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圆满》木寺寒

51、番外1.慈慧 佛光酝

　　佛光酝酿诞生的一朵莲，在长大期间曾受到过煞气侵扰，最外层的几片花瓣出现枯萎的预兆，照看他的佛将那几片花瓣摘去随手往身后一扔，花瓣从空中消散，留下的还是完好无缺的莲花。

　　殊不知有片花瓣流落人间，落地时化成了一朵新的莲花，他保留了之前的记忆，在他心中自己和之前那朵关系亲密，是朵并蒂莲，只不过为了那朵长得更好抛弃了他这朵不好的。

　　幸运的是，初入人间的他感受到的都是世间的善意，初次化形对新环境的规则不太熟悉，却受到了路边小孩送来的食物。

　　哪怕那个小孩脏兮兮的，是他手中仅有的一块馒头，却分了他半个，他学着样子塞进嘴里，第一次尝到人间食物的味道。

　　因为他学习能力强，被一个路边卖布的姑娘发现，领回自家的染布坊里搬水，再到后面去食肆当伙计，赚到了第一份工钱。

　　在他想为自己所喜欢的这个凡尘做些什么的时候，因为自己所说都是直白的实话，才渐渐发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事情发展结果好的，得到是感谢和夸赞，但是更多的是“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谁让你管的”……是推卸责任和指责。

　　会碰到贪得无厌不知足的人，会碰到理所当然的人，会碰到无故欺压的人，但也会碰到带有善意的，所以那时他才明白人是分善恶的，人心叵测，人的欲望大多都是没有尽头的。

　　发现可能因为他帮助了一人而让另一人失去了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有定数，许多事情是自己不应插手的，于是学会了分辨与闭嘴。

　　直到他碰到了走了一路的苦行僧，慈慧那时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批人，他去了寺庙剃了头发出家，当时的慈慧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地方，满心欢喜。

　　却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般长久的呆在那里，因为他在佛前因为救人而见了血，又为所救众人的食物杀了生，虽然他因此得到了被救众人亲手所织成的百衲衣，却被夺去百衲衣，赶出了寺庙，开始当个野和尚。

　　那时的慈慧才终于想明白，这世间的所有都与他格格不入，没有一处是他的安身之处，又因他容颜不老开始了辗转的流浪。

　　转身抢回了自己的百衲衣，遇到了当时刚入凡尘的谢池砚，慈慧没有见过他，却感觉十分亲近，开始跟在他身后，没有上前询问，全凭他的行为猜测他的来意，然后帮他处理后续，反正他已经听惯了那些说辞。

　　每次都看着谢池砚完成后离开的身影，非常干脆从未回过头，就好像从一开始便知自己与这里没有以后，只是来走这一遭。

　　慈慧心生羡慕，开始思考要是自己努力同他一起回去呢。

　　不知道谢池砚会在人间停留多久，他还是依照往常一般跟在谢池砚的身后，遇到了白盛珣，知道他应该是谢池砚此时的目标，便停留脚步倾听对方的诉求。

　　从白盛珣的口中看到了不久的未来，一个王朝的末路看不到头，仅凭他一人苦力支撑又能撑多久，战胜也就数年光景，战败都不用数日便会直抵王城的中心，已是定局，他口中的国安民乐根本只是一场美梦，于是忘记了之前的教训，多嘴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吗？”

　　白盛珣没有，他没了退路来求最后的可能，此生别无他求，于是慈慧应下了。

　　可惜的是败了，白盛珣没有回来，在山脚的慈慧回头看了一眼山上谢池砚所在的寺庙，然后转身去了战场，没有找到白盛珣的尸体，只有一段可能是他的手臂，慈慧叹了口气，起身闭上眼努力呼唤，寻找那个可能因为遗憾还没有离开的将军。

　　有遗憾的人实在太多了，回应的声音数不胜数，有不服，有后悔还有深深的无力与恨意。

　　慈慧没有分辨出白盛珣的声音，无奈之下把那群人都收入了囊中，“希望你还在，那也不算我失约。”

　　如他所看到的，没出两日，北朝王宫就被侵占，写着北的王旗被人踹下城，终是国破换了王。

　　与平民百姓不同的是，除去王朝的皇亲国戚，第一除去的便是白家，因为他白盛珣在战场杀害了太多他国兵将，为抵军中的怨气，白家上下遭受屠戮，等慈慧和谢池砚前后脚赶到的时候只留好运的小厮了。

