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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万思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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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思修傻愣愣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窜来窜去,这个问他感觉如何要不要吃点东西,那个一会给他诊脉一会又给他递药,而萧枫之则依旧趴在那里,从万思修的角度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猜对面大概不外乎还是在哭泣,因为萧枫之的身体颤抖了到万思修压根没法忽视的程度。
原来那个关于他死以后的梦,其实是万思修在生死边缘徘徊时的臆想而已。如今醒来后再细想想,他大概在万启明出殡前一两天就有咳嗽头疼的症状了,只是当时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而等葬礼一结束,心神一松的他就记得自己晃晃悠悠被万有年搀回到马车上,后来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思修想抬起手去拍拍还在哭的萧枫之,但是努力了半天只有手指动了一下的他最后还是只能选择开口:“我昏多久了?”
“少爷,您足足昏迷了七天,我们一度什么都喂不进去,您咳了很多血,还说自己就要死了,我们都要被吓死了,老爷走了,要是您再有个三长两短,万家就完了。”
萧枫之哭得太过投入,没有听到万思修的问题,倒是万有年先凑过来回答了万思修的疑惑。
果然,那些自濒死梦境里说出的呓语已经有些被听去了,可是万思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到了什么程度,他们有没有说萧枫之会成为皇帝、或者是他会死在萧枫之的手里的事。
“好了……我熬过来了……”万思修记得这种瘟疫只要病人能熬过昏迷的阶段,问题就不会太大了,“我不会死的……”
萧枫之这会终于抬起头来,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万思修,脸上除了伤心之外,还有显而易见的委屈。
“你不光说了那个字……你还要我走……你要赶我走……”
现在萧枫之这段带着哭腔的控诉,终于让他和万思修梦里那位帝王区分了开来,万思修尽管病得浑身都难受,但他的嘴角还是有了一丝笑意,他努力地举起手来,用指背替萧枫之擦掉了一侧脸颊上的泪水。
“抱歉……你也知道……人一发烧就会胡言乱语的……”
在万思修的手自然垂落下去之前,萧枫之一把抓住了它又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我不要你说抱歉,我要你答应我,不会再说什么一个人去死这种话,你要一直活着,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着,好不好?”
“傻孩子……我也想好好活着啊……”
难道万思修是自己不想活的吗?他从萧枫之小时候起和他一路别扭到现在,明知对方表现得处处完美,又对自己怀持着雏鸟般的依恋情结,却始终不敢顺应内心回应对方同样的感情,不就是因为害怕那样做的话,终有一天他会死在长大后的萧枫之的手里吗。
算了,那本来就是个太复杂的问题,不适合万思修因为发烧而糊成一片的脑子仔细思考,刚刚醒过来的他说了这点话后又开始精神不济了,知道自己又要昏睡过去的万思修打算先努力恢复身体再说,他转过头看向了万有年。
“我累了,先给我随便端点什么来垫一垫,然后我把药给吃了,这几天你们都是给我施了针法让我自己熬过来的是吧?之后就可以弄一点补身子的方子了。”
“少爷……其实……”万有年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阵,但他看万思修人还很清醒,还是打算先交代了再说,“一开始是照着那个办法给您施了针的,但后来您吐了很多血,眼看着实在是要熬不过去了,我们就给您吃了小殿下一直在养的那颗药。”
“什么……我把你的……药给吃了?”万思修惊愕地看向萧枫之,他当然知道萧枫之有多宝贝那颗药,所以万思修第一时间甚至升起了一丝惶恐的情绪,“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说起来萧枫之也是想抱怨一番,那个道士虽然给他指了这条明路,但没交代该怎么把这颗药材正确地养大和入药,以至于最后万思修吃了之后,药效看起来并没有萧枫之期待中的那样好。中间萧枫之守着万思修的时候,真的怕会发生万一他熬不过来的情况,让他这几天也是提心吊胆心力交瘁。
“我上哪里再赔你这么一颗药啊……”万思修的语气里一片忐忑。
“你难道还想再得一次这个病吗?!”而萧枫之听了后却直接发怒了。
万思修不知道萧枫之这么费心费力就是为了帮他渡过这一劫,生意人最忌欠人这种有钱也买不到的宝贝,何况这宝贝还价值一条人命,那更是无价之宝了。可同样的话到了萧枫之耳朵里,听上去就像是万思修要再备一颗这个药,这不就如同在说他会再得一次这种瘟疫那样不吉利吗?
