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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反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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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而昏暗的地方只有似水珠滴落的细碎声响,昔日英明神勇、安立于万万人之上的天帝陛下,如今被他的首徒当做傀儡与利用品,囚禁在了一个凝冰所制的冰棺里。
唯有头部还可以轻轻挪动。
“师尊。”灵吔歪了歪头,问,“你还不动手吗?快来不及了。”
天帝张了张嘴,终究摇头,“你想做什么,就不妨直说罢。你我师徒之间,又何必闹这些弯弯绕绕的。”
灵吔的声音依旧像以前那样哑得可怕,不似人声,笑起来更像是鬼语一般,“徒儿不敢逾越。”他摊了摊手,看着坐在高堂之上却被根根法条束缚的苍老身影,一派温和,“一切行动,自然是尽听师尊的嘱咐了。”
天帝静静看着灵吔,摇头,“你若是……想要这位置,我予你便是,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师尊,你可有后悔。”灵吔不答反问,同那冰棺一样的幽幽的蓝眼睛盯着他。天帝知道,眼部化蓝便是在用灵神之法了。
“……悔什么?”天帝看着他,忍不住道:“不用开法力了。灵神用法会产生有灵力的特殊波动,隔墙有耳。若是被有心者利用,绝非好事。”
灵吔启唇开合,眼底蓝光被讽刺取代:“汝,实属为愚蠢不堪之人。”
“你这幅身躯……”灵吔上下扫视天帝,饱含嫌弃道,“烂的怕是还不到‘重生计划’真正结束之时,便因受不住这帝位所带天地灵力的腐蚀而暴毙身亡了。”
天帝对于自己的四肢以及五脏六腑毫无感觉,他能控制和感知的只有头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囚徒”。
“真是可惜了。”灵吔半个身子倚在窗边,眼神瞄着一簇白花,“自那次天地阵法重启后,各界动作不断,却是没有一个胆敢深入灵城一探究竟的,都是些懦夫。”
他抬起手,把那簇白花拢入手心,“现在么,就等着圣火焚天,以助最后一程。”
洁白神圣的优美花簇被蹂躏成碎渣,唯留下手心里淡淡的香气,“不瞒师尊讲……徒儿心里,倒还真是心疼师尊极了。无缘无故,便要被冠上此般恶名,碾碎在万千世界的长洪里。”
天帝不语。
败者怜悯胜者,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但胜者怜悯败者,就是一种灵魂上的羞辱。
他抖着嗓音开口,语气却无比坚定。
“无需怜悯我,你也会的。”
“妄论人鬼神魔,我们所有人最后都会被碾碎、溺死在世界的长洪里。”
“这就是天道秩序。”
“无一例外。”
***
自天地阵法重启后,三界皆是有所行动。
冥界的法力戒备早有预谋被的加强了,“百姓们”不进不出;天界有首徒沈榠代替重病的天帝发动号令,不断潜入探查;人界则最是平常,人们不明所以,有些只道是吉兆,而又有些只道是凶兆,除了帝王们的疑心疑神和皇宫中的小换血,没有任何可以入得了眼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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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魈眯了眯眼,往外头一看,突然起身叫道:“诶诶诶!慕年他们回来了!”说着一跃而起就要从窗子跳下去。
祁曜张臂一把环住他的腰,把人拖了回来,“想摔死?”
“啊行我知道,你先放开手!”襄魈一挣,挣掉了他的手臂,拉着他规规矩矩地从楼梯往下头跑。
传送口还在当初他们下界,或者叫下凡的那个地方。人围了一圈,慕年急着回来有事,只好匆匆忙忙应付几句,收到了酒搭子们的白眼和怒视。
“去哪了?连兄弟都不要?”环手瞪他,“什么地方这么勾人向往啊?啊~?”
慕年:“……”
“诶呦喂~~”另一个也凑上来,“什么酒比萧仙醉还要香啊?我也要喝~~”
慕年:“……”
“那还用说?当然是……”提到锦芜的时候小声了一点,也足够慕年听得一清二楚了,“当然是锦芜大美男亲手喂的啊~!”
“哈哈哈哈就是啊!”
“别不承认嘛——”
慕年:“…………………………”
锦芜也不是聋了。
他看了一眼慕年窘迫又脸红的样子,低声:“交杯酒不用我喂。”
慕年听见,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就被一个“飞腾的重炮”砸中了,还自带了轰天炮一样的语音功效:
“慕——年——你——回——来——啦——啦——啦——??!!”
