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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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中央公园的东北角，有一小片被樱花树半包围的空地。白天这里是孩子们玩闹的地方，晚上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便利店自动门开关的声响。
鎏汐的临时落脚点就在第三棵樱花树下。
她用捡来的硬纸板和防水布搭了个勉强能挡风的三角棚，里面铺着几张报纸，最上面是她从二手店花两百日元买来的薄毯子。棚子旁边，她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个边缘磕破了的旧平底锅。
这是穿越以来，她给自己搭建的第一个“家”。
虽然简陋，但至少锅是热的。
傍晚时分，鎏汐蹲在灶台前，小心地拨弄着小火罐里的蓝色火焰。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鸡蛋——这是今天上午在超市帮忙整理货架时，好心的店长偷偷塞给她的“过期品”，其实离保质期还有两天。
米是前天在便利店的垃圾桶里捡到的。一小袋开了封的越光米，被人误当成垃圾扔掉了，只有最外面一层受了潮。她仔细地把坏掉的部分挑出去，剩下的在公园水龙头下反复冲洗，晾了一整天。
油是最大的奢侈。她在便利店打工时，趁人不注意收集了几小包免费提供的沙拉酱，用水煮法分离出一点点油脂，攒了小半瓶。
锅热了。
鎏汐把最后一点油倒进去，油星在锅底噼啪作响。她单手磕开鸡蛋，蛋液滑入热油，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云朵。快速翻炒几下，倒入沥干的米饭。
这是她唯一记得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鸡蛋裹着米粒，在锅里翻滚，渐渐染上均匀的金黄。没有葱花，没有盐——那两样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但光是鸡蛋和米饭在高温下融合的焦香，就足以让她在穿越后的每个夜晚，找到一点活着的实感。
香气飘散开来。
鎏汐正要盛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瞬间转身，手里的锅铲横在胸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
安室透站在五步开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他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攻击性。但鎏汐的警惕没有放松半分——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巧合了。
“好香。”安室透说，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咖啡厅里评价客人点的蛋糕。
鎏汐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蛋炒饭？”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棚子边缘，“做法很传统。”
“有事吗？”鎏汐的声音很冷。
安室透没再靠近。他蹲下身，视线和坐在地上的鎏汐持平，这个动作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他没有居高临下。
“路过，闻到味道。”他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热牛奶，塑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给。”
鎏汐没接。
安室透也不勉强，把牛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热气从吸管口袅袅升起。
“你住这里？”他问。
“和你有关吗？”
“晚上最低气温只有八度。”安室透看了眼那个简陋的纸板棚，“这种防水布不隔热。”
“所以呢？”鎏汐把锅铲放下，但手还握着柄，“安室先生是来展示你的优越感，还是又来抢我什么东西？”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想确认，”他慢慢说，“一个能做这么专业蛋炒饭的人，为什么需要睡在公园里。”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穿越前是做什么的，她自己都快忘了。但肌肉记忆不会骗人——握锅铲的姿势，颠锅的力道，火候的掌控。这些细节在一个真正的厨师眼里，就像指纹一样鲜明。
“跟你没关系。”她别过脸，拿起碗盛饭。
蛋炒饭在碗里堆成金黄的小山，热气腾腾。她埋头吃起来，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一方面是真的饿了，另一方面是想用这个动作结束对话。
安室透没走。
他就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吃饭。公园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鎏汐用余光瞥见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平静的观察。
这比任何表情都让她不安。
吃到一半，鎏汐噎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住嘴，背过身去，肩膀因为咳嗽而颤抖。
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边。
鎏汐盯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薄茧——那是长期握枪或者做重体力活才会留下的痕迹。但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托着一杯便利店最便宜的热牛奶，吸管已经插好，方向朝着她。
她接过了牛奶。
不是妥协，只是喉咙实在干得难受。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缓解了呛咳带来的灼痛感。牛奶是甜的，加了糖。
安室透收回手，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小心点”或者“慢点喝”，就像只是递了张纸巾那么自然。
鎏汐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一边，继续吃饭。但速度慢了下来。
公园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电车的轰鸣，由近及远。几个晚归的高中生说笑着骑车经过，车铃声清脆。
“你的蛋炒饭，”安室透忽然开口，“米粒和鸡蛋的比例是二比一。”
鎏汐动作一顿。
“油温控制得也很好。”他继续说，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鸡蛋刚凝固就下米饭，这样蛋液能均匀裹住米粒，不会结块。火候是中大火，炒到米粒表面微焦，内部还保持弹性——这是专业厨师的炒法。”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安室透看着她，“你至少受过三年以上的专业训练。这样的厨师，在米花町任何一家餐厅都能拿到月薪三十万以上。但你睡在公园里，抢着时薪一千日元的零工。”
鎏汐放下碗。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安室先生。”她直视他的眼睛，“就像你袖口上的血迹，还有你身上那股苦艾酒的味道——需要我继续说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安室透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很细微，但鎏汐捕捉到了——他瞳孔收缩了零点几秒，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白天那种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放在牛奶杯旁边。
“便利店买的，当夜宵。”他说，“生菜我拿掉了，看你上次在家庭餐厅把沙拉里的生菜都挑出来了——过敏？”
鎏汐没回答。
安室透也不期待回答。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公园小径的尽头。
鎏汐坐在原地，盯着那个三明治看了很久。
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折得很好。她打开一看，是全麦面包夹着火腿和煎蛋，生菜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片番茄。番茄籽被仔细地挖掉了——那也是她挑食的习惯之一。
她咬了一口。
面包是新鲜的，火腿煎过，边缘微焦，鸡蛋是溏心。便利店的三明治不可能这么讲究。
这是他自己做的。
鎏汐慢慢嚼着，味蕾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种食材的味道。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火腿的咸香和鸡蛋的柔滑在口中融合，番茄的微酸平衡了油腻。
很好吃。
比她在穿越前吃过的任何一家便利店三明治都好吃。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仔细叠好，塞进塑料袋里。牛奶杯已经空了，她冲洗干净，和塑料袋一起放进棚子角落的“可回收”纸箱里。
夜深了。
鎏汐躺进纸板棚，裹紧毯子。公园的夜晚很冷，地面透过薄薄的报纸传来寒意。但她胃里是暖的——蛋炒饭的热量，牛奶的温热，还有那个意外美味的三明治。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安室透蹲在路灯下的样子。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是深紫色的，像夜幕降临前最后的天光。他看着她的眼神太复杂了，有探究，有警惕，但好像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担心？
不，不可能。一个连续三次抢她工作的人，一个袖口沾血的男人，怎么可能担心她。
但那个三明治确实没有生菜，番茄籽也确实被挖掉了。
鎏汐翻了个身，纸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米花町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
她想起安室透最后那个笑容。无奈，疲惫，好像还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是什么？是回忆，还是警告？
鎏汐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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