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84、第 84 章 好在日

　　好在日后类似的尴尬状况没有再次出现，在万思修时刻提醒自己别做让人误会的事，再加上萧枫之足够的理智配合下，让他们寻访人才的工作变得一帆风顺。

　　这一路走着，万思修至少对萧枫之找人算过这点深信不疑了，因为他真的就像是有预料那样直奔人才而去。而且萧枫之找人真的不拘一格，说服人才起来也是很有一套。

　　他们遇见的第一个可用之才是在他们刚出门没几天的时候在路边地里碰上的，那个人在万思修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农民。而萧枫之看起来好像一开始也只是想找他从地里买个瓜给赶路的他们俩解解渴，然后他们就顺着买瓜的事情开始聊起来。

　　万思修才知道这人忙的不是自家的地，他好像就是对种各种不同的农作物感兴趣，又不想一辈子只种一种粮食，于是就开始田间地头帮着别人种地顺便研究不同的作物，然后在丰收之后收取一部分钱财或者作物作为酬劳。

　　“你想不想研究全天下的瓜果蔬菜到底怎么种才好，想不想知道同样的作物，放到高山之上种起来会如何，放在平原上种起来又会是如何，想不想将你研究出来的成果造福天下，让天底下的农民们都照着你的指导和规划更合理地耕种，以求能达到更多的收成？”

　　一旁听着同样问题的万思修此刻手里还拿着一块瓜，但他的眼睛却是和那个被问到的农民一样慢慢地瞪大，他们俩脸上的不可思议又渐渐地变成带着一点兴奋和希冀。

　　“想。”那一位有着农民最本质的朴素和真诚，回答起问题来，没有文人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修饰。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干吧，你在这个地方应该听说过边境那里新建立了一个宁国，我是宁国国君，这位是我的丞相，你拿着他的手书去万龙城，自有人会安排你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这是五十两的银票。”尽管在个人情感方面万思修和萧枫之处得无比别扭，但是在工作上他们的配合可谓严丝合缝，萧枫之刚说完上句万思修就心领神会地接了下去，“作为你从现在开始一整年的俸禄。”

　　“你从这里开始用脚程星夜兼程，到达万龙城的时间大概是五天半左右，我会给你六天时间，只要你能在我的手书上的日期前赶到万龙城，你就是宁国的第一任司农，如今万龙城内外各种农事到底该何时耕种，种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当然，你也可以怀疑贸贸然地路过后停在田边的我俩的身份，回去找你认为的高人商量这件事是否可行，或者先找个城镇看看这张银票是不是真的。但一旦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必定会错过我手书上的日期，而哪怕你只超了一个时辰，那里的人都不会再认这张任命书，之后陛下刚刚口中的天下农民的未来也再与你无关。”

　　这个农民呆呆地看着万思修，脑子里还在思考他刚刚那一段话的具体含义。

　　“怎样，人生在世有时候就是这样，端看你敢不敢在关键时刻横下心赌一把。”

　　萧枫之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前世的司农，也是改良出了好几个庄稼的品种让天下至少三成人口免于挨饿的关键人才。萧枫之知道他一定会接受万思修的提议，因为他是和万思修一样，心系天下百姓的人。

　　“两位老爷，我虽然是个没读过书的庄稼人，但也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们放心，我就算是爬也会准时爬去万龙城的。”

　　这位将来的司农目前显然还缺乏一些身份的认知，因此把萧枫之和万思修都叫成老爷，不过好在萧枫之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他将手伸出去递给这位手指上还沾着泥的农民，让他借着这一把拉力从田间跨上了道路。

　　尽管大家都穿着平民的粗布服，此刻的万思修看见的画面却是一位问鼎天下的帝王与他的司农第一次的交心时刻，那位自农民中来，也将农民的安居乐业摆在首位的司农感激于皇帝的信任和知遇之恩，眼里充满着对于未来的信心和希望。

　　万思修从没有那么真切地感受过天下太平的实质感动，哪怕记忆中他们统一了天下时，他对于未来依旧有着不确定的迷茫。至于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因为一杯毒酒而死，只是凭着死前对于萧枫之的信任才相信天下太平终究是会到来的。

　　而这一次，他却是真的能从眼前场景里看见数年之后万龙城内和周边百姓每一个人都丰衣足食时的笑容，而他能确信，这个笑容将随着宁国的版图一点点拓展开去，直至覆盖整个天下。

　　“思修，你怎么了？”直到他们目送那个农民离开时，萧枫之转过来担心地看着万思修。

　　“什么怎么了？”

　　“你……”

