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101、第 101 章

　　第二天出城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考虑到车队里有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万思修刻意放慢了行程，在申时左右就找了家客栈投宿。

　　因为担心谢韵烟可能不适应这样的马车颠簸，在安顿完整个车队之后，万思修特意去拜访了一下对方。

　　“夫人如今感觉如何？身上可有任何不适，您大可以放心说给我听，我略通医术，可以为夫人切个脉看一看。”

　　“多谢丞相挂怀，妾身一切都好，不敢劳烦丞相。今后王家和谢家都是陛下的臣子了，只是初来乍到可能不识宁国规矩，我等言行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丞相能替我两家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

　　“夫人不必担心，陛下绝对是绝世明君，这并非是因为我身为臣下在那歌功颂德，等你们在宁国呆了一阵子后，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感受的。即使王将军和谢刺史是以降将和降臣作为开端。但这一点也不会影响二位在陛下心目中的评价，绝不会再有楚国这次这种几个文官凭着臆想随意构陷排挤忠良的情况发生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要多谢丞相。否则以我家那位那个倔脾气，要不是最后出了这么档子事，他多半是要认栽回京的。那样的话，他的下场轻则革职查办，重则问罪下牢，那实在不是我想看见的结果。”

　　谢韵烟说的时候自己的声音还带点后怕，手也轻轻地在那里安抚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

　　“谢夫人，容我多打探几句，若是如您所说的那样，那边的钦差无事发生。王将军任由他回去对着楚国皇帝各种添油加醋地陈述他的罪状，面对那样的冤屈他依然选择认罪伏法，留下 你们孤儿寡母艰难处世的话，你会怨他的选择吗？”

　　“我也说不好，毕竟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伤心都还来不及，怕是忘了还能怨他都是自找的。对于家国天下和儿女情长，若他选择把忠义放在亲情之前，哪怕承受冤屈而死也不愿背叛君王，那样的话我会敬佩他；如果他将亲情摆在忠义之前，宁愿背叛他本可以誓死追随的君王也要保全我们母子的性命，那样的话我会感激他。无论他如何选择，我都会试着理解他，再尽我所能地将这个家维系下去。”

　　“维系下去？靠什么呢？他人走了就是走了，难道你还信转世重来？”

　　只要谈话的对象不是萧枫之，万思修就能毫无障碍地说出重生之类的话，他觉得有必要回去对着萧枫之再试一次，看看那次是不是只是单纯他身体不好形成的错觉。

　　“转世我当然指望不上，可我有他的孩子，那就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活过的某种……证明。”

　　“孩子……是吗？”

　　万思修的确没想过关于孩子的事。之前那道士说的关于萧枫之的断子绝孙命，看起来是他死亡之后萧枫之半是灰心半是恕罪终身不碰情爱的后果。而他自己当然也是没有孩子，主要是他养萧枫之一个就养得够呛，也就自然没空再去想什么孩子的事了。

　　可是以后呢，就算他们一世重来用默契熬过了那杯毒酒的命数，但他的寿数依旧摆在那里，那无非就是另一场万启明式的悲剧重演。到时候再要怎么办呢，如果万思修将来的死亡已经不再是萧枫之的错了，萧枫之依旧要用断子绝孙来作为结局吗？

　　同样的，如果万思修能熬过他的命数，那万家大概也就不会有事，可没过多久等他寿数断绝时，万家难道依旧要面临传承断绝分崩离析的下场吗？

　　“万相，我感激您两次成全我与我夫君，于我而言可谓再造之恩，所以我不怕与您说些不敬的话。我知您和陛下感情甚笃，可宁国和万家都是何等的庞然巨物，需要一代代人的传承与维护，所以您和陛下，两位都需要流着自身血脉的孩子。这不光是为了你们自身考虑，更是为了无数其他依附着你们才能生存的人的考量。”

　　“尤其是您，您看我如今也成婚十年了，算上还在肚子里的这个也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当年若您退婚后另择一位良配完婚，如今想必也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就算男人比起女人有再多的优势，有些事男人是无能为力的，您和陛下，两个男人终究是生不出孩子的。”

　　“你劝我婚配？只为了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这难道不是在耽误人家姑娘吗？”

　　尽管万思修还没想好这辈子要和萧枫之有怎样的结局，但他至少没有再牵扯一个无辜女孩进来的意思。

　　“丞相，您是万家家主，又是宁国宰相，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陛下又是如此励精图治，也许有朝一日二位协作能一统大陆也说不一定。到时候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您的夫人也许得不到太多的爱，但天下间大多数达官显贵家的家主与夫人间的关系都是这样，又不独是您一家如此。”