“我……草……”慕年艰难地要坐起身,感觉自己快要被撞死了,“我没回来那这他妈是谁?”
众人七手八脚的要把襄魈拉起来,没成想他却抱得死紧,一声哭腔让人手足无措,“你呜……再不回来,我咋办啊!?”
“啊啊啊,”慕年哄小孩儿一样搂着襄魈的腰、轻拍他的背,“没事儿啊,我回来了啊,回来了啊,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独守空房了啊……你、你先别哭啊……”
“散了哈先散了,”慕年挥挥手,笑道,“改天再找你们喝酒啊!老大们先别生我气啊,之后喝酒都是我请客!!”
“行吧!”
“那……走了啊!”
慕年点点头,挥手笑着,“拜拜啦——!”
***
祁曜沉了沉脸色,伸出手,把襄魈从慕年怀里放出来:“我带他走。”
“不要!”襄魈白他一眼,把慕年搂的更紧了,“你懂不懂啊,你兄弟好不容易才回来了,不用喝点酒庆祝顺便打听一下的?”
祁曜:“……”
祁曜转身想找锦芜带着慕年先去忙正事,看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祁曜!懂、了、吗!”襄魈说,“你看人家锦芜,早就给我们俩腾出个二人空间了,你呢!?学着点儿!”
祁曜:“………………”
不、懂。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襄魈被逼无奈的的妥协了落幕,祁曜扛着嘴里还在不停叽叽歪歪的襄魈,朝慕年点了下头就带人走了。
其实襄魈也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看见慕年眼底积累的疲累和倦意(……没有……根本不累……),就想了个这样的法子让他放松一些。
用他的话说,这才叫真正的“绝世好兄台”好吗!
***
“锁仙台重启了?”
“是啊,”武神官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要审判哪方神明,阵仗闹得特别大……估计就连冥界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锁仙台,是审判神明并为神明扣上枷锁的地方。
在通常情况下,锁仙台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又毫不起眼的废土,落得吃灰;可一旦引发了天怒降下了天罚,那位反了天道、触犯天条的神官,就会被十二首徒们缚上锁仙绳,接受三界泱泱众生的共同审判。
若是被定违反天条之罪,理当按天条凭罪论处,严重的将受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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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看向锦芜,锦芜摇摇头,望向天雷响起的那片天际,“未曾收到天界消息,我亦不知情。”
他们离开天界太久了,对于现在天界具体是什么局势毫无了解。现在只能先去锁仙台看看,静观其变了。
“走吧,去看看。”慕年道。锦芜没得到消息,那剩下的十一位应当是也不知情了。此次重启并未经过十二位首徒全员首肯,不知道是谁抓去的人,可有个把柄可以抓了。
锁仙台此地位于天、人之界中间,位置不会自行改变,当处于未启动状态的时候,从人界用肉眼看是完全看不见的。而在锁仙台重启之日,从人界视角也可窥见大片天际轰雷炸响,降下天罚天怒。
只是他们多半都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导致触犯了天罚、又引起了神怒,就总爱弄些以人作为祭祀品来源以献神明等等的血腥重口的东西……
收到这些东西的那些雨神、雷神、风神又完全不敢收,收了得受重罚,转手就赠给那些个会火的练练手去,所以他们就算是弄了也就约等于没弄。
人家想求个心理安慰,你下界挡也是没用。
就当是平衡一下人界的多余人口了。
***
昔日的天帝被刑锁绞缚在锁仙台的中央,面色青蓝似鬼似魔,体内没有传出任何有关灵力的细微波动。
慕年和锦芜简单收敛了一下自身的气息,换了个脸,挤在了人群的最末端。灵力倒不用掩饰了,除了被锁仙台捆上行刑地的那位堕落神官之外,其余人等一踏上锁仙台这块地方,自身的灵力就会被全盘压制、不露一点。
完全认不出来。
“这是……谁?”
“我看见了!”
“所以是谁啊?都在叫什么啊……”
“……是天、天帝啊!”
“什么什么?我艹是谁?我看不见啊啊!!都让让、让让!”
“我……靠……”站在锦芜前面的那人震惊得喊出了声,喊得慕年耳朵疼,“这他妈……绑的谁啊!!??我还没醒搁这做梦呢?”
人群里最淡定的就是被绑住的天帝本人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赶来审判他的人群里一个个的搜寻着什么。
“这什么啊!”有个前排的女武神官怒喊,“哪个贼人如此大胆!竟敢将天帝囚缚于这刑台之上!?倒真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