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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夜雨疏狂, ...

  •   别云的雨下了九日,我便梦了他九日。
      这些天,我反复想他的道到底是什么,什么值得他用生命去交换。
      直到一日,连日的雨,使得别云行宫的一处房屋坍圮。
      隔了几日,那坍圮的废墟上长出了一层青草。
      我蓦然想起一句话,安得广厦千万间。
      那一日,我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启七佛塔是否真的可以让世界再度安乐。
      那夜,徐清风未曾入梦。
      而我又置身于识海,见到了神君熹。
      他一袭玄衣立于始终白昼的识海之中,鹤发英颜。
      这便是世间最后一个神明。
      “徐清风他……”我试探问道。
      神君熹神色闪过一丝黯然,“他已身死魂消。”
      我骤然笑了,笑出了两行清泪,含泪问道:“他所说的道到底是什么?”
      “让含冤之人昭雪,让此心天下知,让众生远苦难。”
      我一怔,这与那日他答钉灵人所说一般无二。
      “既然要让众生远苦难,为何还要阻止七佛塔打开。”
      神君熹垂眸叹了一口气,他挥袖,结出一张水镜。
      水镜之中,浮现徐清风少时问道境遇。
      小小一个孩童持木剑,站在凋敝失色的桃树下。
      问桃花为何落。
      他的师父答因为要结桃子给小清风吃。
      “会结给师兄师姐们吃吗?”
      “会。”
      师父拉着小清风越走越远,小清风的问题依旧滔滔不绝。
      转眼间,我看见少年时期的徐清风,彼时他被禁足数日,他的师兄姐们正偷偷从窗子里给他塞饭食。
      他问道:“师兄师姐,我替婆婆教训了那个赌徒儿子,为何她会埋怨我呢?”
      此时他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写满困惑与委屈。
      师兄安慰他道:“以暴制暴并不能解决问题,施以教化,申之以孝悌之义,徐徐图之,或许会有善果,清风初入世,遇人不淑,不必自恼。”
      少年徐清风缓缓点头。
      青年时期,徐清风不再下山,一直守在重病的师父身边。
      徐清风亲眼见到了自己师父一步步变成了另一个人。
      神君熹在人间的最后一段岁月生出了心魔,渐渐为心魔所控,暗中修炼魔傀,被发现后,栽赃给自己的弟子,亲手将一众弟子施以所谓的正法。
      徐清风跪在雨中,拜别早已面目全非的恩师。
      与其余弟子拼死闯出师门,隐入世间。
      而后被心魔所控的神君熹自知寿数将近,留下截然相反的预言,以此达到毁灭三界的目的。
      此预言便是打开七佛塔,世间将再现安乐。
      水镜破灭,镜中一切消失殆尽。
      我怔在原地,我们所坚持的一切到头来竟是错的。
      万般悲痛汇聚于心,喘不上气来。
      “七佛塔是神界七位圣君所化,他们用毕生灵力造就七佛法阵,七佛法阵可将世间魔气净化为灵力,供给世间,而法阵落成时便有缺陷,以至如今,圣君留下的灵力逐渐枯竭,故而魔气大盛。”神君熹说道。
      神君熹此刻面露悲切,眸色沉沉,仿佛压抑着痛彻骨髓的神伤。
      “我此一生,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只求这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将一切告诉你。”
      “为何是我?”我冷冷问道。
      “我曾在归一镜中看到未来,你与清风皆是结束这乱局的关键。”
      我心痛如绞,“为什么?为什么?”
      罪魁祸首说着挽救之法,可要挽救之人身死魂消。
      识海之中黯淡下去,神君熹开始隐入无边的灰暗。
      神君熹神色慌张起来,急忙道:“压制魔气的唯一办法便是向七佛塔输入全新的灵力,让七佛法阵再度运转起来,但如今修行之人大多止步仙踪境,唯有附神境才能进入七佛法阵,献祭灵力。”
      他最后还说了些自己的悔过,但我没有心思去听。
      我只觉荒唐与可悲。
      我所坚持的一切到头来是错的……
      错的……
      我们明明那么努力,那般渴望世间恢复如初,我们只差一步了,为何是这般结果?
