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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夏日的风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整个东京的夜晚都活了过来。

      鎏汐站在祭典摊位后面,手里的棉花糖签子转得像风车。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云朵在她指尖生长,又轻飘飘地被递到一个个伸过来的小手里。摊位上挂的彩灯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耳边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孩子的尖叫,情侣的笑语,章鱼烧的滋滋声,还有远处舞台上太鼓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姐姐,我要一个兔子形状的!”

      “好,稍等哦。”

      她笑着应下,手上动作不停。这份兼职是铃木园子介绍的——园子家的某个远房亲戚负责祭典的一部分摊位,正缺人手。时薪不错,还能拿到祭典的免费券,对鎏汐来说简直完美。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累。

      从傍晚五点开张到现在,她已经站了三个小时。脚踝发酸,手腕发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把刘海粘在皮肤上。但看着钱箱里越来越满的零钱,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这些钱够她付下个月的房租,还能余下一些买参考书。

      “给,小兔子。”

      她把棉花糖递给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看着对方蹦蹦跳跳地跑回父母身边。摊位前暂时空了下来,鎏汐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揉了揉手腕。

      祭典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穿着浴衣的少女们结伴走过,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情侣们并肩而行,女生手里拿着苹果糖,男生拎着金鱼袋;孩子们举着发光的气球奔跑,像一群提着灯笼的萤火虫。

      鎏汐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样的场景在她的世界也常见,但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旁观者。而现在,她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要为自己的生计奔波,要为未来谋划,还要小心翼翼地推进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恋爱剧本。

      正想着,摊位前又来了几个客人。

      不是孩子,也不是情侣,是三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成夸张颜色的年轻男人。他们身上带着酒气,走路有些摇晃,显然是刚从附近的居酒屋出来。

      “哟,小姐姐一个人啊?”为首的黄毛凑近,咧开嘴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棉花糖怎么卖?”

      “三百日元一个。”鎏汐退后半步,保持礼貌但疏离的距离。

      “三百?”黄毛夸张地叫起来,“这么贵?不如这样,陪我们逛祭典,哥哥请你吃好吃的,棉花糖白送我们,怎么样?”

      他的两个同伴笑起来,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鎏汐身上打转。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浴衣——是阿笠博士借给她的,说是博士年轻时的侄女留下的。浴衣不算新,但料子很好,淡雅的蓝色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腰间的蝴蝶结系得工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太过显眼了。鎏汐心里暗叹。这份外形优势在某些时候是便利,但在这种时候就是麻烦。

      “不好意思,我在工作。”她语气平静,“如果要买棉花糖,请付钱。如果不买,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脾气还挺大。”黄毛伸手去抓她手腕,“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黄毛的手腕。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黄毛吃痛地叫了一声,想挣脱,但那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说,她在工作。”

      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片。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摊位侧面。没穿浴衣,还是平时那身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祭典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紫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黄毛。

      “你、你谁啊?”黄毛挣扎着。

      “路过的人。”安室透松开了手,但挡在了鎏汐和那三人之间,“祭典是让人开心的地方,不是让你们骚扰女生的地方。现在离开,还是想让我叫警卫来?”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就是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黄毛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大概是衡量了一下双方的身形差距——安室透虽然看起来精瘦,但肩宽腰窄,站姿挺拔,一看就是练过的。而他们三个,除了虚张声势,没什么真本事。

      “切,没意思。”黄毛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带着同伴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鎏汐一眼。

      等那三人消失在人群里,鎏汐才松了口气。

      “谢谢前辈。”她轻声说。

      安室透转过身,看着她。祭典的光在他眼睛里流转,让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多了几分暖意。

      “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兼职,要注意安全。”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关心,“尤其……你太显眼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鎏汐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知道。”她点头,“但这份兼职时薪很好,我不能错过。”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摊位上的东西:“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收摊了再——”

      “现在吃。”他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摊位上,“这些棉花糖我全买了。你休息半小时,去吃点东西。”

      鎏汐愣住了:“前、前辈,这太多了……”

      “那就当是我请祭典上所有孩子的。”安室透已经开始动手帮她整理摊位,“去吧,我帮你看着。”

      “可是——”

      “没有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去给你买回来?”

      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玩笑的意味,鎏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眨了眨眼,安室透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那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她妥协了。

      “慢慢吃,不着急。”安室透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棉花糖签子,动作熟练地卷起糖丝——他居然会做这个。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摊位。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安室透站在摊位后面,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侧影。他微微低着头,手里的棉花糖签子转得很稳,粉色的糖丝一圈圈缠绕,渐渐成形。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指着要一个心形的,他点点头,手指灵活地调整角度。小女孩拿到棉花糖后开心地笑了,他也跟着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温柔的笑。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快步走向小吃摊。章鱼烧的香气飘过来,她买了一份,又买了杯冰镇柠檬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祭典的喧嚣在这里变得遥远了一些。她小口吃着章鱼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棉花糖摊位的方向。安室透还站在那里,时不时有客人光顾,他都耐心接待。有个小男孩钱不够,他摆摆手表示不用了,把棉花糖递过去。小男孩的母亲过来道谢,他笑着摇头。

      那样的安室透,鎏汐很少见到。

      在她印象里,他要么是冷淡疏离的前辈,要么是敏锐冷静的侦探,要么是身手利落的保护者。但此刻,站在祭典的灯光下,做着棉花糖,对孩子们微笑的安室透,显得格外……真实。

      真实得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吃完东西,鎏汐回到摊位。安室透正在接待最后一组客人——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想要一个特别大的棉花糖,男生在旁边笑着付钱。

      “回来了?”安室透看到她,把刚做好的棉花糖递给女生,“正好,我也该走了。”

      “前辈不是来逛祭典的吗?”鎏汐问。

      “算是吧。”安室透含糊地回答,“不过主要是来找人。”

      “找人?”

