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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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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回到府里的王冀北听下面人说夫人正在与贵客会面,刚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心中一合计就猜到,所谓的贵客大概就是把他拖进这一团混乱里的那两位。而等他打发下人离开自己独自进了厅堂一看,那贵客不是萧枫之他们还能是谁。
萧枫之倒是没料到才一转身又能遇见王冀北,神色间还露了点喜色,倒是万思修一眼看出他神色有异,于是开口问了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两位就是自己一家老小今后唯一的出路了,王冀北差一点就要用表情骂人了。就是他们搅和进来把自己原本的打算搞得一团混乱,现在临了居然还问自己出没出变故。
但武将有时候提着的就是一股心气,之前还能对这两位硬气的人在内心下定决心后,这股原本反抗的气也就散了,所以王冀北整了整衣衫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对着自己打算跟随的未来上司交代了内情。
“京城派来的那位钦差大人,今儿个一早死了。”
万思修闻言脸转向萧枫之,后者立即会意后开口:“我可没点他死穴,那点阻滞经脉的真气到今儿个一早早就散了,肯定是死不了人的。”
王冀北看着萧枫之那个努力解释的样子,不禁为了别人家的君臣关系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我想着自己也解不开那穴道,又实在内心乱得很,就去隔壁晾了他一夜,谁知今早过去一看,才发现他人活活给吓死了。”
“你们慢慢聊吧,我去给你们沏壶茶,再拿点小点心来。”
本来谢夫人已经听万思修说了一下他想劝降王冀北的意图,此刻再一听钦差身亡这个变故,自然知道这几位有些事情需要深入交谈一番了,她很自然地起身给王冀北让了主位,而且因为内容机密,准备连下人的活也一起包了。
“谢夫人不必麻烦了,你有孕在身还是多休息为好。”
谢韵烟自十年前嫁做人妇,过去这些年后,他们夫妻感情依旧如胶似漆好似新婚一般,几年前俩人就育有一子,如今肚子里的第二个也已经六七个月大了。这样幸福的生活也是王冀北肯下定决心的原因所在,他自己为了忠君爱国而死是无所谓的,但若要搭上老婆孩子一起,那他还是宁愿背上叛国的罪名来保全家人了。
“烟儿,我们用不了太久的,你就再出去吩咐一声让人别靠近就自己去休息吧,你别担心,一切事情有我,许州和家里都不会有事的。”
等谢韵烟点点头离开后,王冀北正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万思修也随即起身站到了萧枫之身侧给他让出了位置,在郑重地行了一个叩首礼之后王冀北就相当于正式地宣誓对宁国效忠了。
“陛下,关于接下来许州的交接,我有几个要求。”
“但说无妨,你放心,虽然这事中间有些波折,但你不必心怀芥蒂,朕知晓你忠君爱国的一片苦心,以后也必当你是肱股之臣,你如今的遭遇不会在以后的宁国再演。只要你为国为民,必能平安富贵,这是我身为皇帝给你的承诺。”
这三人在屋内谈了一阵关于如何让许州顺利并入宁国的事项,出来之后就事不宜迟地各自准备了起来,王冀北向谢韵烟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后就和萧枫之一起回了长衡关,因为关里除了一直跟着王家的嫡系部队以外,还有一小支常年轮换的京城嫡系。
往年那是给京城里的二世祖们在边疆攒军功用的,那些人多少还充当着一点替天子监军的作用。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王冀北和萧枫之商量下来就要先控制住这支部队以免节外生枝。
而万思修则留了下来,王冀北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举事之前,想把夫人孩子岳母那几个家里的老弱妇孺托万思修手中的商人路子先送出许州,这里就留他和他岳丈看守,这样就算中途事情败露,至少还能保住家里其余人的性命。
“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交代下去,明天会有一队布帛商来府上,这个商队里女商人特别多,府上的女眷们届时就和他们互换衣服后隐藏在商队里一同出城,城门口的士兵们也是王将军特别安排的,夫人不必担心,如今将军那里有我们陛下在,这事就是十成十的把握,也就是将军实在不放心你,才要我们提前出城的。”
尽管王冀北已经和谢韵烟交代过这个事了,万思修还是留下来替她仔细地重复了一下提前出城的具体安排。言语中也是尽力让对方放心为主,毕竟王冀北加上谢韵烟的刺史父亲,这两人对于许州的掌控力还是完全足够的。至于出了许州能碰见的也是宁国的军队,那对于有万思修在的商队来说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危险可言了。
“妾身明白的,他一直就是这样,自己刀伤见骨笑着说没事,我绣花扎了个手指头他嚷嚷着叫军医。”谢韵烟虽然嘴里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倒是笑得一如少女般含羞。
