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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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中原中也在混沌的黑暗中穿行。
像是回到了那个还在培养皿中的过去。上下左右，能看见的一切都是淡青色的暗黑雾霭。仿佛世界在此平静地哀嚎。
记忆深处开始浮现某些场景。
中原中也平静地看着。
他看见了兰波与魏尔伦从实验室里带走他，也看见了那对搭档在离开之前的反目成仇，荒霸吐爆炸带来的火焰铺天盖地，但中原中也发现，这些画面似乎已经牵动不了他的情绪了。
他忽然发现，曾经最在意荒霸吐身世的自己，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竟然无比平静。
为什么？
中原中也有些不明白。
他的思考很模糊，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要盲目的前进——杀。
破坏、
杀戮、
摧毁。
中原中也怔住，对这些词汇有些陌生。
他直觉这些词汇的含义很重要，于是停下脚步，开始思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犹如死后概念性的黑暗让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再被时间计算，让人摸不清时间流逝。
好久，中原中也才发觉，这些词汇不是从他的思想里出现的，而是来自他体内的另一个存在：荒霸吐。
也就是说——
他现在是荒霸吐？！
记忆猛然回笼。
中原中也终于记起来了失去记忆时看见的最后一幕：出现不同寻常的烟火先是引起了魏尔伦的反常，再然后就轮到了他。
痛苦侵袭大脑，浑身上下都是碎骨一样的疼痛，震颤耳膜的痛苦嘶吼模糊了视野，最后一秒时，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向来雀跃活泼的少年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沉怒。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中原中也明白了。
现在驱使着他的不是名为「中原中也」的人格式。
而是奉于战争和杀戮的「荒霸吐」。
中原中也不由得苦笑。
就算鹤见稚久说他不是克隆体，但果然还是和真正的人类有区别啊。
一道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你很在乎这件事吗？”
中原中也下意识追着声音看去，但四周仍旧一片漆黑，流动的黑洞构成了荒霸吐的内部，他看不见外面，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中原中也甚至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是他对自己的质问。
没得到回答，那个声音又问了一次：“你很在乎自己是不是人这件事吗？”
中原中也垂着眸，许久、许久。
从诞生开始就被世界上一切不公平包围了的少年最终还是吐露了心声：“我在乎，这件事对我来说……很痛苦。但更多的是我不明白。”
甲二五八号。
由2383行字符构成的人格式。
从诞生开始就被卷入泥潭，前半生颠沛流离的少年此刻就像迷茫的羔羊，找不到他的出路。
他应该是人吗？
还是应该承认自己非人的一部分？
中原中也迷茫地睁着眼睛，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可他开口的不是恨意。
中原中也问的只有：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接下来我该成为什么？”
“接下来，我到底还该不该背负着一切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到底该怎么选择？”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不太确定似的地追问道：“只有这些？你不怨恨世人吗？”
“搅乱你生命的那些人，还有破坏你原本应该有的幸福生活的人，如果不是他们，你该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一个幸福的少年和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不怨恨他们、这些因贪婪而创造你的世人吗？”
言下之意像是在说，只要他有恨，那么杀死那些人也是理所应当。
中原中也却摇了摇头。
他笑了，眼眸里是洗去乌云的澄澈蔚蓝，中原中也笑着对这道声音说道：“说是一点憎恨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你不是说过吗，要期待着，期待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
那道声音像是愣住了，没想到中原中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久，都没给出个反应。
许久，黑暗世界的浪潮翻涌，推来一阵低语：“那这样，你就不是荒霸吐。”
中原中也微怔。
那个声音仍然在说：
“也不是羊的王，更不是手里有一张好牌就要肩负起责任、被多方觊觎的强大异能者。”
“如果你要让我回答你的问题，那我的回答永远都会是——”
“中原中也。”
“请你成为你自己。”
「非人」是一场噩梦。
它让不会做梦的中原中也也常常陷入痛苦和纠结。
这梦魇似是恶鬼一般纠缠着他，驱使少年只能向前奔跑。可他跑啊跑啊，一回头，总是能看见那梦魇在咧着嘴，在朝他笑。
笑声里是羊群们的责任、是Mafia的窥伺、是兄长的固执爱怜。
少年想醒过来。
但他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于是他继续向前跑，
跑啊跑啊，他听见有人从外面敲响闹钟，让漆黑的梦境摇摇欲坠，黑洞在崩塌，黑暗的世界因此纷落——
少年那如海般汪着蓝的瞳孔映出一道微光。
那道光里伸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抓住中原中也，将他从非人的噩梦、将他从荒霸吐的世界中拽出来。
