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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照夜箜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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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词回忆了一下,其实,从一个游戏玩家的角度来说,她还挺乐意听听万神殿那些人说话的,前提是,他们别当谜语人。
在听了萧不夜的话之后,季春词甚至开始反思,莫非,万神殿的那些虚影真的说过某些很重要的话?
虽然季春词没说话,但她的想法已经完全在脸上体现了出来,让萧不夜好生无语,“算了,你别在那犯蠢了。”
季春词有点委屈,带着一头雾水出门并打开了系统界面……等等,这个红点是?
季春词发现自己似乎遗忘了很多系统功能,就比如这个地图一定区域内敌方目标显示。虽然在新手保护解除后不再主动提醒,但敌方单位依然会显示在地图上。
于是这项功能逐渐被更好用的【兵燹之兆】所代替。因为它的效果和兵燹之兆没什么区别,只是距离远近不一样而已。
在此之前季春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一次,红点的位置太近了,就在这座旅馆之内。
这个距离不可能不触发兵燹之兆。
季春词倒没有很为自己担心,因为,这个场合……说实话,除非是计屏湘那种精神领域法师,不然不太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动手。萧不夜挑的旅馆都是位置偏僻不需要提供身份看起来就像黑店的地方,住的人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危机意识比依靠兵燹之兆的季春词好上太多。在这种地方露出杀意,死得可能会比目标更快。
话说回来,季春词还真不怕计屏湘这种。
毕竟有个底层逻辑,叫做职业克制。
地图炮输出再高,依旧是脆皮法师,被狂战近身照样要倒。
战斗法师不算。
季春词带着疑惑顺着地图慢慢摸了过去,这红点离她真的很近,也就十多步的距离,这个位置……
这不是北陌的房间吗?
啊?北陌?
季春词的脑子僵了一瞬,随后瞬间抽出长枪一脚踹上房门,可脆弱的木板像是被从内加固了一样纹丝不动。季春词后退一步,右臂之上雷光涌动如锁链缠绕长枪奋力朝前方砸去,木门应声破碎,露出房间内黑衣人的身形。
还是个熟人。
萧不眠。
萧不眠很沉稳地坐在桌前,就像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一般。看见破门而入的季春词,他终于是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太慢了。”
北陌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季春词拿不准萧不眠现在属于什么阵营,毕竟萧不夜的角色名也不是没红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似乎把萧不眠难住了,他面露难色,想了好一阵,才给出了一个一听就是刚编的答案,“慰问伤者。”
这伤不是你打出来的吗。
兵燹之兆依旧没有触发,但季春词却把长枪握的更紧了。从萧不夜的房间到北陌的房间就这么点距离,这边这么大的动静,结果萧不夜现在还没反应……?
不对劲。
在萧不夜那边出了问题,和她这边出了问题这两个选项之间,季春词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沉舟破釜状态结束还没多久,血量尚未恢复到最佳状态。状态不满连续战斗按理说是个负面状态,但对于季春词来说,这是个顶级加成。按照现在这个状态,她对上萧不眠……
应该不会死的很快。
萧不眠又不是脆皮法师,这是能跟北陌对砍的战斗疯子。
但兵燹之兆还是没有触发。
季春词已经很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感,问题是这刀别说是悬而不落,简直是连挥都不往起挥。
那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就算是找你姐叙旧,那你也走错房间了啊。
终于,在季春词疑惑的目光中,萧不眠缓缓起身。
但还是没有拔剑。
相反,他缓步后退,一直退到了窗边。这座旅馆的建筑风格很是古老,密不透风的窗子也透不进多少光亮,甚至让人无法以天色来分辨当前究竟是什么时辰。萧不眠倚在墙上,枯腊的手指缓缓抚上剑柄,“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你这种人。”
“哪种人。”
“蠢人。”
人身攻击是吧。季春词被气笑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可惜。”萧不眠缓缓拔出了长剑,燬金乌的剑锋是深褐色的,像是□□枯的血迹涂了厚厚一层,“万神殿的蠢货,杀起来少了应有的成就感。”
奥瓦森城内。
夜色有些深了。
季春词不会知道,走完那近在咫尺的十几步,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
计屏湘很享受这种夜晚的氛围,她哼着歌旁若无人地漫步,用轻快的步伐从城门口一路走到旅馆门外。她的身后,穿着一身竹月锦衣的男子无奈地紧跟着她的脚步,头上的玉冠都有些歪了。
“喂,谢华年,你在吗?”
