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50、第 50 章 “什么？”

　　“什么？”不怪萧枫之满脸的疑惑，实在是独孤单说的话有点太难让人理解了，“照你这么说还有上一世？上一世的我是谁？”

　　“依然是萧枫之。”

　　“我不明白，我用萧枫之的名字活了不止一世吗？”

　　“不是，你一直是你，只是一直在重复地活这一世，只不过每一世都有一点不一样。那位仙人一开始在这件法宝里设置了一些时间点，如果这一段时间里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不可控的事，就能倒回去。只是倒回去这件事需要消耗寰宁珠很大的能量，于是在这些年各种战乱之下寰宁珠能倒回去的时间越来越短，后来不得不动用了最后的手段造了我们。”

　　“但是寰宁珠只是仙人造出来的东西，终究是不懂人心，他最初造好我们的时候，我们俩并没有太执着于天下太平，于是寰宁珠只好将时间倒回去后造了悔肃和思修。这下我们俩倒是听话了，但它又记得那个仙人的规矩说是不能滥用最后手段，于是等我们一听话后就急着把悔肃和思修先弄死。”

　　“就为了……这种理由？！”萧枫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自己在那间宫殿里能立即动手毁了那颗愚蠢的珠子。

　　“何止……”独孤单深深地吸了口气稳定了下精神，这样他才能平静地说完下面那一句话，“甚至最开始时他们的死并不是因为我们，只不过那样的话我们几乎在完成他们的遗愿之后就跟着去了。后来才改成现在这样，这一下它倒是满意了，也不管我们几个的死活。”

　　“我要……毁了它，去他什么的天下太平！既然这个破珠子把我们几个当成傀儡一样随意摆弄，那不如就连它带这个世界一起毁了吧。”

　　“帝选侯的计划已经铺好了，我们这就动手吧。”萧枫之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了，如果在天道眼里，万思修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一个天下太平的愿望，那就让天下替他陪葬吧。

　　“我有个想法。”独孤单示意萧枫之稍安勿躁，“反正我们已经决定让这个世界陪葬了，不如在那之前和天道打一个赌，让它把我们的命运还给我们。”

　　“怎么还？是让悔肃生在无罪城还是让思修不要把万家卷进去？我都不知道我们的命运里哪些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哪些是寰宁珠编的了。”

　　“就这样吧，什么都不用改，但是让寰宁珠再把时间倒回去一次，这一次让它把你这一世的记忆一起给你，由你来试着改变我们几个的命运。”

　　“我一个人？你不一起来？”

　　“不，为了增加你和天道谈判的筹码，我打算把武林盟主的位置也给你，反正你的武功也是我教出来的，于情于理你都当得起那个职位。这样世俗江湖都系于你一身，你一死这一切就会瞬间崩塌，我就不信那颗珠子会放任这件事情发生。”

　　“好，那就豪赌一把，要么毁灭要么重来。”

　　决定了的独孤单和萧枫之开始分头行动，独孤单发出江湖令，召集武林里各门各派的宗主到无罪城开武林盟会。而萧枫之则在朝堂上直接宣布了他会用一年时间从现在二十四位帝选侯里选出一位成为下任皇帝，这一年里他会微服私访到每一位帝选侯所在的州府，观察他们各自的政绩来做最后的判断。

　　萧枫之说完这些后就一个人率先离开了，留下那些帝选侯家族的官员们各自在朝堂上暗潮汹涌，而他自己则是去了万思修的陵墓。

　　“思修，这些年我搬了这么多东西进来，你也不托个梦来告诉我喜欢哪个，我还是只能梦见你的死亡，死那么多次你都不累的吗？”

　　萧枫之还是保持着一向进万思修的墓里后先和他聊聊天的习惯，边聊边用手摸着万思修棺材外面那层后来加的石棺。

　　“我动手时会有点吵，不过不用怕，我就在这里。”

　　说完这句的萧枫之一掌拍在万思修的石棺上面，这一击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整块上好玉石挖空的棺材碎成无数小块坍塌下来，露出里面那套看起来和这庞大地宫一点都不配的木质外棺。

　　这是最初万思修被葬下去时用的那一副，来自礼部官员那个看似厚葬实则薄葬的安排。等萧枫之想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怕开棺会把一切变得更糟，于是只能日日忍受着万思修躺在这么一副烂棺材里。在过了很多年后试了很多种方法后，才用整块玉把那副棺材包了一包，与这个地宫主的墓室小得可怜，陪葬又挖的夸张的规制一样，属于毫无意义的亡羊补牢。