      不该是这般结果啊……
      熹微时分,我只身上山,守山的三千修者不敢拦我。
      风雨如晦,我走入了南山派,年深日久,此处萧条万分,七佛塔就在南山派中。
      此间夜雨始终不曾停歇,缥缈的雾笼罩着七佛塔,我隐约看见塔身,以及七塔之中的缠龙柱,传说那是一只神龙所化。
      我靠近七佛塔,法阵骤然闪烁出金光,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一瞬间五脏六腑被炙烤,徐清风当时到底该有多痛。
      金光闪烁间,万千符文腾起,一柄剑插在东南,那里是唯一没有佛塔的方位。置身于佛塔之中,那里仿佛是天地开的一隙,但求金光普照。
      此时无涯师兄赶来,不顾苏望年等人的劝阻,逆着骇人的热流,将我拉离了七佛塔。
      出来后,我看到了他焦急又惶恐的眼神,一如南山覆灭,他的世界开始天塌地陷的那日。
      他这一生少有失态,无论是南山的首席弟子还是玄真界帝王。
      他身系三界,不应为我涉险。
      探查我的伤势后,得知伤势不重,只需静养,便离去了。
      我知道他生气了。
      可我只是想求得一个结果。
      那便是神君熹的预言是错的!
      我们坚持的才是对的,徐清风他也无需……以身祭阵。
      可我抬眸望向天际,他还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就是一个傻子。
      我不死心,将二司之人尽数遣去东南,探查是否真的有灵力涌现。
      因为若如神君熹所说,七佛法阵尚有缺陷,我猜想那个缺陷应是东南方无神佛坐镇,而徐清风步入附神境以一己之力弥补了东南方的缺陷,此刻只需探查到东南方魔气是否有所消减,灵力是否涌现便可得知孰对孰错。
      探查的十几天中,我如坠流沙,挣扎不已,难以解脱。
      最终他们一个一个站在我面前,回复均为有灵力涌现。
      我手中茶盏掉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无涯师兄不见我,我便闯入别云主宫。
      他高居帝位之上,苏望年,上官南烛两位司长立于两侧。
      我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
      我垂眸,一字一句道:“师兄,我们错了……”
      无涯面色死寂,最终爆发:“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他握紧了扶手,不可置信与愤怒交织。
      “季南浔,为何你也叛我?”他眼眶尽红,却始终不曾落泪。
      他的道,他坚持那么久的道,他只是想世间再度安乐,为何让他亲近之人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否认。
      他不相信!
      “师兄……”
      悲戚死寂之间,他扶额,不再看我,“季司长伤势未愈,送回帝都养伤,禁足紫云峰。”
      我闭眸,轻笑出声。
      “我又何尝不愿我所说皆是一派胡言。”
      师兄派人将我送回紫云峰禁足。
      禁足期间,我日日看着那终年葱茏的竹林,却始终想着徐清风的死还有七佛塔。
      我跌境了。
      从仙踪降至凝气。
      凝气的根本在于静心,但我无法静心,即使身在凝气境,也形同废人。
      无涯师兄尚不知我手中还有最后一块御龙印碎片。
      入夜,风声疏狂,山风似要摧折屋外所有竹子,我看着摇曳的烛火。
      拿出御龙印最后一块碎片,借着烛火,我看到御龙印上刻着一排字。
      今月曾经照古人。
      骤然,御龙印浮空,闪现出莹蓝色光泽,碎片之后浮现一个镜子的虚影。
      我反应过来,他竟将归一镜与御龙印炼化在一起。
      莹蓝光芒大盛,一段声音萦绕在我耳边。
      “如果时光溯洄,你想做什么?”
      握手成拳,我想做什么呢?