谢华年:“……你看不见我吗。”
“嗯哼,谢华年,你爱我吗。”
谢华年:“……爱。”
“哦。”计屏湘点了点头,“那你说一句,等这件事办完回到九溟,我们就成亲。”
谢华年:……你好像有那个什么大病。
银月低垂,映着空荡荡的街巷上,一个孤孤单单的人影。
和手中那把冰蓝色云焰纹长剑。
谢华年叹了口气,默默从折扇中抽出一把软剑。“萧姑娘,点到为止,可好?”
萧不夜没回话,反而看向了已经坐到了旅馆台阶上的计屏湘,“你觉得呢?”
计屏湘哼着歌,没有说话。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架凤首箜篌。
【世人传那混沌初生天地合,说有神灵执剑分开方仪堕,转看桑田沧海日月几回落,俗尘凡世人烟散聚起城郭,千年万载故事多,都入浮生戏说……
凤首箜篌响,浮生戏起第一折……】
季春词很少羡慕别人,除了萧不夜的身高之外,现在又多了一样。
北陌的睡眠质量。
不是,这种局面下你怎么睡得这么死的,你再睡一会旅馆都快拆完了。
季春词没觉着她自己能拼刀拼赢萧不眠,于是她一开始在等萧不夜,后来觉着等北陌也还算靠谱,结果她现在发现,还是只能等自己。
其实也就是等死。
但是季春词发现,她跟萧不眠,居然是个相持不下的状态。
因为场地原因。
萧不眠的举动很奇怪,相比于季春词进门就开始拆家,他的招式被赋予了诸多忌讳,比如他从交手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形成对墙壁桌椅的破坏。
这对他的限制确实很大,毕竟在昨夜的战斗中,他是那种剑光飞出去都能拆几层楼的人。
这种情况下,萧不眠相当于被封印了整个技能树,于是,现在就出现了一个很难理解的画面:白银阶的季春词对黄金阶的萧不眠穷追猛打。
虽然季春词天天被萧不夜鄙视智商,但她还是长了脑子的。季春词摸不清萧不眠到底在避讳什么,于是她也放缓了攻势,两个魔幻世界职业者的战斗最终变成了传统兵击,而季春词依靠兵器长度占据绝对优势。
就像武侠世界里两个绝世高手都不动用真气互扇巴掌一样,光用平A她俩能在这打一辈子。
季春词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一万种猜测,比如这其实是个特殊空间,现在她早就不在奥瓦森城的旅馆中了,要不然怎么没见老板和其他顾客发表意见;又或者其实这是个幻境一切都是她产生的幻觉,她现在其实在自己房间里尬舞。
季春词的思考被迫中断了。
歌声伴着弦声传入耳廓。那女声婉转低回如江南春水流波惊鸿照影,一声声似是含泪倾诉让人揪着心不自觉的犯着疼,又像是无悲无喜淡漠红尘做壁上观也能为一人流连。季春词听了两句就觉得有些不对,再也无法去思考任何事,只有那一句句唱词不停地在脑海中反复打转。
弦声像是收紧的蛛网一般缠上人的心神。季春词已握不住手中长枪,她迷蒙者看向前方,那个黑色的人影像是醉酒一般在屋中摇摇晃晃,也是一副勉力支撑的模样,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季春词试图封闭自己的听觉,但那歌声就像傀儡线一般,但凡找到一点缝隙,就往人的脑子里钻。
【凭谁只堪梧桐落,未遇醴泉饮不得,纵云振起四海阔,怎料得,天高月寒日暖煎出疯魔,执迷几世论获孰若,若是此生栖身于业火,将此……】
最后面的几句唱词,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嗒、嗒、嗒。
乐声之外,有截然不入的脚步声传来。
季春词努力睁眼回望,房间门口处,破碎的木片旁,高瘦的人影,是萧不夜的脸。
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像是蒙着朦胧的雾。又或是歌声与乐声不只缠绕着季春词的思绪,也缠绕着她的一切感官。或许真的是这样,季春词甚至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只能努力的把自己头转向那个方向,轻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但好像并没有叫出口。
“咳、咳咳……”
萧不夜似乎受了伤。
她努力了很久,似乎也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于是她放弃了。
屋内,漆黑的影子在摇曳着,像是午夜游荡的鬼魂。
萧不夜逐渐走近了,她的行动能力还是比季春词好上许多。她走到季春词的身边,缓缓的蹲下身来,而后,一把长剑贴着季春词的脸,插在地板上。
现在,能听清了。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伪装很好吗。”萧不夜用沙哑的嗓音在季春词的耳边说着。
“你是觉得,你看人先看头顶的动作很不明显吗?”
“还是说,你每次盯着空气发呆的样子,很符合你的傻子人设?”
“季春词,你是太天真,还是太傻?”
季春词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试图找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来证明这不是那个人。
但是她失败了。
于是她移开了目光,用自己微弱的声音答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