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66、北望天狼（三）

　　萧不夜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这种状态变化直接体现在不落云上。那凤凰虚影振翅展开的羽翼之下却不是朱红的翎羽，而是狂躁沸腾猩红如血的炽热火焰，就好像这只凤凰已经被囚禁了千年，积攒的愤怒与怨恨能将整个世界一同燃尽。

　　萧不夜正常状态下，还能留几分理智压制住不落云的躁动，但现在，萧不夜压不住了。

　　萧不夜梦见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斛律万仞还想着能不能用和平方式沟通解决，但萧不夜转身直接一剑劈了过去。尖锐得近乎凄厉的剑鸣对耳膜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伴随着剑鸣的是燎原火海无边无际，像一朵盛放的死亡之花要将所有人引入黄泉。

　　有个问题，这招式好像是无差别攻击。

　　计屏湘放弃了自力更生这种不符合实际的想法，直接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灵器。识海搜寻到一抹寒意，计屏湘没管那到底是什么，直接取出瓷瓶摔碎在地，霎时一片水雾在她身前弥漫，为她隔绝了汹涌的流火。

　　沈殷鹤的作品还是值得信赖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毒性有点强。

　　黑刃之刑也不会坐以待毙，抽出弯刀立马对萧不夜还以颜色。刀啸凤鸣在裂谷之间激荡，也为平静的空气增添几分风波。计屏湘身前的水雾也随风而动，飘舞着糊到了峡谷一侧的峭壁上。

　　而后，那些黑色不明植被开始连片枯萎，像是被拧干了水的海草揪成一小团，轻飘飘地跌落在地。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计屏湘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战局，看了看发疯的萧不夜，决定最好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于是她走向峭壁，伸出手摸了摸这不知多久未见天日的岩石，屈指轻轻敲击几下。嗯？这声音……里面怎么好像是空的？

　　里面当然是空的。墙壁的敲击声在内部听起来更为明显，季春词听着这清脆的声音，莫名有些尴尬。

　　希莉娅就完全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好像是你的朋友在找你耶。”

　　……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还跟我在这“耶”。这双纯净的狼眼充满了无辜，但季春词可不会被她迷惑，毕竟上一个摆出这副神情的人叫计屏湘。“没关系，我们先说正事。”
　　“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希莉娅语气中的关怀似乎很真挚，“你还没有问，血引没有了之后，你会怎么样呢。”

　　何止是没有问这个问题。
　　季春词现在依旧无法确定究竟是谁为她安放了这条丝线。

　　相比之下，后一个问题更重要一点。因为只要知道了那个人究竟是谁，剩下的问题，都可以从那个人口中知道答案。

　　“真的不想知道吗？”希莉娅孜孜不倦地引诱着，“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哦。”

　　谢谢，并不想知道。

　　“好吧。”银色的大尾巴颓丧地垂了下去，不过希莉娅很快就振作了起来，“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你可能会很难压制住这具身体哦。”

　　这早就在季春词的预想之内。从她意识到【涅墨西斯】是一个属于万神殿的造物开始，她就早就想过会有这种状况发生。

　　“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哦。”希莉娅的头转向了自己的身体，语气中夹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变成过人类的样子了。”

　　幻形对于希莉娅来说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像换一件外衣一样简单。高阶位魔兽都能随意切换成人形，何况本就是人类的希莉娅。灵魂与躯体强度不匹配不是问题，强度差形成了单方面无法反制的压迫才是问题。按理说有系命血引应该能缓解这个问题，实际上问题也确实解决了，但是，解决的是物理层面上的问题。

　　精神层面上的没有。

　　无论“灵魂力量”究竟指的是什么，反正，它不会把情感包括在内。

　　那么，当人的生理本能与感情互相矛盾的时候，行为究竟会由什么决定？

　　希莉娅已经厌倦了对这些问题刨根问底，总之，她现在是一只快乐的狼。
　　只是，有可能没那么快乐。

　　季春词愣在了原地。她不是一个很能与别人产生共情的人，可是在这个世界，她遇见的人和事，都是现实世界完全无法想象的境遇。
　　就像你在现实中会骂身边的朋友恋爱脑真该死，但到了电影院该哭还是得哭。

　　季春词伸出手，想摸一摸希莉娅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就发现，这行为似乎不太好。希莉娅看出了季春词的犹豫，笑着伸出一只小爪搭到季春词的手上，就像是在与她击掌。

　　嘭！

　　一旁的石墙轰然倒塌，烟尘散去，计屏湘的身形出现在石窟之内，手里握着一个红色小瓷瓶，看向季春词的表情很是微妙，“呦，你还没死呢？”

