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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万思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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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思修看着萧枫之那个依旧跪着听候发落的属下,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救他一次:“虽然知道你说这些话是好心,但你家殿下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愿意身边的人受委屈。所以你下次谏言的时候也要注意,别说这种伤人感情的话了。”
萧枫之一听到传晚膳其实脑子里已经在畅享他和万思修的独处时光了,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再需要这个下人杵在跟前接着碍眼,目的达成后他也顺口给了属下一点安慰:“好了,你先下去吧,以后记得说话过脑子,别再这么冒失了。”
有惊无险的属下忙不迭地行礼告退,而萧枫之这会因为有接下来一大段和万思修的独处时光,嘴角的笑容也逐渐明朗。等他再一次看向万思修的时候,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心情已经很好了。
万思修准备的晚膳也依然是萧枫之前世最熟悉的模式,几个他自己爱吃的菜再加上几个萧枫之爱吃的菜,各自混合着放在一起摆成一桌,看起来温馨又亲近。他们俩个一起吃饭的时候是习惯边吃边聊的,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话题依旧还是刚刚谈到的那点事情。
“其实——你那个下面的人说的也不无道理。”万思修的语气稍显犹豫,“古重明的确为了万龙城的事一直在找万家的麻烦,我也怕他们顶不住压力最后酿成一些祸事,反正过几日也该是你的及冠礼了,我就趁此机会让万家的人都撤出来,把万龙城一起交给你的人也好。”
萧枫之夹菜的筷子一下子定住了,他转过脸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万思修:“我们刚刚不都教训过说这话的人了吗,结果你现在又来和我说他说的有道理?”
“万龙城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城池啊,只不过你这几年一直有别的更要紧的事要忙,我才替你代管一阵,早晚都是要还给你的,你看你的手下里有哪个能用的,到时候一起叫过来和我交接吧。”
“能用?能用就可以了吗?”萧枫之手指着屋外刚刚他的手下离开的方向,“你是觉得他这样的人,哪怕来多几个就能代替你?”
“你总要给他们历练的机会的,我不过是个生意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能干。我只是比较熟悉建城前期这些物资筹备和分配的工作而已,等到了后面那些涉及到内政的事务,那就不该是由我来做了,所以最好还是提前交给你看好的那些将来能做文官的人干才比较好。”
“将来的……文官?”
当萧枫之在之前数次提到,要同万思修一起夺天下而万思修都没有接话时,他就预感会有这么一天。萧枫之以为他这辈子最多是和万思修不像上辈子那么亲近,却没想到对方似乎根本不想跟着他一起干。可萧枫之想不明白的是,像万思修这样以天下太平为己任的人,为什么会不去亲自实践他的理想呢?
“你不打算跟着我走,和我一起去打天下吗?”
万思修明白,他现在正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而他将要做出的,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个选择。他曾经选择了和萧枫之一起走,只是后来他用命来偿还了那个选择的结果。而这一次提前知道一点世事走向的他,试着改写一些其他人的命运,有些成功了,有些却又失败了。万思修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他自己的命运还有改变的可能,但他至少可以试着去拼一拼。
“还是不要了吧,我哪里懂什么打天下呢?你看你从小到大,大部分的东西都是靠着自己学会的,没有我的帮助你也一样做得很好,所以打天下这种事你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胜任,不需要我出现在旁边碍手碍脚地出些没什么用的主意。”
萧枫之被万思修的这一通自贬弄得快要笑了,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他自己的作用说得一文不值,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一脚把萧枫之踢出万家,然后任由他在外面自生自灭?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等我行了及冠礼,就可以从万家,也从你身边滚开了?”
随着萧枫之的声音骤然降温,万思修不免跟着一起抖了一抖,连筷子上正夹着的菜也跟着掉回了盘子里。万思修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萧枫之听到这话必然会发怒,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的情况下还是一次把问题说清楚的好。
“殿下,这不是由我决定的独独发生在你身上的情况,我们在谈的是万家几百年来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万家也是凭着这个天下人都明白的规矩,才能让你在这里留了十年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强求要继续留在万家,可万家的规矩限制的是我而不是你,你如果只是自己来我身边做事,谁都说不了你什么的。”
“我到你身边能做些什么呢,你又不是出去做生意赚钱,而是要出去行军打仗夺天下。”万思修的声调也开始渐渐拉高,他是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如果你以后需要的帮助是什么钱财物资之类的东西,你尽可以差人来万家,无论要多少我都会想办法去帮你凑齐送过去的,我也只会这么多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萧枫之差不多要被气笑了,万思修居然问他在他身边能做什么?萧枫之难道能实话实说地回答哪怕万思修只负责呼吸都可以吗?
那如果万思修再接着要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萧枫之会笃定他一个这么多年只做过生意的人能具备贤相的资质?为什么只要他肯帮忙,这天下收服起来就会简单很多?又为什么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足够成为萧枫之安心的理由?
这些问题里有哪一个是萧枫之能回答的,又有哪一个他敢回答的?萧枫之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一个也没有。
“这当然不够,远远不够。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哪怕你觉得你现在帮不了我,但是事情做着做着就会顺手的。甚至就算最后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只是单纯地需要你这个人在我的身边,这样一切都会好的。”萧枫之没法解释原因,只好一再强调结果。
又来了,这种带着压迫的强求感觉,万思修想可能是因为萧枫之的人生里一切始终都太顺了,文治武功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所以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越用力就越能抓住的。
“枫之,你只是在万家待久了待习惯了才会以为我是不可或缺的。”等到要开始打感情牌的时候,万思修终于又叫回了原来的称呼,“你只是没有意识到你已经真正长大了,不再需要我这么个半大不大的人看着你了,你看哪怕是现在,我们俩一个月不见面,你不也都做得挺好吗?”
万思修的这番糊弄最终让萧枫之忍无可忍了,他其实也想顺着万思修说些能哄他开心的好听话,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难道能指望萧枫之说出类似什么“那我走了,你不必挂念”这样的道别用的词吗?
“挺好的?思修,你是要我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吗?从小到大,我们所谓的一段时间不见面,不都是你在单方面躲着我吗?!”
有些话是真的不能说破的,因为一旦说破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萧枫之眼看着万思修一张脸渐渐褪了血色,内心闪过一阵不忍,但因为这事事关他们的一辈子,所以他咬咬牙又开始接着说下去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很想问你一句,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不够入你的眼,所以每次想要再和你亲近一些时,你总是这样背过身去,硬是装作视而不见。”
萧枫之终于还是直抒己见了,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已经十年了。倒不是说万思修对萧枫之不够好,萧枫之也能说出那些万思修情急之下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的例子,毕竟人急迫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得假的。
可即便如此,每次一到不怎么要紧的时刻,当万思修有空去慢慢处理他和萧枫之的关系的时候,他就又像是个受惊的蚌一样着急忙慌地把肉给缩回去,把壳闭得紧紧的,不给萧枫之丝毫窥探他内心的可能。
“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个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不过就是你想要离开我而已!如果我真的像你说得那样做得很好,我要做的又是造福天下的事情,你难道不应该就这么……跟着我一起来吗?可你呢,你想的说的永远都只有要丢下我一个人!”
萧枫之无法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万思修的这些避让,他有过可以拿来比较的对象,和记忆里那个一心一意都扑在他身上的万思修比起来,现在的这个一定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你要是对我有什么地方不满的,你尽可以说出来,我什么都可以改的,可你不能就这么让我走,你明明答应过我说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