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106、第 106 章 在萧枫

　　在萧枫之带着人着急四处寻人的时候，此刻的万思修皱了皱鼻子忍住了自己想打喷嚏的冲动。他一边略显呆愣地环顾四周，一边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进这家位于下城区的妓院里来的。

　　一开始被拘在皇帝身边已经很久的万思修，只是想趁萧枫之不在的时候出门走走，但皇宫外面无非就是那些熟悉的景色，那些装饰地富丽堂皇的东西在万思修眼里大概还没有一颗长在地里的新鲜白菜来得稀奇。

　　所以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随从的万思修直接去了通天渠，负责这个渡口的官吏恭敬地问他要去哪个渡口，然而本就漫无目的的万思修只说了句“走吧。”

　　基于万思修一路都没有开口，负责操舟的船夫只好一路朝下游飘荡，最终到了下城区最外围的那个渡口时才不得已开口：“大人，我们到了终点了。”

　　“嗯？哦，多谢。”只是在看着舷窗外景色的万思修此刻才反应过来，起身踏上了这个他已经几年没来的一处地点。

　　说来也是好笑，万思修明明就长住在万龙城里，他呆的地方不过是高了这么几百丈而已，可是他与眼前这些人已经是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了。万思修好奇地环顾四周这些明显属于平民的建筑，因为耽搁了一些时间，那些在渡口负责迎宾和记录的官吏已经开始表现地局促不安。

　　“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见万思修一直没有动静，领头那位官员只好带着一点不安的语气开口询问。

　　“没什么，四处走走看看民情而已，你们就不用跟来了，我的行踪也不要声张。”说完这句的万思修也没管那些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径自认了一条大街就走了出去。

　　下城区这会的建筑已经远远不是万思修刚开始督造万龙城时那样了，这些年来宁国到处征战统一四周，来自周围各州小有余财的百姓们都开始涌入万龙城。于是万龙城里居民的财产水平也整体比最早接收的那批难民转化的农民要好得多，即使是最靠近外城区的这一圈民房，也是一整个院子带厢房的结构，居住条件大概和周边各州原来首府里中层百姓差不多。

　　这些人原本家中就有余财，如今又得以居住在一个新兴帝国的首都里，于是每一个路过的百姓看起来都挺乐观平和。孩子们结伴在后巷里玩着各种游戏，妇女们则三两一起一边做着自家的家务活一边聊着天。

　　此刻天已渐晚，外出做活的男人们陆续返家，顺便抱起在家附近玩耍的孩子，各种明天再见的道别声此起彼伏。万思修笑着看着这些人间烟火气，自己则是逆着这些人回家的方向，朝一条商铺林立的大道走去。

　　万思修几乎在拐出巷子的没多久就融入了周围一同散步的人群里，这条街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变得冷清，相反各种叫卖与吆喝声此起彼伏。

　　万龙城用短短几年功夫就和隔壁的通衢城一样成了一座不夜城，这会各家商铺的伙计们把点燃的灯笼挂出来照亮了整条街道，万思修粗略地扫了一下街道两边，各种商铺里出售的货品品类的丰富程度已经不亚于原本的通衢城，只不过因为此处位于下城区，所以没有那些特别高级的奢侈品，但也已经足够满足百姓的日常生活所需。

　　林立的饭店酒肆门口则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万思修看到有很多百姓是拖家带口一起出来准备下馆子，由此可见附近的百姓们不光能够吃饱喝足，应该还有多余的钱财能满足偶尔外食的需要。

　　这样边走边看的万思修慢慢忘了一开始的烦闷，开始像真的微服私访一样观察起百姓的琐碎生活。他微笑地看着周围的人们，好奇地观察他路过的每个商铺，直到他一回头看见一个写着“迎春阁”的匾额，又不小心和门口正在揽客的花娘对上了眼。

　　万思修几乎是忙不迭地别开眼去，顺带着连自己的脚步都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欲盖弥彰般地贴着这家妓院的院墙拐进了旁边那条小巷子里。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好像是他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但回过神的时候他都已经走了一半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打算直接穿过这条巷子再说。

　　“饶命，求求……别打了……错了……放过我这一次……”

　　有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传到万思修的耳朵里，听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姑娘。这里的后巷连接的是通天渠的一条支流，这是万龙城里和所在街坊同等高度的众多环形内城取水渠的其中一条。晚上的水渠边空无一人，商业街的后巷也并没有其他人过来，所以即使那求饶声听起来很凄惨，但好像周围注意到的也就只有万思修一个人。

