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86、第 86 章 “杀皇

　　“杀皇帝？”万思修的表情着实是有点大人看小孩异想天开时的好笑，“你以为杀皇帝是这么简单的事？”

　　“我……”

　　这人一时楞在那里，他也没杀过皇帝，刚刚也是为了救妹妹，情急之下夸了海口，萧枫之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吃瘪，一点也没有想要帮着他解释的意思。其实如果上辈子他能差不多逼萧枫之用出真功夫，这辈子让他去杀古重明的话真的能成功也不一定。只不过萧枫之有得是对付古重明的办法，不需要这么铤而走险地押宝在刺杀皇帝上。

　　万思修将那包他拆开的药包里的药材全部倒在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支玉骨锥笔直接在那张纸包上写了个方子，随后他又压了一张银票在那个方子之上。

　　“你换一家药铺，去城东那些有钱人家住的地方找一家，让他们按着这个方子给你抓药，这点银子足够半个月的药了，他们要是敢不卖你或者说这点钱不够，那你那点动刀子的本事倒是可以对着他们试试。”

　　“你就……把钱和方子这么给我了？”这会萧枫之已经放开那人了，但他既不是像一般穷人那样得了施舍就开始感激涕零，也没有像一般恶人那样地拿了钱就跑，他好像是在审视万思修，想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先说好，我是可以帮你杀人还你的人情，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卖给你的。”

　　“我好像也没说要买你。”这会看情况缓和下来，馨儿刚刚因为紧张情绪而强提起的精神已经快到头了，万思修扶着对方慢慢躺下，嘴里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最好是快一点，东城离这里可不近，你还得找人打听药铺在哪儿，一会人家就该打烊了。”

　　“那我走了。”这人终于一把抓过桌子上的纸和银票，临走出门还转过头警告了万思修他们一句，只不过语气比起最开始来已经软了很多，“在我回来前你们看好馨儿，不可以让她出事……”

　　最后一个字传来的时候他人都已经走远了，万思修则是微笑着替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孩又拉了拉被子。说是被子，但其实在万思修看来那就是块破布，在他没有选择的人生里，那个人的确是已经尽他所能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上那个人了。”

　　“这姑娘还有救吗？”

　　万思修以为萧枫之只会和他讨论要怎么用那个人的事情，没想到他开口居然是这么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于是万思修这一下刻意转过身来看着萧枫之。

　　“你真要用他去刺杀古重明？”万思修难以想象萧枫之会在意路人的性命，只好猜测他是要让那个人派大用处。

　　“不会啊，暗杀可不是什么上台面的手段，再说了，又不是杀了一个古重明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何况就算解决了，后面都会有人说我得国不正，我没必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给后面的长治久安埋下隐患。”

　　萧枫之随意地摆了摆手，看来他是真的不把古重明放在眼里。

　　“我找他主要是想着他很适合去做一些暗地里的活，如今的万龙城在刚经过一场围城战后，城内各色人等还算是干净，但随着越来越多新的人从两国过来投奔，里面很难说会有点什么人了，像他这样的人可以帮着捋一捋你和我在阳光下看不到的那一面，时不时地替万龙城扫清罪恶。”

　　“至于我问这姑娘有没有救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一辈子背负害死自己最重要的人的遗憾。我只是……”说起国政侃侃而谈的萧枫之，到这里突然支吾起来。

　　万思修看着萧枫之那副别扭的样子，长久以来，他总是留给万思修冷酷霸道的印象，他说他不在乎天下人的死活，也从未对除了万思修以外的其他人表达过什么关心或者在意，然而万思修却是真的能看出来，他希望这个女孩活着。

　　“有救。”万思修并没有让萧枫之继续费劲地找理由，“眼前的问题说白了就是要怎么帮她补足娘胎里的缺失，单论那个缺失的话她的问题甚至都没有你小时候的那个喘症厉害。如果她生在一般人家，少时不用饿着，那趁长大时还能补足一些。”

　　“可怜的是她大概是从小太穷了，长大时不但补不了先天的亏空，那窟窿在后天还继续放大。”万思修说这话时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的环境，对于“家徒四壁”这几个字他是第一次有了这么直观的认知，“又不幸碰上了他哥好心办坏事，到骗人的庸医那里开的那剂药，才会变成这样。如今之计，只有用好药一点点调理了，但好药说白了也不过就是钱的事罢了，而这点钱对于我来说和没事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就像他哥刚刚说过的，他不会把自己卖给我们，即使这样你也要救这姑娘吗？毕竟无论这些钱对你来说是不是事，如果双方不是交易的话那就是你在纯粹地施舍，而这世上可怜人多得是，你终究无法施舍他们每一个人。”

　　“枫之啊。”万思修想了想，然后起身走到萧枫之的面前，“我生来就是富贵命，可这并不代表我觉得自己应该施舍每一个人，那样听起来就好像是我生来就欠了他们什么一样。”