      “一个证人。”他简单地说,没有详细解释,“不过现在没事了。你还要做到几点?”

      “十点收摊。”

      安室透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我等你吧,结束后送你回去。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

      鎏汐想说自己可以,但看着他的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点点头:“……麻烦前辈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安室透没有离开。他也没再插手摊位的事,只是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有认识他的孩子跑过来打招呼——看来他在这附近还挺有人缘。

      鎏汐一边工作,一边用余光注意着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周围,那种观察不是随意地看,而是有目的性地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侦探的职业习惯,她想。

      十点整,祭典的广播响起,提醒大家活动即将结束。鎏汐开始收拾摊位,安室透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把东西整理好,交给负责收摊的工作人员。

      “辛苦了。”工作人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笑着对鎏汐说,“明天还来吗?”

      “来的。”

      “那就好。今天多亏你男朋友帮忙啊。”大叔朝安室透挤挤眼睛。

      鎏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不是,他是我的前辈……”

      “哎呀,年轻人害羞了。”大叔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快回去吧,明天见。”

      鎏汐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安室透倒是很平静,只是礼貌地对大叔点点头,然后对鎏汐说:“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祭典区域。越往外走,人越少,喧嚣声也渐渐远去。路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黄色,夜风带着夏日的暖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那个……”鎏汐小声说,“大叔的话,前辈别介意。”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经常被误会吗?”

      “什么?”

      “因为外形。”他的语气很平淡,“被误会是某人的女朋友,或者被不必要地搭讪。”

      鎏汐想了想:“……偶尔吧。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安室透说,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不悦,“下次再遇到今天那种情况,直接叫警卫,或者打电话给我。”

      鎏汐怔住了。她转头看他,安室透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线条分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刚才那句话……

      “前辈的电话……我不知道号码。”

      安室透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号码。”

      鎏汐报出自己的号码。几秒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响了两声就挂了。

      “存起来。”安室透把手机放回口袋,“紧急情况可以用。”

      “……谢谢。”

      他们继续往前走。鎏汐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未接来电。她按下保存键,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犹豫了一下,最后输入了“安室前辈”。

      “烟花要开始了。”安室透忽然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传来“咻——”的升空声。紧接着,夜空被点亮了。

      第一朵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放,金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形状各异的火花在夜空中盛开又凋零,光芒映在人们的脸上,照亮了一张张仰起的、带着惊叹和喜悦的面孔。

      鎏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烟花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明明灭灭。她想起自己世界的烟花秀,想起曾经和朋友们一起看烟花的时光,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鎏汐浑身一僵。

      安室透拉着她,走向旁边一条人少的小路。那条路通往一个小山坡,坡顶有座小小的神社。他们爬上坡,站在神社前的空地上。从这里看烟花,视野更好,也更安静。

      安室透松开了手。

      “这里看得清楚。”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刚才那个牵手的动作再正常不过。

      鎏汐的心跳还没平复。手腕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粗糙的触感,但很温暖。她悄悄握了握那只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温度留住。

      烟花还在继续。巨大的彩色花朵在夜空中次第开放,爆炸声闷闷地传来,像遥远的心跳。每一朵烟花盛开时,整个世界都被照亮那么一瞬间,然后重归黑暗,等待下一朵。

      鎏汐偷偷看了一眼安室透。

      他也在看烟花,侧脸被烟火的光芒镀上一层流动的色彩。紫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绚烂,那些光芒在他眼中碎裂又重组,像是藏着另一个星空。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夏夜的柔和。

      这一刻的安室透,不再是那个让她小心翼翼对待的攻略对象,也不是那个需要提防她预知能力的敏锐侦探。他只是一个和她一起看烟花的男人,在夏夜的祭典之后,站在安静的坡顶,分享着这片转瞬即逝的绚烂。

      一朵特别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金色的光芒像雨一样洒落。在那光芒最盛的瞬间,安室透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烟花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淌,明明灭灭。鎏汐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烟火的光包围着。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刚才棉花糖的甜味。

      时间好像变慢了。每一朵烟花的盛开都拉长了,每一秒都被无限延伸。鎏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和烟花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

      安室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鎏汐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探究,不是警惕,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深邃的情绪。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烟花。

      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绽放,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坠落。夜空重归寂静和黑暗,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

      “结束了。”安室透说。

      “嗯。”鎏汐轻声回应。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下山的路很窄,安室透走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她跟上了。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像是能撑起一片天空。

      走到山下,祭典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我送你到楼下。”安室透说。

      “前辈今天……谢谢。”鎏汐说,不只是谢他解围,也不只是谢他陪她看烟花,是谢这一切——这个夏夜,这场烟火,这个让她看到不同侧面的他。

      “不用谢。”安室透的语气很淡,但鎏汐听出了一丝温柔,“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兼职吧?”

      “嗯。”

      他们走到鎏汐的出租屋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洒下来。

      “那,前辈晚安。”鎏汐说。

      “晚安。”安室透顿了顿,又说,“晚上锁好门。”

      “我会的。”

      鎏汐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时,她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

      安室透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鎏汐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上,心跳还是很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安室透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到了。”

      鎏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前辈也早点休息。晚安。”

      发送成功。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楼下已经空了,安室透走了。街道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

      鎏汐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想起烟花下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站在摊位后做棉花糖时的侧脸,想起他说“打电话给我”时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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