      眼眶酸涩难抑,我想让南山未曾覆灭,让魔气消退,让我们的道正确无误,我想……让徐清风活着。
      眼泪簌簌而下,是我贪心了。
      人世千千万悔过,一步一因,没有什么重头来过便可更改结果。
      御龙印中灵力翻涌,白光大盛,吞没掉周围一切。
      我也被卷入此间。
      白光收缩,此时我已身处七佛塔下。
      我看到单膝跪地动弹不得的师兄和苏望年。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我望向七佛塔,七佛塔高耸如云,天际晦明难辨,七佛法阵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
      光亮之中,一人跪坐塔下。
      是徐清风。
      明知七佛法阵灼人肺腑,我还是不顾一切跑去,因为那里有徐清风。
      热浪重重,灼伤肌肤。
      我无力阻挡,只能拼死前行。
      致命的痛未曾压制想要再相见的期盼。
      我步履艰难,但终至他面前。
      我跪坐下来,伸出被热浪灼得红彤的手,却在触及他面颊一寸之遥时停住了。
      他已入附神境,跪坐炼狱之中,也如神明一样。
      我与世间众生在他眼中一般无二。
      “徐清风。”我试探道。
      不知不觉我眼中满是泪光。
      他睁开眼,眼中充溢着神明不应有的欣喜,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你还记得我?”
      他一笑,“阿照,我虽入附神境,但未曾忘情,许是上苍慈悲,不舍让我忘记你。”
      他眸似星海,星海流转。
      我垂眸笑着掉了几滴泪。
      他抬手为我擦掉泪痕,“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又对上他的视线。
      “对,我将归一镜与碎片炼化,只为见你最后一面。”
      我骤然反应过来,此处只是归一镜创造的一个时间裂隙,等到裂隙愈合,徐清风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他拉住我手的那一刻,我便觉察不到任何痛楚了。
      “徐清风,我们走吧,我们不管这些了,好不好?”
      我望着他,他却笑着摇了摇头。
      “阿照,你的道是什么?”
      我答:“幼时天下第一便是我的道,以道证心。后南山倾覆,师兄为救我几近身死魂灭,从那之后师兄的道便是我的道。”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叹了一口气道:“阿照,你固有道,但已失心。”
      我后知后觉,“道心?”
      “对,道心。我知你怨我,怨我为何用性命弥补师父的一念之差,师父不是他人,他是我的师父,教我修行,授我真理,让我向善,他错了,身为他的徒弟,我应与他同担罪责,弥补过错。身死魂消,弃你而去并非我所愿,但若身死魂消可为三界尽绵薄之力,我心甘情愿,哪怕有负于你,我也希望你能余生安乐,希望三界安乐。”
      “阿照,我从未将韩季川视作我的前世,他就是我生命历程中不可分割的部分,而如今,你是我的全部,我此生都有愧于你。”
      我握着他的手,垂眸落泪,一遍一遍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晓你的道了。”
      让含冤之人昭雪,让此心天下知,让众生远苦难。
      “你看你,不是从小立志要做天下第一吗?天下第一怎么能是小哭包呢?”
      “好啦好啦,别哭啦,我虽然会身死魂消,但也算是化身天地,兴许哪天遇到的一场雨,你看到的一粒沙便会是我呢?”
