓拿着账本走过来,脸上满是笑容。
“鎏汐小姐,今天的蛋炒饭大受欢迎!很多人都说下次还要来吃。安室先生,你觉得呢?”
安室透把做好的咖啡端给毛利兰,走回吧台。
“确实不错。”他说,“但还可以更好。”
“诶?哪里不好吗?”
“米饭的品种可以换一下。”安室透看向鎏汐,“越光米太软,炒饭的话,用秋田小町或者梦美人之类的硬质米更好。还有,葱花可以晚一点放,出锅前撒就行,这样香气更足。”
他说得很专业,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
鎏汐点点头:“我明天试试。”
“不用明天。”安室透从冷藏柜里拿出另一袋米,“现在就可以。正好我们还没吃午饭,就当员工餐了。”
他又看向柯南和毛利兰:“你们要尝尝改良版吗?”
“要!”柯南立刻举手。
毛利兰也笑着点头:“麻烦你们了。”
于是鎏汐又做了一次蛋炒饭。按照安室透的建议,换了米,调整了火候,葱花最后放。
成品出来后,连她自己都尝出了区别。
米粒更有嚼劲,蛋香更浓郁,葱花的香气在热气中完美释放。整盘炒饭的层次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柯南吃得头都不抬。毛利兰也赞不绝口。
安室透吃了一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饭后,鎏汐在厨房洗碗。安室透走进来,给她递了杯水。
“温水。”他说,“记得你上次喝牛奶时皱眉了。”
鎏汐接过水杯。确实是温水,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喝。
她喝了一口,没说话。
安室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味。
“你以前在哪里学的厨艺?”他忽然问。
鎏汐的手顿了一下。
“家里。”她说。
“家里是开餐厅的?”
“算是吧。”
“那为什么来米花町?”
“个人原因。”
安室透没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别的东西——一种鎏汐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你需要住的地方,”他忽然说,“我可以帮你问问。这附近有便宜的公寓,月租五万左右,押金我可以先借你。”
鎏汐关掉水龙头。
“为什么帮我?”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之前抢我工作,现在又给我工作,还请我吃饭,还要帮我找房子——安室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职业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更疲惫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只是觉得,你一个人睡在公园里,太可惜了。”
他转身走出厨房,留下鎏汐一个人站在原地。
水杯里的温水渐渐凉了。
窗外,米花町的下午阳光正好。咖啡厅里传来柯南和毛利兰的谈笑声,还有榎本梓清洗咖啡机的声音。
一切都很平静,很日常。
安室透,就像一杯温水——表面温和,内里却藏着看不透的温度。
而她,正在慢慢地、不由自主地,靠近这杯水。
危险,却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