　　等万思修循着求饶声过去，发现一名年轻的姑娘几乎是披头散发地跪在水渠的岸边，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大概是在妓院里做龟公的男人，他单手薅着那姑娘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女孩的半身裙子已经湿透了，或许她想要跳进水渠逃跑，又或许她干脆地想要自尽，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可惜被妓院里的人发现后又抓了回来，而那个男人现在又举起拳头准备一拳打到这名姑娘头上。

　　“住手！”

　　在万思修出言喝止后，男人和姑娘一起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万思修穿着低调，所以男人一时没把他当一回事，只是在看了看他的书生体型后轻蔑地笑起来。

　　那个姑娘的脸上已经有几个血口子，散落的发丝沾着眼泪和血一起糊在她的脸上，而她无声地用口型在对着万思修说“救命”二字。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东西，我教训自家姑娘碍着你什么了吗？”

　　万思修知道这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妓院，那姑娘也必是有官府认可的贱籍身份，这男人教训她就像其他商铺里的掌柜的教训手下伙计一样无可厚非。但万思修确实见不得这姑娘痛哭流涕的样子，只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试图劝这个男人停下。

　　“她已经认错了，再打下去万一出人命了那官府就得管事了，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笑话，我做了这行这么多年，教训姑娘的分寸用不着你这个路过的人来教我。你这样的，要不是现在万龙城里的官差管得严，照我们原来的郡府那里的规矩，信不信我连你也一起教训？赶紧滚，少来这里指手画脚的。”

　　万思修现在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他自己也没那个武力制止对方的暴行，眼看着那男人又举起拳头准备落下，他还是禁不住喊了声：“慢着！”

　　“你他妈有完没完，是真觉得我不敢打你是吧？”

　　“这个姑娘一晚上多少钱？今晚我……我包了她这总行了吧……”万思修是真的出门在外身上只剩钱而已，这会他能想出来的能救这个姑娘的招也就只有这个了。

　　“你今晚要包了她？你这种穷酸书生少来这些怜香惜玉的救风尘的戏码了，你们这种人我可是见得多了。这会什么仁义道德一上头就要救人，等那阵热血下去了就又开始心疼钱了。”

　　那个男人脸上轻蔑的笑容越发夸张了，他拉着那个姑娘起身，刻意地把她的脸送到一个灯笼底下，好让万思修更能看清她此刻被打得鼻青眼肿的狼狈样子：“你可看清楚了你说要包的女人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丑货色，别进了厢房蜡烛一点开始翻脸不认人，我们可是没有退货还钱这么一说。”

　　“拿去，这点够了吗？”

　　万思修倒是没有被男人的这点嘲讽激怒，他扯下腰间挂着的钱袋子抛向对面。钱袋子里面只有一些散碎银子，但那是相对于万思修来说的，那个男人才刚接住袋子，就被那分量弄得一愣，待到他解开钱袋在灯光下确认里面确实都是银子之后，如同变脸一般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够，怎么不够，给钱的都是大爷，爷您恕小的有眼无珠，您里面上房请，我叫兰儿梳洗打扮一下后就去找您。”

　　万思修瞥了兰儿一眼，有点担心他一转身，那个男的会继续在她身上打几拳，恐吓她待会要老实接客，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把男人的提议挡了回去：“不用了，你就让她跟着我一起，再让人把浴桶和其他梳洗用品都送进房里来就可以了。”

　　于是乎情况就变成了万思修一个人坐在妓院上房的绣花床上，一边闻着空气里弥散的劣质脂粉味，一边局促地左顾右盼。

　　万思修眼神不敢看的那一边有个屏风，那后面则是那个被送进来的浴桶，这会那个被他用钱救下来的姑娘正在里面沐浴。在万思修这里几乎听不到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很有可能那位姑娘此刻也在浴桶里发呆。

　　房间里相当安静，即使外面或隔壁会时不时地传来一些男男女女办事时的叫喊，但被紧闭的门窗一阻隔之后，听上去就没那么淫邪。

　　倒是夹杂在那些声音里的一些清晰水声，让万思修变得有些一惊一乍的。他手上的鸡皮疙瘩这会是真的全部竖起来了，要不是担心现在溜走会让那个姑娘再次陷入到麻烦里，他早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兰儿总算是梳洗完毕，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得出来她已经在努力试图用脂粉掩盖脸上的伤口了，不过对于那些充血的浮肿她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她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纱衣，很多被殴打后形成的淤青哪怕隔着衣服依然看起来很明显。

　　可以说，兰儿现在这一身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可怜相了，基本上是完全没法让人联想到旖旎之事的。她自己也很清楚这种状况，只是低着头走到万思修面前，还没等后者开口就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兰儿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今晚我一定会好好服侍公子，务必不会让您扫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