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彻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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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身子骨硬朗，发烧很快就痊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辞鞍觉得那碍人眼的“咒印”也都淡了些许，心情也愉快了不少，以前没干完的糟心事就趁着这会儿一下子全给冒了出来。白辞鞍这才想起自己刚来客栈是干什么的。
李云芳，高宁远，高书琴，“闹鬼”。
原本也是记着这事的，结果给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对于“查案”这件事，在白辞鞍表现态度后，阎魈就一直不赞成，问他为什么也不愿意说，走又不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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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庄夷说：“这件事情你们两个自己商量，我一个修道的，给你们做师尊，又不是做阿姆，跑来问我干什么？”他捋了捋自己微微翘起的胡须，看了阎魈一眼：“你倒是，自己师兄要去为民除害都要拦着，这是干什么啊？何况还是自己的哥哥。‘为民除害’是我们修道者的本心，御璇自己愿意坚守本心，你又为何要拦着他？”“御璇”是毕庄夷后来给白辞鞍取的字。
这话问的就有些过分犀利了。
阎魈很敏感的感觉到了自己这位师尊的不满，以及白辞鞍那带点愧疚的视线，接了下去：“徒儿并非是不愿让哥哥去造福民间。只是，当初我们二人选择去这家客栈也是有特殊原因的，那时是因为事件突发，在意料之外，所以没来得及准备。可现在已经有了时间，却还匆匆忙忙就查了案，实在是太莽撞了点。”
毕庄夷朝后仰了仰，被吊起了兴趣，问道：“什么‘特殊原因’，和查案有什么关系？”
白辞鞍心中责怪。“特殊体质”这件事除了阎魈和万炤以外，他就没告诉过别人，算是心里头埋藏着的小秘密。现在阎魈就为了留住自己——哪怕也有可能真的是担心，毫不犹豫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白辞鞍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点隐秘的不悦。
阎魈就等着他问呢：“师尊有所不知。哥哥的体质与旁人不同，虽不知是什么特殊体质，但在上次的客栈里，只是雨一下来，哥哥便有了腹痛、神志不清等症状。恕弟子不才，只看出了哥哥体质的问题，却并没有找到缓解之法。”
毕庄夷略微点头：“下次让崎烂来看看吧，她定是有解法的。”
白辞鞍觉得，毕庄夷对崎烂的态度是不是太信任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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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烂把了一会脉，很快诊出了结果，“我在那些年游历时见到过，这种东西准确来说并不是一种先天的体质，而是一种‘蛊’。这种‘蛊’的名字叫‘双生虫’，早年间在南疆和西域那边盛行过，不过做法就很复杂了，甚至要经历三代人之久，可不是能轻易炼成的。”
白辞鞍问：“劳烦师姐，请问这要怎么炼？”
崎烂起身，答道：“‘蛊’这个东西具体要怎么制作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效用我还是知道的。‘双生虫’可以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为‘生’；而另一个用处就比较阴了——首先我要告诉你，‘蛊’这种东西虽然南西两方有差异，但都练出来的‘蛊’都分‘雌虫’和‘雄虫’。雌虫放在那个体弱之人的身上，最好是在幼儿时期下蛊，最容易趁虚而入，雄虫则相反，放在体质较强之人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是最佳下蛊时机。”
白辞鞍脸色一变，崎烂接着说下去：“你被下的是南疆的‘蛊’，所以你身体里的这只就是‘雌虫’。”
阎魈看上去比白辞鞍还要忧心，说：“师姐，此蛊可还有解？”
崎烂只是笑。
毕庄夷骄傲道：“如果连她都解不出来，那你就只能等下辈子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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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芳那件事很快就掀不起什么波浪了，待十里八乡的人们说够了，事情也就渐渐没了风波。但如果要彻查这件事，就要再把人们潜藏的记忆再次唤醒。
一听说“蛊”这个东西和“咒印”一样，是有触发条件的，白辞鞍就马不停蹄的带着崎烂彻查“李云芳案”，说不定也和下蛊之人有关——这还是崎烂自荐要求同行的，虽然受到了阎魈的极力劝阻，但好歹成功了。反倒是阎魈自己，由于大病初愈，被留在了暗庄里，由毕庄夷照顾。
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挨家挨户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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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当初没注意这客栈叫什么名字，现在再来，才记得这叫“白马客栈”。
客栈的老板依旧是上次来招待的高宁远。他一眼就看见了白辞鞍：“欸，客官，您又来啦！”随后，他又看见了白辞鞍身后那带着面纱也挡不住水灵的俏丽姑娘，表情顿时有点古怪，说：“两位这次来是……？”
崎烂很自然的接上：“查案。”
白辞鞍点头。
两分钟后。高宁远把他们带到了房间。
“说说吧，”白辞鞍坐在两人中间，敲了敲桌子，“先说你姐姐高书琴，再说他的丈夫，他们的儿子，最后才是李云芳是谁。一个一个讲。”崎烂也看着他。
