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79、第 79 章 事实证

　　事实证明，只要萧枫之和万思修齐心协力的话，哪怕上一刻看起来是一片就要完蛋了的景象，下一刻他们也会证明那只是你个人的错觉。

　　在重新召集了所有人的议事厅里，萧枫之收起了之前数月的颓废态度，他只是冷眼扫视了下面一圈就让在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如果说刚刚万思修的沉着是给了下面人一种安心的心理暗示的话，那萧枫之现在那副带着蔑视的轻笑就真的是没来由的给了大家自信。因为众人都明白，这位殿下手里藏着太多超出众人想象的底牌，只要他愿意认真，那古重明之流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我们目前城里原有的粮食储备加上万家提前送过来的那一批粮食，足够万龙城支撑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万龙城的外城城墙足够坚固，城内民众又多是壮年劳力，所以我打算采取轮兵屯田制和燕楚两国进行消耗战。”

　　“外城目前只有面向通衢城这个方向进行了足够的建设，拥有完备的登山道路，燕楚两国的进攻重点也必定集中在此处，那么以这里作为正面，背面三成的外城区域就定为今后万龙城的农业区，城内所有适龄男性全部登记划拨为兵源，但实行三三轮换制，三分之一作为战时兵员上主城墙负责防守，三分之一作为后备训练守城技能兼顾为主力提供后勤，三分之一在农业区负责今年的正常劳作，三个月一轮换。”

　　“战时期间一切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采取统一调配，以成年男子一日分得三斤粮食，一月一匹布为准，主力部队按十成量分配，后备部队八成，农业劳力六成。那样现有存粮差不多正好能维持到秋收时节，加上新粮入库后的库存，预估我们至少可以坚持一年时间以上，我想届时两国士气早已低落，那么这场围城战的胜利就近在眼前。”

　　“从即日起，一切战争事项由我负责，后勤物资则由万家主统筹，都听明白了吗？”

　　每一个得知具体工作分配的下属们都安安心心地领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剩下的万思修才刚要转身去做他的事，却突然从背后感受到萧枫之的猛然欺近，万思修简直都想去找莫悔肃他们喊冤说萧枫之对着他一个普通人动用武功了，然而萧枫之不惜动用轻功只是为了用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万思修的肩膀不让他继续离开。

　　“我刚刚的战时布置，可还让你满意？”

　　没人和别人讨论公事时会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然而萧枫之不单做了，而且变本加厉地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殿下……”

　　那种病态的感觉又来了，萧枫之刚刚的真情告白丝毫无助于万思修放下心神，那在他听起来还是像小孩子老是得不到某一样东西时，就通过夸大它的重要性来让别人去满足他的要求。万思修从不信这世上谁离了谁就活不了，而当那个人是那个一言不合就会变得冷酷无情的萧枫之的时候，尤其是如此。

　　“叫我枫之，我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想一件事，而刚刚我突然间就想明白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事吗？”

　　“枫之，事情能想明白了就好，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说，现在还是先放手吧，我还有更要紧的正事要做。”

　　万思修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去做，在萧枫之不管事的这几个月里，他目前手底下的资源全是一个估计值，如果在他疏忽的时候底下管事的有人中饱私囊，那么实际的物资储备情况可能会打破他们初步的战略构想。所以万思修选择尽快地满足了萧枫之还算简单的要求，指望着他像一个得到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那样放大人去做更要紧的事。

　　“不，我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正事，所以你得听完它再走。”

　　也不知道萧枫之独自相处的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明明从小就早熟了那么多年，并且他的成年礼也已经当着天下人的面好好操办过了，然而他的身上就像是突然又出现了时光倒流，让他学会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又无礼地自我满足。

　　“我想明白了，做什么事都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以前是我自己太傻了。”

　　萧枫之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万思修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不一样，他曾经以为万思修在临死前说过心里有他，那就代表了万思修是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他的，所以如果他这辈子早早地就同样地表达他的心意，那么他们就不必再经历过去那种错位式的求而不得了。

　　但很可惜，在万思修身边待了十年之后，萧枫之才领悟到万思修真正爱的是这个天下，而萧枫之本人则是因为在天下太平这条路上天赋异禀不可或缺，才会被爱屋及乌。因为万思修需要一直待在萧枫之身边指导他帮助他走通那条太平路，才会顺便日久生情，慢慢将萧枫之也一起放在了心里。

