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在萧枫 ...
-
在萧枫之发呆的时候,万有年把那件漏掉的陪葬拿来了,好死不死的,那也是一件冬衣。
“那是夫人生前亲自为老爷准备的一件袄子,老爷一直都舍不得穿,藏在箱底说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我们也是糊涂了,都替老爷把衣服换完了,才有人想起来这件事,却也不敢让少主知道。”
萧枫之默默接过那件衣服,脸色很是阴郁:“你最好仔细想想还有别的什么漏的,我不想给老爷子开两次棺。”
“是是,再三确认过了,就这一样,只要盖在老爷身上就成了,您是现在去吗?”万有年现在也是跟萧枫之熟了,所以哪怕是自己办砸了事,也多少敢打听一下对面要怎么救。
“再过会吧,等万师一个人静一会再说。”
虽说萧枫之打算给万思修一点时间,但自己却在那坐立不安的,那盆药草被他差人又从通衢城那里带回来了,这会果子上只剩最后一个小点没有变成红色了。已经有熟知这套药草的养护流程的下人上来准备要取血,被萧枫之摆了摆手阻止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枫之接过匕首随即给自己划了一刀,几滴血滴在那颗药草上后又是血雾弥散的画面,只是这一次最后的血雾涌向那个没有红的地方后消失不见,随后这颗果子彻底变成了血红颜色。并且在血雾消失的刹那自己坠落下来,被萧枫之一把接住后封进了寒玉制成的药匣里。
“你们……再去准备一剂预防瘟疫的汤药来,万师他毕竟深入过西城了,我有点不放心。”
等下人们备好了药,萧枫之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自己端着药去了万启明的灵堂。万家人丁稀薄,偌大灵堂里,只有万思修一人,看起来既凄凄惨惨又冷冷清清。
这时候的他已经换上了一整套的孝服,背对着门口在巨大的棺材面前跪着。即使只看一个背影,萧枫之也能确信万思修跪得笔直,而他明明可以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进来的,难以想象这段时间里,如果万思修都以这个姿势跪着,那这会双腿早就应该已经麻木了。
“万师,你要不要起来稍微休息一会?”萧枫之随手将药碗放在一旁,两步上前准备把万思修扶起来,“守灵要守七天呢,心诚就可以了,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你这么受罪的。”
万思修直到萧枫之手碰到他肩膀才意识到灵堂里又进来个人,他茫然地回过头才发现是萧枫之:“你没有回万龙城吗?”
“出了这种大事,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万思修没有太听懂这句话,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人哪里还会需要十几岁的小孩来担心。毕竟没了父亲是他万思修自己的事,不关萧枫之什么事。
“这里是万家,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反倒是万龙城没人管了,你就不怕有心人去看了城内的格局给以后埋下祸端吗?”
“那里有一大堆的人待着,要是因为我少盯两天就会出什么大事,那万龙城不要也罢。”
对于萧枫之的不以为意万思修只是叹了口气,本来已经自顾不暇的他说服的理由和语气也不见得有多坚定诚恳,所以早就翅膀硬了的萧枫之不想听也是正常的。
如果说万启明的死教会了万思修什么的话,那就是不要再犟了。连死期都和记忆里一样的万启明就像是个活生生的教训,告诉万思修什么叫做天命不可违。所以他跪在这里思考着,既然一切已经既定,那么自己如今是不是还是走在那条通向毒酒一杯的思路上?
既然如此,那万思修战战兢兢想要避开萧枫之又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他这一世活着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枫之他教不了,万启明他也救不了,倒是莫悔肃中的毒和这次的瘟疫,多少在万思修介入后有了些喜人的结果。难道说,那些记忆里会发生的事情,离他越近的他就越无能为力?反倒是离他远一点的,万思修或许还能想想办法?毕竟记忆里那一次他压根就没见过莫悔肃,也没有进过瘟疫蔓延的通衢城。
那样的话,是否代表万思修在万龙城做的事还是有意义的?
“万龙城,万龙城……”万思修低喃了几声后叫了个人进来,“你去万龙城一趟,把那里积压的事务记一下送过来,我来处理吧。”
“万师,你还想边守灵边处理万龙城的事?”萧枫之被万思修惊到了,鞠躬尽瘁也不是这么用的,这样下去难道是想累死在灵堂吗?