“得一次病都快要了你的命了,你难道还想再来一次?你不是说你想好好活着的吗?!”萧枫之的哭腔又出来了,他抱着万思修的手也不自觉地开始用力,“通衢城的瘟疫结束以前,你敢给我再接触一个那种病人试试!”
“我不会去的,你别担心……”
万思修也知道萧枫之是一片好心,他也知道以对方现在对自己的感情,不会去计较一颗药材。本来人与人的交往就是将心比心,萧枫之对他好,他也对萧枫之好就足够了。可是万思修无论如何都没法忘记对方推来那杯毒酒时的记忆,如今万启明的事又教会了他,也许人本来就有各自被定好的天命。所以尽管万思修知道正确的处理是应该说谢谢就好,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尽量能的和萧枫之两不相欠,好在两年后能干净地抽身离开对方身边。
“我只是……”
万思修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现在的萧枫之看上去是那么的委屈又可怜,他把一颗赤诚之心捧到万思修眼前,在他重病时这样守着他,万思修又怎么好为还没有发生的事这样伤他的心。
“觉得累了……我能再睡会吗……”
好在万思修有个重病的借口,可以随时随地一昏了之。果然萧枫之一听就手忙脚乱地开始招呼人把粥和药都端过来,一边还在温言哄劝万思修能再坚持一会,等吃点东西喝过药再睡。
老实说,这种萧枫之好像是个大人,而万思修是个孩子的角色倒置让万思修挺享受的。大概,要是万思修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的话,光现在这个场景就够他再一次爱上萧枫之了吧。
然后万思修就开始昏昏醒醒,他这次真是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前前后后几乎一个月的时间里,万思修都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各种工作也随之积压地老高。万思修现在身为家主没有办法处理这些,只能把万有年之类几个还算熟悉日常事务的人全部放出去,让他们先替他顶上一阵。
于是在这些日子里,在万思修信得过的人当中,只有萧枫之一直都在身边陪着他,对方比万思修还不信任那些临时过来服侍的下人,很多事最后都是由萧枫之来亲力亲为,那个无微不至的侍疾态度简直让万思修有点不知所措。
万思修也有心推拒,然而一方面萧枫之态度实在坚决,说不过就哭;另一方面万思修自己也常常精力不济,一情绪激动就眼前发黑,一来二去的他也就随了萧枫之的意,一些照顾病人的事就都麻烦萧枫之了。
可人都是有极限的,即使萧枫之武功有了小成,万思修看他这几天这么辛苦也觉得他实在是憔悴了很多,但就算万思修反复劝萧枫之自己也要多休息一会,对方却是一直在摇头。
“可是我怕啊,我就老爷子出殡那一会功夫不在你的身边,结果一回来就看见你已经是昏迷不醒的样子了,思修,我怕啊……”
万思修发现自从万启明出事之后,萧枫之就一直改口叫他思修了,他想了想自己最近依靠萧枫之的程度,万思修也就决定随他去了。反正如果要仔细清算的话,他有的是和未来皇帝之间的麻烦事可以拿出来算,也就不在乎这么一个称谓的远近了。
“那你至少睡一会啊,我每次醒过来你都醒着,就算打坐能养精神,也不能这样完全不睡啊。”万思修自己身体好点后那个操心的性格就又回来了,“要不,我让人再搬个床榻进来,你就在这里睡会?”
“不用,我就这么趴在你床边睡会就行,这样你有点动静我就会醒了。”
“这说的这什么话。”万思修的语气开始急了,不要说萧枫之是将来的皇帝了,就算换成万有年过来,万思修也不会这么折腾他。
“罢了。”万思修摇了摇头,自己往床里面挪了一大段位置,“这床反正也大,你就上来睡会吧,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萧枫之的反应有点出乎万思修的意料了,他好像激动地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不但呼吸变得更大声,甚至连他的脸颊都开始变得潮红,在万思修还没想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之前,萧枫之就爬上床来,然后一手搭在了万思修的腰上。
“那我睡了,思修你也继续好好休息,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就推我一下,我马上就会醒的。”
萧枫之的后半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几乎在话刚说完时就睡着了,可见这些天连轴转地照顾万思修,他也是累极了。
万思修小心地在萧枫之身边躺下,手搭上了萧枫之放在他身上的那个手上,眼睛则在仔细端详着萧枫之目前仅剩的那一丁点少年轮廓,没有得到招呼的下人们都安静地呆在外面,于是房间里是难得的一片岁月静好。
明知道目前俩人间这样的状态根本只是昙花一现,但万思修还是被这份宁静感染,在同样睡去之前,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