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104、第 104 章 “这重

　　“这重要吗？爱的话就能有一个孩子吗？”万思修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嘲讽萧枫之还是在自嘲，“枫之，你是皇帝啊。仔细想想的话，比起我能否娶妻生子，更重要的是你也该考虑立后的事了，不要最后我们两个都被那道士一句言中，都落不到一个好的下场。”

　　“难道娶妻生子对你来说就是好的下场？！”

　　萧枫之其实明白一个继承人对于他们这样地位的人的重要性，但基于他内气趋于圆满的身体一向充满生命力，所以感受不到死亡威胁的他不会像万思修那样，察觉到即刻拥有一位继承人的必要性。

　　对于万思修口中说的娶妻生子，他脑中只能想到一些万思修和另一个女人共赴云雨的画面，而光是想象这个画面本身，就让他升起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为什么娶妻生子对我来说就不算是好的下场？”万思修干脆地笑了。

　　“也许没有好下场的是那个要当我夫人的姑娘，即使他的丈夫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她依然会一直承受着来自于皇帝的恶意。而她的丈夫却给不了她任何保护，因为他自己对于皇帝的所作所为也是一样的无能为力。”

　　“那位丈夫只是自私地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而已，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成亲三五年后可能就会死了，在那之后，就只会留下那一对孤儿寡母，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在萧枫之来得及继续控诉点什么之前，万思修已经完成了自我审判。本质上他和萧枫之没有任何的区别，不过都是身在强势一方时，将自己的个人意愿强加在处于弱势一方的那个人身上，然后一遍遍在嘴里重复着说一些带着爱意的伪善对话，他们由此觉得自己可以因为这些自我审判而脱罪，也觉得一切都可以这样重复下去，直至永远。

　　其实谁又比谁高尚呢？

　　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的万思修，终于不再以纯粹受害者的眼光看待自己，也可以直视自己内心那些自私的欲望。于是身为同类，他终于不用再回避萧枫之关于爱与不爱的质问。

　　在抛弃掉那些自己是在为天下牺牲，或者自己的遭遇曾经是多么悲惨的想法之后，万思修反而显得冷静又坦率了。

　　“有一个孩子既是我对万家的一个交待，也是想让他成为我生命的某种延续。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命难违，我这种普通人的寿数本来也不能和你这样迟早能内气圆满的江湖人相比，所以二十来岁的你不必考虑的事情，三十岁的我却是再不想就真的迟了。”

　　“枫之，我也只是个为自己打算的普通人，我要做的不过是不想自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你明白了吗？”

　　万思修用一句话将萧枫之当场绝杀，年轻的帝王虽然嘴上气得咬牙切齿，但他的行动也仅止于如同孩子用力抱紧心爱玩具一样，死死地抱住万思修。想通了的万思修不再去纠结他们现在的状态，只是在确认萧枫之没有口头否决后，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乎丞相府想要结亲的消息开始在万龙城慢慢散开了，因为这座城市的布局，那个消息散播的现象本身，也像是天柱峰顶万年冰雪消融时水脉的流走一样，在一层层的城市中积聚满溢后，再蔓延坠落到下一层的城市里去。

　　上城区与丞相地位相近的人先得到了这个消息，但同这个消息一起到达的，还有来自皇帝的暗示。

　　萧枫之好像把他两辈子成长中所有的叛逆期，一股脑地用到了这里，他既说不出要让万思修放弃成亲，就这样干脆地和自己一起断子绝孙的话，却又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名正言顺地成为万思修的妻子。

　　于是堂堂皇帝开始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对于那些能看懂暗示回拒丞相府的人还好，对于那些动了心想要递自家女儿生辰八字的，他们的心思动到哪里，皇帝的圣旨就跟到哪里。

　　一时间堂堂天家反而成了上城区最大的媒婆，萧枫之也不管旨意里那两家的少爷小姐们到底看不看得对眼，八字能不能配得上，只求一个皇帝的赐婚比丞相的求亲先到对面府上就行。

　　这样重复几回之后，上城区各家高官显贵的府邸对于丞相府的来人拜访真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家宝贝女儿莫名其妙地受了牵连。到后来甚至万思修要找人正经商讨国事，都有人闭门不见，于是忍无可忍的万思修只好又找到了萧枫之。

　　“你这又是在造的什么孽，我找人提亲最多祸害一家的姑娘，你在那乱点鸳鸯谱已经得罪了多少家了？难道你要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和你的那些重臣们离心离德吗？”

　　“和重臣离心离德？”被当面质问的萧枫之却露出了笑容，“我心中在意的重臣只有一个，可惜人家从来都没和我一条心过，所以我莫名其妙一点也无所谓吧。”

　　万思修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他也只能叹了口气说：“枫之，别闹了，我只是要随便找个人成亲生子而已，不是要离开你。”

　　“别闹？你到现在还是只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我也是人啊，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看着你做这些就不会伤心难过吗？”

　　“这样你就觉得伤心难过了？那你要不要来问问我，我以前到底是——”