　　于是当这一辈子的萧枫之表现得过于擅长让天下太平时，万思修自然不需要将两人再捆绑在一起。这一次的萧枫之对于万思修来说，就像某个重要但不唯一的过客，他像普通人尊重上位者那样尊敬他的地位，像商人对待重要的物品那样小心他的安全，却唯独不像爱人对待爱人那样回应他的心意。

　　天下钟爱萧枫之，萧枫之钟爱万思修，万思修则钟爱天下。万千生命插进了他们两个人的故事里，把他们的关系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环。而一直在正向地追逐着这个环的萧枫之，被迫看了十年万思修转身离去的背影。

　　而当萧枫之选择不顾天下死活，只自顾自地舔舐自己的伤口的时候，心怀天下的万思修自己却又送上门来了。到了这一刻萧枫之终于想明白了他们俩个该如何相处，一切只需要他把那个环旋转的方向倒过来就可以了。

　　“你说过要我放过你，我努力试过了，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本来，对于你难得求我一件事我却做不到，我是会无比愧疚的，相信我，我现在也在恨着这个做不到的自己。可是我想了一想，我求过你那么多次不要丢下我，你不也是一样的做不到，就连刚才的你也一样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请求不是吗？所以啊，我的愧疚之情就没有那么深刻了。”

　　萧枫之慢慢将嘴唇靠到万思修的耳边，用最轻柔的方式吻了吻他的耳垂，那触之既走的温柔力道并没有让万思修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旖旎之情，相反的，他像是被蛇信舔了一口的青蛙一样僵在了原地。

　　“你听好了，我不在乎这个天下和天下人的死活，一点都不在乎，至于这个万龙城本身，它于我而言，也只是一座高一点的牢笼而已。但我可以背负着他们继续我的人生，许每一个人一段安乐的生活，给天下一座宏伟的帝都，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前提——”

　　萧枫之的双手慢慢放开万思修的肩膀，他的手指顺着对方身体的轮廓过渡到了他的胸前，萧枫之是真的长大了，大到他的身材终于可以正确地从身后将万思修的躯体整个拥入怀中。萧枫之本意是想克制一下的，毕竟他说的话已经够不友好了，不应该再用躯体上的行动来吓坏对方了。

　　可是这样的拥抱萧枫之真的等待地太久了，久到了他已经用想象在灵魂里刻印成了肌肉本能。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如果你还想要天下太平的话，那就要留在我身边，一刻都不许离开。”

　　萧枫之不自觉地开始用力，而万思修自觉地感受到连骨头都在发痛。

　　对不起，尽管萧枫之的内心开始产生莫大的罪恶感，但和余生都被丢下的恐惧相比，那种声音又显得微不足道。大概人生来就是如此自私而堕落，萧枫之做不到给万思修他想要的成全，他没法想象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未来。

　　万思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冷气，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过了萧枫之这道坎了。那可是对于自己所要之物，哪怕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到手的人，只不过曾经他的这个所要之物指的是天下，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他万思修。

　　可是对于这样的改变万思修只是觉得惶恐而已，他是干了什么才值得未来帝王这样的偏爱？若说万思修对于萧枫之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他是他信手拈来的世界里唯一求而不得之物。这种势在必得的执着加上童年时对于长辈和安稳生活的渴望扭曲在了一起，形成了他现在的这种病态式的索求。

　　在万思修看来，萧枫之只是病了，而他既是对方的病因，也是治疗这种病的药材。

　　可药材是怎么用来治病的呢？当然是放在火上慢慢煎熬，等他化开了、融尽了，成为了浇灌萧枫之这棵帝王木的一捧甘霖之后，对方自然就会从这种病情里痊愈的。而至于剩下的药渣子，是丢弃在一旁不用还是碾碎了拿来肥田，那对于万思修来说，也并无什么太大的分别。

　　于是万思修也看见了这个由天下、萧枫之和他自己一同构成的圆环，而生意人思维的万思修习惯性地用利益等价的思维来解读这样复杂的关系，天下太平是万思修自身的渴求，萧枫之是达成天下太平必须的手段，而他万思修则是启动手段所需要的代价。

　　“哼哼……”

　　万思修哼唧了两声，不是在喊痛，而是哭笑不得下的无奈呻吟。生意人本该知道一切事物都需要代价，而天下太平这种尤其无价之物哪里是普通的代价就能换来的东西。过去是他既要又要的天真妄想，但现在知道了也不算迟。

　　“我明白了，你放手吧，我要去做事了。”

　　是时候开始检验一个以求利为本能的商人，能为了天下人赔本到何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