　　“而您的地位却是实打实的谁也夺不走，何况就凭您刚刚问的那一句，您对您未来夫人的怜爱之心已是可见一斑，这样看的话，当您的夫人就已经是很好命的了。”

　　“好命……吗？”万思修皱着眉头重复，脸上的表情看来是不怎么确信的样子。

　　“您试试不就知道了，只要您开了这个口，各路想进丞相家门的保证是门槛都要踏破，这其中若是有您中意的，叫人打听打听人家姑娘是否在意此事就好。”

　　“容我再想想吧，今儿个就不再耽误夫人休息了。”

　　不谈万思修会对于那天的谈话有什么想法，单提后面的旅程的话倒是十分顺利。

　　万思修带着王家和谢家的女眷回了万龙城。因为萧枫之已经定下基调，并过来后的许州一切照旧，谢刺史和王将军维持原来的品级地位不变，而且因为地域位置问题，原本对于楚国来说属于边境的许州，到了宁国就是帝国核心，是今后要重点建设的州府。

　　因此万思修按照核心大员的标准让人在万龙城的上城区给谢家和王家划了两片地，让他们开始按自己的标准喜好营造府邸。至于现在过来的人，则被安排进中城区那里已经造好的一座大宅里作为临时安置。

　　“本来只是听说，如今亲眼见过万龙城的气象，才知道陛下才是真正能一统天下的明君。多谢丞相能给我父亲和丈夫一次在宁国重新开始的机会，谢韵烟在此替一家老小谢丞相，也谢陛下隆恩。”

　　谢韵烟在参观完上城区订下两块地作为谢家和王家以后在京中宅邸的土地后，对着山下辽阔的风景望了一阵后就生出了如上的感叹。只不过她行的那个礼被万思修搭了把手免掉了。

　　“夫人不必多礼，许州那里已经传来消息了，大概几日之内就能完成和平交接，届时许州百姓除了一早醒来发现城门口旗帜上会有些许变化以外，不会有任何不同。宁国对于许州百姓的政策也同原先本国百姓一致，我们会向两位大人以及许州百姓证明，跟随宁国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的确如万思修所说，萧枫之已经配合着王冀北搞定了那支京城的嫡系部队，许州内部没有走漏一点风声，而许州外部宁国配合的军队也已经到位。只要过个几天选个良辰吉日在城门口插上宁国的旗帜，然后配合宁国的军队在州内比较容易出事的地方布防驻扎一阵子，再将防御重心移至楚国方向，那么许州的和平演变就彻底完成了。

　　在确保兵不血刃拿下一州的土地之后，万思修内心也是松了口气，他在同谢韵烟她们告别后自己回了丞相府，照旧是让人服侍着准备沐浴。

　　坐进浴池里的时候万思修又在想谢韵烟建议他要个孩子的事。

　　万思修已经快要三十三岁了，目前既无婚配也无子女，要不是他现在既是万家家主又是一国宰相，唯一能管他的那个还视他为禁脔让别人根本碰不得，正常人是无论如何都会被念叨说应该早日完婚生子的。而无论三十八岁结束对于万思修来说是命数既定还是寿数归终，那都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现在摆在万思修面前的问题是，他要不要在自己明确的死亡之前留下一个孩子呢？可即使答案是肯定的，难道他真的要在确定自己对某位姑娘毫无感情的前提下，将人家娶进门来框住对方的一生，只为了同她求一个自己血脉上的继承人吗？

　　明明是万思修一个人的死亡，却要牵扯进两个其他人进来作为点缀吗？哪怕那两个其他人在名义上会是他的妻子以及他的孩子，但那也不是他们就该一生任由万思修摆布的理由。万思修越想这个问题越觉得头疼，连带着整个人就开始泛起懒来，他索性就转过身趴在浴池边上，脑袋枕着石阶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万思修看见萧枫之坐在他的身边，而他不知怎地从浴池里移到了自己的卧房，以为自己在做梦的万思修闭上眼睛又睁开了一次，然而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变化。

　　“醒了吗？”萧枫之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兴致不高，不过在万思修面前他还是尽可能地扯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醒了就吃点东西好吗？自己能坐起来吗？”

　　万思修不知道萧枫之的措辞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不过他还是自己坐了起来看着萧枫之手里的一碗稀粥。

　　“我就在床上吃？”万思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今儿个的晚饭？”

　　“这是早饭。”萧枫之的身体朝一边让了让，好让万思修看清楚从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

　　“早饭？”万思修觉得有点混乱，“我在浴池里睡着后直接过了一夜？”

　　“不止一夜，你在浴池里昏睡过去已经是前日傍晚的事了，你睡了一天两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