　　萧枫之没有说下去，而是走上来抬起手，他看了看右手刚刚沾上的泥，赶紧拿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可是他件衣服上似乎也不干净，于是他抬起手又放了下去，而万思修就这么疑惑地看着他上上下下地在那忙。

　　“你眼角那里……”忙了半天的萧枫之终于死了自己替万思修擦眼泪的心，才用手指了指地方示意对方，“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不开心了吗？”

　　得了指引的万思修自己拿指背擦了擦眼角才发现自己流了眼泪：“我不是不开心，而是……”

　　万思修抬着眼看着萧枫之，露出了这两年里他大概最发自内心的一个笑容：“谢谢……枫之……谢谢你……”

　　对于萧枫之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做到让天下太平的时候，万思修的开心感动，这是比起以往他端着那些歌功颂德的奏表，在万思修棺材前朗读的时候都要生动得多的反馈，它一下直击萧枫之的内心，有什么在那一瞬间疯狂地滋长。

　　原来这就是萧枫之活着的意义，比起什么寰宁珠给他安排的天命，比起那些书上的大道理，比起无数他不在乎的人在他面前一遍遍重复的感激，萧枫之第一次明白他做到的事情是能让他自己也觉得快乐和有价值的。

　　“思修。”

　　被满腔的感情驱动着的萧枫之将万思修拥进怀里，甚至没来得及他考虑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下，他可能会有的反抗挣扎。可是这一次万思修非但没有挣扎，在萧枫之抱他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张开双臂环住了萧枫之的后背。

　　“谢谢你……”

　　哪怕万思修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说辞，哪怕万思修还不算直接回应了萧枫之真正的渴望，但比起这两年来他们的那些别扭的回忆来说，这已经是萧枫之想也不敢想的进步了。

　　“不过我得事先和你交代一声，下一个你可能就会不太喜欢了？”

　　“怎么，你也跟着那个道士学了未卜先知了？我又没见过人家，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喜欢？何况你才是帝王，难道就因为我不喜欢某个人，你就不用他了？”

　　“当然，我好不容易讨你一点喜欢，怎么可以因为某个下面人惹你不开心，那当然是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枫之，在治天下这件事上你比我强，所以如果有一件事是你我意见不同的，你只需要和我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可以了，请绝对……绝对不要仅仅为了我而改变你自己的决定。”

　　是啊，这才是万思修啊，萧枫之没来由地又想起当年那个被他拿来短暂地当成赝品，放在宫里供了一阵子的夕公子，这两个人对待萧枫之用人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再次向萧枫之证明了真品的无可替代，而这一次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握住手里的珍宝，一刻也不能放手。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万思修被抱得多了，现在也能从萧枫之的力道上渐渐察觉他的心情了。

　　“没有，我就是……别丢下我好吗……”

　　“枫之，我没有要走。”万思修的话不算是一个真的保证，但却也足够安抚现在的萧枫之了，“我们还要赶路呢，去找下一个人才吧，兴许我也不会那么不喜欢人家呢？”

　　然而没过几天后万思修就觉得自己的话还是说得太早太满了，因为萧枫之带着他来到了一处暗巷。然后他们就目睹了一起纯粹的帮派斗争。

　　萧枫之借着武功把万思修带到了一个高处的绝佳观战位置，可以让他们不被发现地冷眼旁观着底下，最原始暴戾的血肉横飞弱肉强食。这两个正在混战的帮派都是当地的地头蛇，两派争夺，的也是最简单的一处当地产业的归属。可以说眼前这一出人物和剧情简单到万思修这样的人片刻便能理顺里面的因果逻辑，剩下的时间纯属是不断挑战他神经的暴力血腥。

　　“思修，不想看也可以不用强迫自己看的。”

　　萧枫之担心地看着万思修，他尽管面色铁青，依旧皱着眉睁着眼睛旁观着这场混战。像他这样从小生活在万家锦衣玉食里的公子，肯定是看不见这些乱斗的。即使后来跟着萧枫之打天下，他一个文官萧枫之也没让他看太多战场上的残酷景象，所以这样的场景谁第一次看都很难忍住恐怖和恶心。

　　“不用，这世界本来就有这样的一面，甚至多年来燕楚两国的战场比起这个场面要残忍地多，我既然立志想要改变它，总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它现在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万思修强行忍住自己一股冲上喉咙的酸意，用力地瞪着眼前到处是各种残肢断臂，还有刀尖剖开肚子让死人的内脏流了一地的场景。然后他将目光聚焦到其中一个帮派后面唯一一个目前一身衣服还干净的人，那个人看眼前这一幕的表情就要兴奋地多，他似乎是在以这些残忍场景为乐。而万思修看着对方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角，又是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只是不知道，你看上那个人哪里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无可奈何地被迫卷入，而是天生喜欢这种场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