　　万思修话才说道一半就觉得又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一样，他立马意识到是因为他刚刚那句试图翻旧账的话又触及到他们前世的那些因果了。

　　这一次万思修并没有执着地要说出真相，而是迅速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尽管他已经很快放弃，但回过神来的时候依然发现自己早就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还被一脸惊恐的萧枫之抱在了怀里。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着地急娶妻生子了，我也不求什么，门当户对的高门千金不行的话，那就中户的小家碧玉，再不行只要家世清白就好。万龙城这么大，总会有人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吧？”

　　被万思修过于苍白的脸色吓到的萧枫之终于没有接着再做什么了，可即使他不出手，也不代表这个结亲计划就能成了。

　　往下一级的中城区倒是因为听到这一个消息而顷刻间活跃了起来，但之后事情的发展依旧是超过万思修预计的不顺利。

　　能住在中城区的人多少还是有点身家的，官职不上不下，钱财不多不少，这点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很了不起，但到了万思修跟前就什么都不是。若是得了万思修这种人做女婿做妹夫，那无论是从权力还是钱财来看，对于自己的家族都是绝大的助益。

　　听到这消息的人无不跃跃欲试，开始张罗着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通过合适的关系，在合适的时间去推荐给万思修。

　　中城区的人离皇家太远，只知道皇帝和丞相交好，却不知道丞相本人是皇帝的禁脔。那些上层大官们家里头得到的赐婚旨意和他们这些中城区的人也没什么关系，于是相府招亲的消息出来时，他们只听懂了关于收益的那半句，却浑不知其中的具体风险。

　　同住一区的人们总是互相知根知底，有时你的邻居比你更知晓你自己的家长里短。中城区统共就那么些适合的人选，各家人也就只有这么点适合的关系，一年里也就那么些适合的时间，仔细算了算后每一家人的行动对其他有心之士来说犹如明牌。

　　各家主事人秉持着我家的事不成也没有关系，只要和我争的那家也跟着黄了就好的心情互相使绊子。一连这么几个月下来，最后的结果反而是牵扯出了好几家的弊案，还夹着着其余各家的一些丑闻。最后的结果是大家忙活了半天，却没有一家能有资格和丞相府进入深谈的阶段。

　　等到中城区所有有资格的人家好事都黄了以后，在那里开店做生意的贩夫走卒才听到关于结亲事宜的一些加工过后的边角料，再经由他们的走动，将消息带至下城区的老百姓中间。

　　至此丞相要娶亲的消息终于一泻千里，变成了万龙城里所有人的日常谈资，成为了用来窥视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城区的人们生活的一个破口。老百姓了解到那些“上等人”的生活归根结底是和他们这些人一样，依然有着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种种琐事缠身。

　　就连贵为丞相本人，想娶个老婆依然好事多磨，所以传到现在这事对底层人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则遥远的逸闻趣事，不再具有什么实际意义。

　　下城区的男人们知道丞相府的事和自己沾不上边，听这个故事只为了图一乐呵，也许他们本人可以和丞相这种大人物互称难兄难弟，大家想娶个媳妇都遇到了这样那样的困难。

　　而女人们则比上面两个区的要活泼许多，一时间很多适龄女子都在大街小巷上做着一夜之间被丞相看上后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

　　不像上面两个城区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即使自己想嫁也得等着家里的男人做主，下城区的姑娘们倒是自由奔放得多。有些胆子大的姐妹们一起聊天时互相开玩笑，还要把一个丞相同众姐妹一起分了，他敢对谁不好就一起休了他，说完倒在一起呵呵地笑，就好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如同他们手上的馕饼一样容易拿捏。

　　可惜如果不借助官方修建的登天渠，下城区到上城区有着几百丈的落差，要步行成千上万格阶梯和走过数不尽的曲曲直直的巷道，才能去到那些上层人物们的住所。

　　丞相府派下来的物色人选的人，听见这些轻薄言语后想着这些女人怎么配得上他们家老爷，根本不会主动开口。而那些在下城区里直白地幻想着万思修的女人们，又没有哪一个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万思修家的大门口，也自然不会知道丞相的要求低到是个女的就行，只要她敢去丞相府门前叫门，多半就能成为丞相府的主母人选。

　　于是最终，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在对外事务里，宁国的军队攻城略地又打下了十数个州府。宁国这个国家已经从最初的一州之地，扩张到占据半壁还多的天下，眼看着不用多久，天下一统的头等大事就能在萧枫之和万思修的治下再度实现了。

　　可在对内的事情上，宁国的宰相却依旧是光棍一个孤身一人，只不过是万思修要找个人成亲这样的小事，两辈子过去了也依旧没能成真。

　　“如今你总不能再怪到我头上了吧，毕竟那天之后我真的没继续做阻止你娶亲的事了。我今天还听见下面报说，在下城区的茶楼里，丞相娶亲是茶楼里说书先生们最受民众欢迎的一段故事，诸如什么你带回个绝世孤女金屋藏娇的段子都有好几个版本了。如今的万龙城里，除了你和我，大概已经没有人还会认真对待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