　　“你这么多年都没出去看过了吧，我这就带你看看你要的天下太平是什么样子。”萧枫之的语气轻得像是哄孩子一样，“不要怕，我在的。”

　　万思修自然是不会怕了，怕的是萧枫之本人，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后手指摸上外棺的盖板，单手就将整根实木的盖板连着钉子和封泥一起掀了起来。

　　自万思修死后五十年，萧枫之终于再一次看见了他的内棺。里面那副棺材用的料也很薄，不过好在礼部再敷衍也把外棺处理得不错，除了萧枫之一开始让他们重新封棺留下的痕迹之外其他的看起来还是完好的，而外棺里面萧枫之选的那些乱七八糟不合规制的陪葬也都还在。

　　“我们走吧，思修。”

　　萧枫之俯身小心地将万思修的内棺抱了起来，然后他就这样一路抱着这副棺材走出了万思修的陵墓。走到最外面时萧枫之回过头看了一眼里面，又看了看手中的棺材。

　　“既然里面的东西你一样都不喜欢，那就都不要了。”

　　说完的萧枫之按了陵墓最外面的机关，一阵轰隆声响后，整座地宫瞬间塌方，将里面那些萧枫之花了五十年从天下各地搜集的奇珍异宝一并埋葬。就算那些东西万思修再不喜欢，别人也不可以碰，萧枫之不打算把它们留在那里便宜那些帝选侯。

　　萧枫之就这样抱着万思修的棺材，连一辆马车都不雇，只用走的经过各种大城小镇、名山荒岭，然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回到了通衢城，又去了万家。

　　现在的这个万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万思修死后刑部就带人来抄过家了，等万有年在皇帝面前自尽后，当时的万家就散了。而毕竟是曾经权倾天下的万家旧宅，也没人敢去接手那座宅子，等皇帝回过味时那个万家因为多年没人打理，房子荒废得厉害。

　　后来皇帝大动干戈地要把房子修回原样，还不准那些匠人们换里面的各种料件，说是哪里都可能有万思修摸过走过的痕迹所以一样都不准换。这种什么都不能换还得把房子修回原样的要求着实愁秃了几任工部尚书的脑袋。

　　好在万家初建时本来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工部尚书脑袋秃了后办法也多，萧枫之又从来不计成本，所以现在的万家又是萧枫之记忆里的样子了。只不过这里已经被皇帝划为禁地了，萧枫之到时远远就看见大量的军队密密麻麻的围在万家大宅的门口。

　　萧枫之也不去打扰他们，随便找了处绝地就自己带着万思修的棺材翻了进去，然后就径直去了万思修的卧室。

　　“思修，我们到家了，你醒过来看一眼吧，这里和原来都一样的。”

　　萧枫之把万思修的棺材轻轻放在他的床边，自己则趴在他的棺材盖上睡着了。这半年里他一向都是这么睡的，就像小时候学得累时趴在万思修身上睡着一样。现在的区别也不过是万思修最外面盖的那层衣服硬了点而已，睡着了的萧枫之并没有那么讲究。

　　萧枫之就这样陪着万思修的棺材在万家又住了半年，每天重复着他小时候的流程，吃饭时会把棺材搬去餐厅，看书时又搬去书房，下午沿着花园走一圈后再看他练练功，除了万思修沉默了一点以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这半年大概是萧枫之过去五十年里过得最舒服的半年了，以这一段作为最后的告别已经足够让萧枫之满意了。所以同离开那座地宫时一样，萧枫之在万思修的床上扔了个火种，看着火已经点燃了周围所有的织物之后带着万思修的棺材离开了万家。

　　他们去了莫悔肃带着独孤单隐居的那处院子，万家是皇帝划的世俗禁地，这处院子则是武林盟主划的江湖禁地。

　　而同样无视禁地规矩的萧枫之进院子时发现独孤单在那里泡茶，身边的位子上放着那块血玉。如同萧枫之在做告别的准备一样，独孤单也在做他的告别，可惜没有莫悔肃尸身的他没法同萧枫之一样扛着对方的棺材到处走，就只能天天和那块血玉在这座院子里过日子。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带着悔肃去万家找你们了。”独孤单也是一样，这句话说的好像在场有四个人活人，“那些个宗主们都来了，赶紧和我去无罪城见他们一面，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武林盟主的位置给你就彻底解脱了。”

　　独孤单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他将身边的血玉拿起来重新在胸前挂好，闭上眼睛张开手臂拥抱那个并不存在的人。

　　“大师兄，再等我一段时间，我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