看见她如此幸福,万思修也终于被这单纯的幸福感染,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记得上一辈子到现在的时间上萧枫之已经攻破了许州,王冀北在长衡关战死,谢韵烟上吊自尽。而以如今的状况看来,他们似乎已经避免了上一世的悲剧,他可以预想到他们今后幸福的人生。
对于这种情况,万思修依旧觉得疑惑。现在看来,在他和萧枫之各自努力之下,有些人改了命避过了死劫,有些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万思修不知道自己属于前者还是后者,但无论如何,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太多了。
和谢韵烟商讨完明日出城的细节后万思修就先行告辞,按理说他应该先去和出城的商队汇合的,但脑子里还想着刚刚那个问题的他走着走着又拐去了当初的那个市集。
而当他走近那个当初那个街角时,一抬头发现还是那个道士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十年过去,道士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就连那件衣服都像是把同一件衣服在两天里穿了两次一般。明明时光流逝,却给了万思修一种恍如昨日的感觉。
那位道士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就好像他已经原地等了万思修很久。于是万思修又开始摸自己到底随身带了多少钱,只是抽了一沓银票出来看了看后脸上流露了一丝为难。
“道长……我今天可能没带够钱……”万思修身上当然有着足以令普通人咋舌的巨额银票,但那些钱和他将要问的那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比起来恐怕依然不值一提。
“无妨,反正丞相的那个卦我也解不了,所以大家坐下来随便聊聊就行了,不收您的卦钱。”
“随便……聊聊?”万思修坐下后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道长,“什么都可以聊吗,有些事不会犯道长的忌讳吧?”
“您说,我听着,能聊的我就聊,不能聊的我闭嘴就是了。”道长的语气很淡定,这给了万思修一些开口的勇气。
不过谈话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于是万思修先问了一个道长肯定能聊的问题:“上一次后来枫之一个人过来的时候,问的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我的事是吧?”
“是啊,那时陛下身上没带钱,卦资还是用别的抵的。”
“别的……什么?”这是少有的解开万思修所有疑惑的机会,于是他难得的变得刨根问底起来。
“陛下对着我磕了个头,行了个大礼。”
“什——”万思修震惊地差点直接起身,好在他还记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闹市,才压下自己的惊呼又坐了回去,“他为什么……”
“这要问您自己,恐怕您已经知道其中缘由了吧……”
万思修当然知道,他知道萧枫之觉得前世亏欠他良多,于是这辈子一直在努力弥补,因此他努力说服自己对方的一切低头和讨好都不过是如同欠债还钱一般,不必过分当真。可是刚刚道士说的和普通的讨好弥补不一样,他根本不敢想象萧枫之那样的霸者居然会为了自己做到对着他看不顺眼的人下跪的程度。
“所以……后来我们去落垠屏的那一路就是你给他的解方?让他找到那株枯草最后救了我一命?”
道士点了点头,换万思修转过头沉思了一阵。他紧张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想着到底要怎样提出自己的疑问,会不会又像上次他试图和萧枫之交流时那样突然无法控制自己,或者干脆因为说了泄露天机的话会在大庭广众下引来天打雷劈之类的祸事。但不说的话他又没法解释清楚自己到底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简短点把最重要的事情说出来。
“道长,其实我和枫之他,我们都已经重活了一世了。”一口气说完那几个字的万思修看了看周围,发现好像没什么异常后才大松了一口气。
道士点了点头,嘴上没有接茬,眼神却在示意万思修继续。
“前世我们过得并不算……太完美,所以这一辈子我们想凭借记忆尽可能地帮助我们身边的人,也帮助我们自己可以……过得更好。”万思修磕磕巴巴地形容他和萧枫之的经历,道士又点了点头表示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努力之后,事情的发展在有些人身上起到了作用,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则……没有太大变化。道长能否多多少少替我指点一下迷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呵呵。”万思修绕来绕去地试图在不说改命的前提下让对面听懂改命这句话,而那个道士果然点点头示意他不用继续解释了,“我懂您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丞相的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涉及到一个人的寿命的问题的时候我们通常以为那是在说的一件事,但它其实是由两件不同的事组成的。一个人会有寿数和命数两种变数,而当这两种变数合在一起成了定数,这才能最终决定那个人会在何时迎来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