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63、第 63 章 萧枫之

　　萧枫之心想这多半又是寰宁珠搞的鬼，那种半吊子的天道除了自以为是地乱改人们的命运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但是他见过泄露天机的那个道士吐起血来有多干脆，所以就算知道也没法同万思修解释。

　　现在萧枫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轻拍着万思修的背脊，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在万思修的记忆里，自从萧枫之和他长得一样高了之后，这是对方第一次主动抱住他。不得不说，习武之人哪怕还没完全长足，他的怀抱也已经足够坚实和温暖了。

　　万思修并不奇怪自己曾经那段爱上萧枫之的过往，撇去最后那一小段被赐了毒酒的回忆以外，他有什么不可爱之处呢？萧枫之足够强大、冷静、可靠又睿智，就连他后来的冷酷无情都像是专为他的帝王身打造的配件，可以让他果断地摆脱一切不利于他执政的负面因素。

　　但是万思修从没见过萧枫之如此温情的那一面，他现在就像是个无措的孩子，被萧枫之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哄着。那些耳边传来的轻声细语恍如某种魔咒，让万思修慢慢忘记心中正在纠结的一切，他已经足够努力了，这一切不是他的错，他需要好好休息，自己还是会有光明未来的。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万思修渐渐放松了身体，让迟来的麻木和困倦主导一切，他一点点滑落迷失在了萧枫之的怀抱里。

　　在确认万思修睡着后，萧枫之很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放到灵堂隔壁临时搭建的床铺之上，然后趁机让人开了万启明的棺把那件缺了的陪葬放了回去。在做完一切之后，他自己则叫人搬了个躺椅放在万思修床边，过来打算这么将就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万思修就因为连番的噩梦而惊醒了，梦里他的父亲时而狰狞时而慈祥。狰狞时的万启明一把掏出自己的心脏置于万思修眼前，让他看清楚没有大夫及时的治疗，这颗心脏是如何慢慢坏死的。而在万思修刚刚跪下来想要谢罪时，万启明又突然变成了慈祥的样子，他也蹲下来将万思修揽进怀里，一边拍打他的背部一边说些安慰他的话。

　　那些话就和昨天萧枫之说的一模一样，当梦里的万思修意识到这一点后，万启明的脸就变成了萧枫之的样子，而等万思修刚要放松心神，像之前那样安静地倚靠在萧枫之怀里时，对方的脸又瞬间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温情变成了冷酷。

　　萧枫之将一杯酒递到万思修的嘴边，语气冰冷地复述着“喝了它”，哪怕万思修试图挣扎抵抗，也硬是撬开他的嘴将那杯给他酒灌了下去。直到此刻，万思修才一下子坐起身来，顺便看见了靠在躺椅上的萧枫之。

　　大概万思修这边醒过来时动静有点大，总之萧枫之也随即睁开了眼，于是晨曦微光里，这两人的眼神就忽然撞在了一起，万思修慌乱地咳嗽了几声。

　　“你没事吧，该不会是……”现在轮到萧枫之开始慌乱，他凑过来用手摸了摸万思修的额头，而对方还在那里咳嗽不止。

　　“我没事……咳咳……呛到了……”此时的万思修才终于算是大梦初醒，顺带想起了他昨天那一系列足够给长大后的萧枫之递出一堆把柄的言行，“抱歉，昨天事情来得太急，终究是我欠了担当，还连累你来回奔波。”

　　昨天曾经短暂地依靠过萧枫之的那个万思修不见了，于是眼前又是只剩下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本来按萧枫之的性格，对方退一步他是该进一步的，但他也知道现在对于万思修来说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所以萧枫之可以忍受他稍微和万思修保持一点距离，让对方有时间慢慢整理这一地鸡毛的现状。

　　想明白了的萧枫之轻轻叹了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不出他意料的，万思修的身体比之前看起来放松了一点。

　　“不碍事的，本来万龙城就是我要建的城市，我自己去盯着是应该的。那里离这又不远，以前你不也是一样地来回奔波，我现在早点去，晚上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用晚膳。”

　　随后的几天里，萧枫之一直是这么个早出晚归的行程。每次他回来，万思修依旧安静地跪在万启明的棺材前。大概过了几天之后万思修也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所以萧枫之看他眼睛里的悲伤比起第一天时少了很多。