　　慈慧感受到了腰间锦囊的抖动，叹了口气，把白家还残留的魂魄一同收了进去，可是魂魄需要滋养啊。

　　慈慧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谢池砚，托着脑袋开始想如何增进自己的功德，好赶上谢池砚同他一起回去，那时他就可以站在谢池砚身边，和他说：“你知道吗？你其实是朵并蒂莲，我是你哥哥。”

　　怎知自己当初一时之举收纳的残魂因为经过战火与屠戮的刺激相互碰撞，生出了煞气，煞气携带太久终是受到了侵染，就如之前被抛下那般，可惜这次没有帮他除去煞气的手。

　　只能自己另想办法除之，毕竟要是沾染上煞气是肯定不能和谢池砚一起回去的。

　　在谢池砚沉睡的岁月里，慈慧一人走遍了万里江山，路上碰到过一个被遗弃的婴孩，才咽气没多久，他从这婴孩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的渊源，于是从体内输出了一缕佛光，给那孩子一口气在世间苟活。到后来在寺庙里感受那熟悉的气息时，出来看了一眼，依稀记起了当时单纯的自己随手救下的那个孩子，现在再看已是佛光清晰明亮，养的很好。

　　保持美好的心情出门远远看到了盯着扫地僧的谢池砚，回头看了眼在屋里拜佛的孩子，了然的嘴角上扬，至少当初的自己还是干过开心事的，要是放在现在是铁定不会救的了，世间太苦，没必要留着受罪。

　　直直冲着谢池砚撞了上去，在谢池砚的视角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慈慧的心中却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我们终是得见这一面，你即来，我相迎。

　　我修得正果却还是无法同你一起回去，如果我们只能回去一个的话，让我争一争吧，不想在这世间多呆了，够久了。

　　受够了煞气的骚扰，烦人的声音，虚假的人心，没有多少真心的帮助，对这世间也没有多少留恋。

　　在当时救下叫顾粲之的婴孩时，便顺手种下的种子方便传送自己的煞气，哪曾知晓那孩童是白盛珣的转世，啼哭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激发了他缺少一魂的身体，不知不觉中白盛珣自己回到了顾粲之的体内，那时慈慧高兴了一阵，因为耳边没有太多的噪音，清净了许多。

　　同时发现了顾粲之转世的身份，不禁感叹自己与他真是有缘，再后来感受到顾粲之体内凭空消失的煞气，才发觉他在谢池砚身边，起初并不在意，因为又可以重新运输煞气，加上白盛珣的保护不会伤害到他的佛光与本身，称得上是他最喜欢的容器，没有之一。

　　直到他在那晚横冲直撞进来的那一刻，慈慧第一次感受到了羡慕，羡慕这一次谢池砚的身边都是向着他的人，又有几分不开心，因为这次谢池砚不需要他处理后续了，他终究是没有用的那个，这也更加强了他夺回身体回去的决心。

　　最后还是败了，败在所谓的因果上，回想起所谓的因得来如今的果，慈慧不服。

　　所以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因为那时的他已经无法支撑自己说出那句：你我本是并蒂莲，我是你的哥哥。

　　他不知的是他们本便不是并蒂莲，他从一开始便是那莲受到煞气后的牺牲品，从被抛下的那一刻便没有回去的路，奈何那条路从一开始是充满鲜花的光明之路给了他许多美好的错觉，让他幻想着自己与谢池砚相认的未来。

　　慈慧最后的那段时光是在医院度过的，大多都是无聊的沉默，偶尔抬头看看阳光，热了回病房吹空调，大多都是发呆和冲人发泄，都到最后了也不用再辛苦的装了，可以大声说出自己对这世界的不喜欢。

　　他听到了谢池砚的脚步，在谢池砚没有回头的岁月里，他听惯了也看惯了谢池砚的脚步，这一次没有回头，直到谢池砚转身离开才缓缓转过头看他走远的身影，好像一如往常一般。

　　我看惯了你的背影，总得也让你看一次，虽然如今的自己没有那么好看。

　　闭上眼的那刻，终究是自己先抛下了这个不喜欢的世界，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是他不喜欢也没有留恋的，这次是他先做出的选择，所以闭上眼时是带笑的。

　　涂颂明从警方那接过最后的那坛骨灰和舍利子时是无措的，最终思考着还是交到了谢池砚的手上，谢池砚将舍利子藏进了一个匣子里，放进了他的禅房。

　　在一个还算凉快的日子，跟涂颂明一起找了个高高的山顶，掀开骨灰坛，随风撒了。

　　放心，你不会再有转世，可以安心睡个安静的长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