　　场面有些尴尬。
　　计屏湘应该是认得出希莉娅这头狼的。

　　对了，沈殷鹤不是去追希莉娅了吗，希莉娅就在这藏着，那沈殷鹤去哪了？

　　说起这个问题，计屏湘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你为什么总觉得中州人认识这里的路。”
　　迷个路不是很正常吗。

　　路痴又不是能通过强化而覆盖掉的负面属性，这是个常驻特性，多半得跟着人一辈子。

　　关于这头狼的问题……好像没法稍后再提。不是计屏湘非要纠结，而是，外面有一批苍狼帝国的人。
　　精神状态和冥河军团一样堪忧的那种。

　　这面墙炸得好像有点草率了。

　　但现在更草率的人是萧不夜。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漫画之中，季春词都已经见过萧不夜的战斗场面无数次了。未血祭之前，萧不夜的剑术风格是飘逸轻灵；血祭之后则是大开大合霸道披靡。俗话说君王剑霸王枪将王刀，即便同一个风格，不同兵刃也不会是同一种姿态。但现在的萧不夜，有种……纷争转职的味道。

　　不是一般的疯。

　　鲜血刚刚滴落就在火海上方化作灰烟，凤凰似已入魔狂躁地绽开狱业火，剑锋挥起炎狱百转将一切生机尽数泯灭。最为可怕的是，像是被人揭开了地狱之门的封印放出了最恐怖的魔王般，萧不夜的力量还在不断攀升，没有人知道她的终点究竟是哪个阶位。

　　当躯体与灵魂的强度不匹配，强度差形成了单方面无法反制的碾压，就会导致精神上受到影响。

　　但，萧不夜确实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啊，她为什么也会不匹配？

　　“因为她体内有别的东西。”希莉娅看向萧不夜的目光之中隐隐有几分畏惧，“影响她的不只是她自己。”

　　兵刃是没有意识的。不论它是叫做灵器圣器还是神器，它都没有意识。毕竟，那是一个死物。鲜血当然可以喂养死物，但，更需要血的是活物。

　　如果一柄剑能与它的主人做交易，那只能说明，剑是一把钥匙。

　　而且，是先有了一扇上锁的门，才有了一把钥匙。

　　门的后面，究竟是什么？

　　只有萧不夜自己知道。

　　门必须是锁死的，这样它才能牢牢关住门后面的东西。但一旦钥匙转动一丁点、门锁松了一丁点，这扇门就会被挤开一点，门里的东西就能探出来一点。

　　现在，有了多少个一丁点了？

　　数不清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首先，要制止她。”

　　不能让她继续发狂。

　　“这好说。”计屏湘继续翻找自己的储物灵器，放倒一个人还不简单，她师父留下的东西还多着呢。

　　“等一下。”季春词制止了计屏湘的动作。计屏湘不像她一样和希莉娅聊了很久，所以她没意识到那个问题：萧不夜自己并不是这个阶位。

　　压制入魔状态萧不夜所需的物件，对于真正的萧不夜来说，可能属于致死打击。

　　计屏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叹了口气，“要不，就多让他们出点力吧。”

　　苍狼帝国的人，总不至于一点手还不了吧？

　　黑刃之刑确实能还手。他们前期被压着打的主要原因是被萧不夜突然发难打懵了，那时萧不夜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虽然精神状态已经不对劲了，但还属于“生病”状态。现在，他们好像确实有点还不了手了，因为萧不夜的精神状态已经失控了。

　　眼看得要挡不住萧不夜的下一番攻势，斛律万仞一咬牙，黑色弯刀猛地一挥，竟抖落刃上漆黑墨色，露出一面银月光华，霎那间天地为之一变，日月斗转只在瞬间，弯月如刀悬于天际。月照千川苍狼拜月，刀光再一转如天狼降世将火海斩成两端。

　　他并不想用这招的。

　　原因很简单，动静太大了。

　　就像星辰帝国的人在苍狼境内开星辰领域一样，这种特定形式的领域场特效明显得有些过分，属于只要长了眼睛都能认出来的那种。就比如现在大白天埃泽戈裂谷上空悬了一轮新月，简直是向附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到来。问题是，他们是潜入星辰帝国的，这么声势浩大算怎么个事。

　　不过没办法了，还是命更重要一点。

　　斛律万仞没想到的是，这银月领域一开，效果比他想象中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他也没想到，埃泽戈裂谷之内，正有某只银狼在本能地为银月提供来自信仰的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