　　只是这几天里万思修都吃不下什么东西，那顿有萧枫之盯着来回劝的晚饭也只吃不到平常一半的量，可见他没盯着的那两顿会是怎样的惨况。所以自然的，还没到万启明的葬礼，万思修却已经被熬到憔悴不成人样了，对此萧枫之急得要命却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明天老爷子就要出殡了，你哪怕再没胃口也多吃一点好不好，我真的怕你明天要倒在半路上了。”萧枫之恨不得撬开万思修的嘴，把这些吃的给他喂下去，但是以他的年龄和身份，这样做会吓到万思修的。

　　万思修其实也知道萧枫之说得对，所以他夹了一筷子平常爱吃的菜放在碗里看着，然而看了半天之后他依旧没有要把它送进嘴里的欲望，最后只能抱歉地对着萧枫之摇了摇头。

　　“我真的吃不下……算了吧。”

　　万思修放下碗筷起身去拿了堆在旁边桌上的各种汇报，当了家主之后各种事情接踵而至，而万思修守灵又守得特别认真，这些天里就算有萧枫之帮他，累积下来的事情依旧堆得老高。

　　万思修拿起几份文件扫了几眼，然后注意力集中到了其中一份之上，慢慢地，他终于露出了这几天里第一个笑容。

　　“枫之，通衢城说上次我们在的时候诊治的那个年轻人成功活下来了。他们按照这种思路又诊治了几位年龄在那个阶段的病人，虽然抑制了生命活力之后他们就和病弱者得了风寒发烧一样，还是有一定的死亡风险，但比起之前却要好上很多了。可以说，我们基本上已经找到了对抗这次瘟疫的方法，再有半个月左右，这场瘟疫就会顺利渡过去了。”

　　“太好了，所以你看，都是因为你及时处置，才救下了通衢城的无数人命。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老爷子的事真的只是个巧合，思修，你别再怪自己了好吗？”

　　“我……没做错什么吗？”

　　虽然这些天里萧枫之把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但万思修似乎才刚刚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头困惑地看看萧枫之又看看手里的汇报，但这些证据在万启明冰冷的死亡面前还不够分量。万思修越想越是混乱，最后他按住自己的额头后退一步一个踉跄，幸好萧枫之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他才没仰天倒下去。

　　“你有哪里难受吗？”

　　“没事，我只是很久不动脑子了，突然想多了之后觉得脑子累，所以头有点疼。”

　　“真的没事吗？”

　　萧枫之就近端详了一下万思修的脸色，那自然是好不了的，但因为这几天他目睹了对方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了，所以萧枫之也不好判断万思修这惨白的脸色，到底是不是因为单纯的累着了。

　　“那是因为刚刚我太紧张了，等我去睡一觉，明天送完我爹后我会好好休息的，你别太担心了。”

　　随后万思修逃一样地离开了，萧枫之只能暗自祈祷万启明在天之灵能看顾一点万思修，别让他再受罪了。

　　第二天的出殡萧枫之没有去，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万思修跟他说万家的葬礼会来很多外人，里面也包括了很多燕国和楚国的达官显贵，以萧枫之的身份目前还不适合在这些人面前露面。萧枫之争了两句，但万思修态度坚决，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万有年多看着点万思修，有事多帮他分担着点。

　　这场葬礼万家的人几乎都出去忙了，只留萧枫之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万家等着。自万思修出门后，萧枫之内心就升起一股惴惴不安的情绪，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股阴影越发扩散笼罩，甚至到了让萧枫之坐立不安的程度，他来回地去大门口张望，又回去确认药匣里那颗果子状态完好。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出去了一天的万家人终于回来了。

　　萧枫之几步越过前面的队伍到了万思修的马车前，掀开帘子看见里面的万思修靠着车厢眯着眼睛正在打盹。

　　放下心来的萧枫之顺便在万思修身边坐下了，他轻轻地推了推万思修想告诉他万家已经到了，累的话先回床上去再睡。然而万思修的身体顺着这个推的动作慢慢滑了下来，萧枫之甚至没想什么就本能地接住了对方。

　　“万师？万师醒醒？”那股不安的情绪现在已经铺天盖地了，他几乎是抖着手去触摸万思修的脸颊，然后被手底下传来的滚烫温度吓到彻底没了主张。

　　“思修？”

　　无论萧枫之怎么用力摇万思修，对方都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万思修发烧到昏迷了，以萧枫之浅薄的医术来说，他只能想到最近在通衢城的瘟疫会病发得这么凶险也这么急，而万思修的确在七天之前接触过瘟疫的病人。

　　“思修！！！！”

　　在夜里的山道之上萧枫之的叫声甚至有了回音，它听起来格外的凄厉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