      “徐清风,我找到我的道时,你会来见我吗?”我忍下所有的眼泪问道。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会。”
      天际乍泄一缕光,白鹤破云而来。
      “阿照,闭眼。”
      就如同前世,幼时,每每他让我闭眼,总会在我睁眼时,手持一支玉兰花赠予我。
      五 风起青萍,浪成微澜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寄身天地间,惊觉无处可去无枝可依。
      自那日从归一镜中出来,我一直在寻求自己的道。
      我守着紫云峰的这片竹林,看它经风雨历霜雪,不知今夕何年。
      直至徐清风的师兄找到我。
      “季姑娘,我名范清越,是徐清风的师兄,我此来是为了我那师弟。”他坐于我对面,认真地说道。
      “我那师弟修行天资极高,却在感情上笨拙无比。”
      “姑娘,我知他亏欠你许多,但有些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否则,这世上便无人知道了。”
      “请讲。”
      “滇南之行,他重伤而归,我百般询问,才问出他是为你而去。滇南之行凶险万分,他知你对御龙印势在必得,便给你寻了一条万无一失之路,之后他计划独自去取御龙印交给你,可那条路出了变故,他便去寻你,最后见你师兄找到你,便离开了。”
      原来密林之中幻境之中,陪在我身边的都是真实的他。
      我心中淤塞骤疏,却如那在喉的鲠,哪怕取出,也是痛意不减。
      “其实在清风十七岁时便已破镜,入附神境,那时,师父尚在人世,还未被心魔所困,他人世圆满,无所牵挂,只差忘情,便可飞升。但他却在那一刻窥见了你们的前世。”
      我心一塞,仿佛周身血液凝滞,略带哽咽问道:“然后呢?”
      “他舍了忘情,自甘降境,想要找你,但不久……”
      不久神君熹重病,性情大变,炼魔傀,毁三界。
      我忍下喉中哽咽,“清越师兄,我知晓,他以至真至诚待我,护我两世一生,我们此世虽未婚嫁,但在我心中,无论崔氏阿照还是季南浔都是徐清风的妻。”
      范清越一怔,“姑娘,修行之人寿数漫长,我说这些,并非是让你不再婚嫁,你不必如此啊……”
      “即使师兄不说这些,我也已经决定。”
      他见我神情坚定,垂头叹了一口气。
      “师兄,御龙印最后一块碎片……”
      “无妨,清风信你,我们便信你,你收好就是,即使护不住也无妨,剩下的尽管交给我们。”
      “师兄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清风在时,我们便商定,入附神境后,前往七佛塔,献祭灵力。奈何我们没有清风天资高,迟迟未曾破镜,而魔气愈加严重,因而他才独自前往。”
      说到此处,范清越有苦涩,但忽然一扫垂丧,坚定道:“因东南灵力涌现,我们在那修行数月,如今归来,我们即将破境,准备前往七佛塔,献祭灵力。”
      “可那样你们会……”
      范清越摆手一笑,“害,那又何妨?”
      “若无灵力何来生灵,若无世间何来我们,我们之于浩渺天地,如同蝼蚁之于我们,但即存活于天地,便要护卫这一方天地,若只是予取予求,岂不失了我们启智的本心。”
      我闻言一愣。
      范清越走后,我反复想什么是本心?什么是道心?
      风声瑟瑟,我想我该出去走一走了,可能答案就在那一方天地间。
      最后一块碎片在我手中的消息不胫而走,我只好提前出逃。
      我此时已跌境,大不如前,还未走出紫云峰便被押解到夙兴殿中。
      无涯师兄拿出南山派弟子名录,亲手将我的名字抹去。
      南山在世人心中早已覆灭,可在我与他心中,那是最后一份羁绊。
      经年相伴,一路相扶,最终朱红笔落,最后一份羁绊被斩断。
      我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叛徒。
      “师兄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我问道。
      “你是为了三界还是为了你的帝位和帝王的颜面?”