　　“可同样的，我觉得我不欠他们并不等同于我不想帮他们，这就好像路过看见有人要跌倒了就顺手扶一下，看见有人走在路上东西掉了就出声提醒一下，都是无伤大雅的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万思修说完又看了看他身后昏睡的女孩：“我会医术，我也买得起药材，对我来说，这孩子就像是我生命中遇见了一个……能不太费力就可以帮得上的人，我也选择了帮忙，仅此而已。不必因为其中涉及到了钱财，就把它看得很重或是看得很轻，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的万思修自己突然停顿下来，他看看身后的女孩又看看萧枫之，因为他看起来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所以萧枫之即使疑惑也不敢打断他。

　　终于，想明白了的万思修起身走向萧枫之，当他以难得坦然的样子看向对面，萧枫之有些期待却又有些紧张：“而你呢，你生来就是皇帝命。”

　　万思修慢慢伸出手，想像萧枫之小时候那样去抚摸对方的脸颊，但他又有着莫大的心理负担，于是在触碰前的毫厘之差处停滞了。而萧枫之尽管万分地期盼着万思修的接近，但难得万思修主动一次，他不想轻举妄动吓着对方，只是微笑着看着万思修。

　　“世间人人都说做皇帝好，我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一直以来，我只当你这样天生适合当皇帝的人一定也是喜欢做皇帝的。我想着，既然你做了皇帝，享了皇帝的福，那就该顺便也尽尽皇帝的责任，让世人也过过太平盛世的日子。”

　　“可是我们俩出来的这段日子，没几天的功夫你的确是笑得比过去更多也更真，我才开始想，如果你是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不稀罕当这个皇帝怎么办？如果你不想享那个福气，那么是不是还是要逼你尽这个责任？你是皇帝命没错，可那并不是代表着你就欠天下人一个太平盛世了。”

　　这么多话都说完了，万思修的手指才跨过最后那毫厘的距离碰触到萧枫之的皮肤，对于萧枫之来说其实微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你曾经问过我，你是不是什么一种自动自发地能让天下太平下来的工具？对不起，让你问出这样的问题的人是我，在你问出这样的问题后依然要你走上这条路的人也是我。而我……”

　　万思修一点点收起手指，又被萧枫之迅速反射性地握住，他们一瞬间都明白刚刚那一刻就是他们之间现在关系的映照，万思修试探着上前一步又害怕地想要退回去，而萧枫之一旦抓住对方就再也不会放手。

　　“我一再地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也不想给你你想要的，我们之间既不做平等互惠的交易，更谈不上举手之劳的帮助。我对你好像是比起对一个陌生人都要苛刻许多……”

　　万思修太沉浸于他过去记忆里那些关于未来幻想里的死亡景象了，执着到让那些回忆里的某种程度上是虚幻的萧枫之覆盖了眼前真实的对方。万思修用那些他想象中的未来倒推回真实的现在，用那里面的因果关系去定义萧枫之的行为逻辑，而完全忽略了真实的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没错，虽然万思修努力拯救他父亲万启明的性命，最后却依然功亏一篑，但那并不关萧枫之什么事。不能因为万启明的命改不了，就坚信萧枫之会再毒杀万思修一次，这既没有道理，也对萧枫之本人太过残忍。

　　于是万思修终于张开双眼，仔细地观察他眼前这个真实的萧枫之，从对方的脸上，他的确只能看见真诚的渴望。

　　或许，这一次的万思修可以试着再信萧枫之一次，信他嘴里所说的自己对他来说是比天下更重要的存在，信他的深情是真的会有始有终，不会再让万思修面临一杯毒酒收场的结局。

　　终于，不是出自萧枫之强制性地驱使，而是万思修自发地又伸出手抚摸了对方的脸颊。

　　“对不起，尽管我现在可能还没法像你那样，把这么沉重的承诺和爱意挂在嘴边。但至少，我身为宁国的宰相，此生会一直追随陛下左右，不离不弃的。”

　　在萧枫之求了这么多年的“不要丢下我”之后，这是万思修第一次正面给予他回应，哪怕那不算是情人之间的山盟海誓，但知道万思修心软又重诺的萧枫之也已经足够觉得惊喜和满足了。

　　“没关系，只要你在，只要你肯在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好好去做，我会让包括那个姑娘在内的天下人一起，平安快乐地活着。”

　　“你刚刚是说……馨儿能平安快乐地活着？你们能救馨儿是吗？”

　　在萧枫之激动发誓的当口，那位被打发出去买药的刚好飞奔回来，进门听见那句誓言后他也跟着萧枫之一起激动起来。

　　“可以是可以，只是——”萧枫之转向那个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自信多了，“要用很多的好药慢慢调养，那可不便宜啊，而某个人刚刚又说不会就这么卖给我了。”

　　“卖！！我卖，只要你刚刚说的是真的，馨儿她真的能平安快乐地活着，我这条命就是卖给你又何妨。”

　　“放心，我也不要你的性命。听好了，我是新建的那个宁国的皇帝，而他是我的丞相，他刚刚确认你妹妹的身体只要好药慢慢养着是能康复的。你只要从今往后听我的吩咐，好好地为我做事，我自然会给你配得上你价值的钱财，而你也就能替你妹妹买药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