高宁远一副苦瓜脸，配上那肥胖的身材，简直有点难以直视。他说：“我姐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待嫁女子，到了年纪不就自然而然嫁出去了？至于他的丈夫嘛……叫白倬，是个断袖，据说是以前就喜欢过一个女人，家里人不同意娶，然后就‘病’了，开始跟一群人模狗样的大老爷们儿搞在一起。”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高宁远这回可真是豁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继续讲：“不过后来被家里人强行分开了，就娶了我姐姐高书琴，一年以后就有了儿子。”
他挠了挠脑袋，“我当时还挺兴奋来着，谁想到呢，后来我姐夫就丢下高书琴跑了，好像是去找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女人，连封休书都没有留下，找了家里也没有消息。我姐姐就带着我侄子白庚一个人跑回家里。”
他的话音骤然停了下来。
白辞鞍越听越觉得高宁远心态真的挺好的，竟然还没魔怔呢，就发现了高宁远突然激动的情绪变化：“你……”
崎烂也不嫌弃，拍了拍高宁远粗壮的手臂，宽慰道：“此生谁人无过往。都是过去事了，要是实在说不下去就先休息一会儿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高宁远稳定了一下情绪，勉强点头，说：“我没事，接着说了。”
白辞鞍对着他笑了笑：“多谢了，掌柜的。”
高宁远说：“她家里娘家远，要走过一片茫雪才能到家。白家不愿意收留她，她就一个人抱着一个婴儿，以一双血肉模糊的脚把我侄子白庚送回了家……”
后来的事白辞鞍在下山前，就通过早年万炤在尘间凡世里留下的关系网查到了——
高书琴以命换命，救回了自己那个年岁尚幼的孩子，被发现时，孩子被完好无损的护在高书琴怀里，甚至还能啼哭。而高书琴把所有可以御寒的衣物都裹在了白庚身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底衣，被活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她说‘她喜欢雪’，于是她死在了一片银装里，”白辞鞍心下难过，发自内心的安慰高宁远，说，“这样……她死前有那么一刻，也许也是快乐的吧。”
崎烂朝白辞鞍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意思是，这么多消息，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高宁远颤声问：“仙君，您二位这是专程为了我姐姐和李云芳一事来的？”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感谢掌柜愿意配合，毕竟您是我们所知最清楚此事的人了。”
白辞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示意崎烂不用担心，自己把握得了度，晚些再告诉她自己所查到的具体事件。
高宁远自是愿意配合的，感激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他等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全都是对这件事喜闻乐在，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这件事情带到自己头上。高宁远不怕吗？他也怕，但高书琴是他姐姐，白庚是他侄子，李云芳是他侄媳妇，他根本逃不掉。他也不想逃。
上次白辞鞍他们问起这件事来，他逃开也是因为打心底的自暴自弃——如果又是两个对这件事情听完就忘，甚至是津津乐道的人，那他就要被迫再次回忆一边那伤在骨子里的记忆，而且毫无用处。
那倒不如闭紧嘴巴。
高宁远忙问：“那需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李云芳的故事？”
白辞鞍说：“有劳了。”
比起上次强装起来的满不在乎，和缺一少二的完整内容，这次高宁远说的格外认真，格外仔细：“李云芳她父亲李赫升是这锦衣镇子里的镇使①，人倒是挺好的，就是死古板，什么‘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啥都有。不过李云芳这个人就相反，恨不得直接上战场杀敌，甚至还敢反驳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谁是鸡谁是狗啊？’，这可牛的很，一下子就在镇里出了名。”
“李赫升本就是从着一介女流怎能对男子之事指手画脚的态度，被她这么一骂，就更不服气，两人当场打了起来，不过后来都被劝住了，父女关系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的事就和我上次说的差不多。”
高宁远说。
白辞鞍问他：“就是‘因为喜欢读书，但家里的女子都是女工高手，所以落差之下，被李赫升强行送去女工学院，然后自己偷跑去一个书院学府，就跟那里的一个教书先生——也就是你侄子白庚搞在了一块儿，然后怀了孕’，对吧？”
高宁远有些尴尬，但又惊讶于只听了一遍，白辞鞍就能记住了。
这其实是“双生虫”带来的唯一一个还算正面的效果。
“那我问你，”白辞鞍看着他的眼睛，“白庚为什么会去某个‘学府书院’当教书先生，而你，对自己侄子连为什么去都不知道，也就更不会说。那为什么，你又要提到‘教书先生’和‘怀孕’这两个关键字呢？”
这是为了提醒什么呢？
高宁远被他的目光刺到了，甚至不敢看他的脸：“我……只是不确定，所以就没说。”
白辞鞍摇了摇头，微叹一口气，对着高宁远说：“从小将你带到大的姐姐被人无情的丢弃在冰天雪地里，她没有哪怕一件保暖的衣裳可以穿，因为白家根本就没给过她，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而你，却为了一己私欲隐藏自己姐姐真正的死亡真相。真是令人心寒。你姐姐死后连个可证清白的人都没有，就连自己一把手带大的弟弟，都不愿意为她说一句好话，以证清明。”
高宁远通红的眼眶被血丝撑满，加上这样的身材，以及那张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因为难过，而变得面目狰狞的脸，更是令人浑身不适。
崎烂紧皱起眉：“高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