      他神色明显一滞,我知我的话刺痛了他。
      我想要毁掉御龙印碎片,却被重伤。
      我看到师兄眼中尚存的一丝不忍。
      御龙印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我想起范清越的话,重铸御龙印还需很长时日,足够让范清越他们破镜,我便不再与他们纠缠。
      我抹掉嘴角血迹,起身离去。
      大殿之中,修者百位,持剑与我对峙。
      帝位之上,传来师兄平静地声音,“让她走。”
      如今的我,与他斩断了同门之谊,相扶之情,便再无威胁与价值。
      我出了帝都,无处可去,便随心而行。
      不知走了何年月,一路光景变换。
      见到了小荷初漏尖尖角的静谧园林,见到了牧童驱犊返的万亩水田,见到了连峰去天不盈尺的雪峰,最终我止步于塞外瀚海。
      我想我的归宿约莫是那里,于是我止步了。
      无边无际的沙,这里除了天便是地,隔绝人世,再无生灵。
      我躺于黄沙间,零星的枯草拂过鼻尖,天高地迥。
      当天地相接,绵延无际,这宇宙间仿佛只剩下了疏狂的风声。
      同门死尽,亲友断绝,爱者远逝,天地遗弃。
      我做不到师兄那样固守己道,也做不到徐清风那样身化天地。
      我举起一捧黄沙,看它随风而逝,仿佛生命就是短暂逝去的一瞬而已。
      风停了,沙止了。
      我蓦然摸到一块碑,我伸手拂去上面的沙尘,在风蚀沙磨的斑驳下 ,露出苍劲有力的字迹,接着我找到了一块又一块的碑文。
      那是一个部落的史实。
      上面记载,他们先祖逐水草而居,曾经找到过无数桃源一般的地方,他们为之祭祀庆祝,感谢他们神,庇护他们的族群。
      但每一块桃源都有着相似的结局。
      不过数年桃源便会成为上苍遗弃之地,与这茫茫沙海融为一体。
      他们再度启程,颠沛流离,昔年肥硕的牛羊最终饿得瘦骨嶙峋,矫健的骏马终为餐食,孩子昼夜啼哭,寻找到下一桃源后,上万之人活下来的不过百十。
      千百年来,他们像一批放逐之人,游荡天地间,在神明的安排下,他们的部族一次次重生又一次次覆灭,他们尝试过掠夺,但那加快了他们的灭亡。
      在一次次放逐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延绵百代的方式,那便是敬畏自然,不再予取予求,而是懂得知足长乐,在最后一方桃源之中,他们开垦修复并重,不再祷告神明,不再祈求缥缈无影的东西,而是以人为本,兼爱非攻。
      虽不知他们现在身居何处,但他们确实找到了存活之道。
      我将那些石刻一一擦拭干净。
      在这满天黄沙的苍凉之间,还有这样一群人为了存活拼命挣扎,力求生生不息。
      我仿佛找到了我的道了。
      上敬天地自然,下重苍生万物。
      让公理天下知,让此心天下知,让兼爱天下知。
      狂风又起,砂砾飞速袭来,地上枯草却不绝根。
      我以袖遮面,却觉风沙愈大,我站立不稳,察觉到风中灵力磅礴。
      在这生灵衰微之地,那磅礴的灵力骤起,一时间,沙海中万物感受到滋润之力,于暴风之间,迸发出生命之力。
      黄沙之上,花草无水自生,刹那间,整个沙海焕发新绿,桃源又起。
      风未止,一棵大树拔地而起,瞬间开满枝叶。
      我看着眼前惊异的一幕。
      一柄剑自树干飞出,破风而来。
      我握住剑柄,剑中灵力浩瀚,尚在凝气境的我根本无法控制它。
      我紧紧握住,想要灵剑认主,但越是这样,它越是抗拒。
      我额角青筋暴起,眼看剑要脱手而去。
      风骤舒缓,清风自来,四面八方的风安抚着这柄剑。
      剑鸣慢慢停歇,我手中只余微颤。
      我回神,剑已在我手中,四下无人,可刚才那一刻我感受到仿佛是他与我一同握剑。
      我已寻到自己的道,他来见我了。
      剑身刻有万重山三字。
      此乃名剑排行第一。
      握剑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幼时为何想要当天下第一。
      那时年幼颠沛流离,和几个同岁的孩子在城中乞食,却常遇驱赶辱骂。
      但幸而仍有好心人,将我们收养。
      而后我拜入南山派,一心想做天下第一,只因想护住自己与身边之人再不受欺辱。而经年流转,时过境迁,我早已忘记了执剑的初心。
      幸而此刻想起,为时不晚。
      那时只想护住身边人,此时想要护住每一个力所能及之人。
      兼爱,人皆爱人,无亲疏,无贵贱。
      我想我该回去了,回到那个我一心想当天下第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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