“那里的事总归有人要去管的,你不想管的话,那还是我来吧……”万思修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抱怨的情绪,他好像就是在冷静叙述一件事情的客观解决方式那样,跟萧枫之解释了一下。
“算了,你就别去了。”那个下人刚应声想转头,萧枫之一把按住了他,“你在这里好好伺候你家少主,别让他渴了饿了着凉受风,那碗药记得给他喝掉,最好是让他得空歇一歇。”
“枫之?”万思修歪过头看着萧枫之,好像真的疑惑他为什么又整了这么一出。
萧枫之看万思修这会已经是一副魂游的样子,即使再担心也没法接着呆下去,只好又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人死不能复生,万师你还是节哀为好,万家以后就要靠你了,现在你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会去万龙城看着的,你就别再操心那边了,听我一句劝,就去休息一会好吗?”
万思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送着萧枫之出去后继续回过头看着他爹的棺材发呆。那个服侍的人照着萧枫之的吩咐把药给万思修喂了,又反复确认他家少主是真的没有一点点胃口。最后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万思修旁边扶着他的身体,算是给万思修借了一点力气。
得益于万龙城距离万家也不算太远,萧枫之骑了匹快马到了那后飞速处理完所有的事后天才刚黑没多久。他看着手下端上来的晚餐,脑子里却不停在想,也不知道万思修到底有没有听话按时吃饭。
越想越不安的萧枫之随便扒了几口,又换了匹快马骑回了万家。今天这么一路奔波下来,时间就从清晨到了深夜,这下连习武的萧枫之都觉得这一天太过漫长,整个人就是感觉身心俱疲。可是等他赶到灵堂的时候,除了看见灯火通明的灵堂以外,还看见万思修依然跪在那里。
“万——”萧枫之刚想喊人,就看见白天他吩咐过的那个侍者回过头看着他,脸上表情就好像垂死之人看见了大救星。
“小殿下,您快来劝劝少主吧,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去休息一会。”那个仆人这句话说的龇牙咧嘴,显然跪久了的身体整个都麻木了,这会因为看见萧枫之而动了几下后就浑身疼痛,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忘扶住身边的万思修。
“万师!”
萧枫之这一句叫得咬牙切齿,然而伸过去的手却是小心翼翼,万思修半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棺材,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萧枫之叫他。他一身纯白孝服配上那张血色尽去的脸,让萧枫之没来由地想起上一辈子他在万思修的灵堂里,开棺后看见的那个已经死了一会的万思修。
“思修!!!”于是萧枫之这一声叫喊就变得凄厉了。
这一声好像唤醒了万思修,他眨了眨眼努力撑开眼皮回过头看着萧枫之:“你为什么……老是喜欢这么叫我呢?我明明……大你十二岁啊……”
脑子已经糊成一片的万思修已经记不得什么面对萧枫之该有的规矩了,他甚至对着未来的皇帝露出了一个压根不该上脸的嘲讽笑容。他只是在内心泛起这样的疑问的时候,就随口问了出来。
“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萧枫之有种错觉,好像他再不伸手抓住的话,眼前的万思修就快要在他眼前消失了。他信誓旦旦去和天道打赌,结果时间还没到前世半程,就眼看着万思修远比前世还要来得痛苦。所以萧枫之不再去管万思修会怎样想,他伸手一揽,将万思修带进了自己的怀抱。
“可是我想这么叫你啊,思修,我知道你伤心,你哭吧,哭出来就会好的……”
万思修被迫靠在萧枫之肩头,但是他依旧弄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在半日之前跪到彻底失去了知觉。只不过因为他的眼睛一直望着他爹的棺材,脑子里想着的是但愿父亲的灵魂能回来给他一点启示,才会没怎么感觉到□□上的痛苦。因为在比起身体上的遭遇,在精神上他的感觉更是要糟得多,万思修想不明白他这注定短命的一辈子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他到底该为了什么而活着。
可是后来看着看着,万思修连这点念想都忘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活下去、死掉、死掉、活下去,直到萧枫之又过来,这个他注定摆脱不了的人,这个早晚会要了他命的人,这个亲切地叫他“思修”的人。
“为什么呢?枫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万思修的眼泪淌过他的脸颊,无声地落在了萧枫之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