让自由的灵魂重新回归到自由的蓝天下。
*
中原中也被从荒霸吐状态中拉回来，脱了力，正跌坐在地上。
还没缓过神来，一只灰色的毛茸茸脑袋就凑了上来，直接埋进他脖颈里，搂着他的脖子一声不吭。
中也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双手悬空在鹤见稚久背上，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只能僵硬着上半身，慌乱问道。
“怎、怎么了？”
鹤见稚久蹭了蹭，咕哝着：“累了。好久没打过这么高强度的局——上一次还是在诺曼底登陆期间。等会还有一个，让我休息一下。”
中原中也更加无措了，环顾四周，除了兰波，莫泊桑和太宰治都在。
中原中也求助似的看向了莫泊桑。
此时，另一个还没被解决的危险——黑之十二号还在朝着横滨市区前进。庞大的身躯踏出重重的一步，地面便如同地震了一般，石子在土地上跳起舞。
这个时候可不适合摸鱼。
莫泊桑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突然开始划水的家伙，调侃道：“真的累了？当年你和歌德打的那一架比这次危险多了，那次也没见你这样啊？”
鹤见稚久好像一只蚕宝宝一样蛄蛹。
“这不是被直球砸伤了嘛。”
莫泊桑瞥一眼茫然的中原中也，了然：“喔，这样啊，那难怪了。”
既然不是真有事，那就好办了。
莫泊桑拎着鹤见稚久的后衣领把他从中原中也身上撕了下来：“好了。先去解决问题，魏尔伦持续那个形态太久会死的，你也不想看见他死吧？”
鹤见稚久被提着后衣领站稳，拖着尾调：“嗨嗨，我知道了——”
他站好，原地蹦跶两下，拍拍脸颊，瞬间就恢复了刚才单挑荒霸吐的精神气。
鹤见稚久扬起笑容，“我先去了！”
“去吧，别拖太久。”
莫泊桑熟稔地嘱咐道。
那少年很快‘嗖’一下蹿没影了。
灰暗的天光下很难找到一个灰色的家伙，中原中也盯了一会儿魔兽维维尔的方向，见实在找不到鹤见稚久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这里只有太宰治和莫泊桑，兰波不在这里，从魔兽维维尔身边偶尔会出现些许金色流光来看，兰波似乎在想办法拯救他的亲友。
中原中也勉强站起来，他全部的力气都被刚才的荒霸吐形态吸走了，现在和太宰治一样是需要被保护的人。比起一声不吭，沉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宰治，中原中也礼貌地向从风暴中保护着他们的莫泊桑道了谢。
莫泊桑没有回应这声感谢。
他只虚虚地抬了抬手，道：“走了，去魏尔伦现在在的那个地方。稚久那小子解决问题不需要很久，这件事到底还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提前去更好。”
中原中也一怔。
他感觉这位法国超越者对他的态度虽说称不上不好，但也没好到哪去。
但不是针对他的。
更像是针对魏尔伦所以捎带手把他连坐了，又因为鹤见稚久所以勉为其难地对他还有点好脸色。
他哥得罪的人感觉很多。
少年在心里想着，朝莫泊桑点点头，没有拒绝。
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小片土地也不平稳，由于荒神以x2的形式降临，擂钵街所在的这整片岛屿的土地都被崩碎，结构性的破坏使海水涌入，不需要太长时间，整片土地就都会沉入海底，早点离开才安全。
一行人朝着魔兽维维尔前进的方向赶去。
好在，因为有人阻拦的原因，维维尔的前进速度并不快，即使是因为太宰治无法使用异能赶路，他们也很快在被重力碾压过的平坦土地赶了上去。
在抵达前，一直没吭声的太宰治忽然开口了。
“莫泊桑阁下。”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
莫泊桑脚步不停，淡淡道：“如果我不打算回答呢？”
太宰治勾起唇角，说：“那我可以先问，如果您觉得是重要的事，再来考虑要不要给我回答也不迟。”
莫泊桑这才停了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
太宰治道：“您已经察觉到了，释放荒霸吐和维维尔是有人有目的的陷阱，那问题就在这个幕后主使到底知不知道鹤见稚久的价值上，如果他不知道，他的原因也很值得深思；但如果他知道，那就是他在挑衅一个背后站着许多超越者的人。”
莫泊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则太宰治话里那句‘鹤见稚久背后站着许多超越者’。
他只问：“你想说什么？”
太宰治弯眸，“这个问题简化下来其实就一句话：你们对鹤见稚久被设计这件事怎么看？会打算做点什么吗？”
是会愤怒？
还是干脆漠视？
任何反应都值得思量。
至今为止的接触里，每一个超越者对鹤见稚久的态度都是堪称纵容，从话里行间判断，有可能是鹤见稚久和这些从战争中走出来的超越者们有过一段生死之交的战场情谊。
这份情谊放在普通情况下很感人，堪称美好友情。
但是，放在国际上呢？
仅仅是友情不足够让代表着国家的超越者们对鹤见稚久如此溺爱吧？
难不成，鹤见稚久也是超越者？
莫泊桑像是被这句问话逗笑了，他看向太宰治，眼眸微微眯起，眸中沉着暗色：“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警告一声，有些事这个国家的人还没资格知道，而且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宰治微微笑着，也没有害怕。
这个态度就足够他摸索出对应的信息：
鹤见稚久的存在价值高于超越者。
并且，鹤见稚久的价值远超被忌惮阶段——人类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威胁总会想办法消灭或者找到制衡的方法。显然，鹤见稚久已经超过了这个阶段。
是因为活得太久了吗，所以身上蕴含的信息太过重要？
太宰治猜不出来。
手里的信息太少了。
太宰治：“那您这就是不打算回答了？”
莫泊桑哼笑：“等日本有资格成为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再说吧。”
太宰治愣了一下。
随后噗呲一下笑出声来：“那恐怕我很难得知这背后的情报了。”
莫泊桑摇了摇头。
“不过可以提的是，他现在确实比以前收敛多了，要是换做以前——唉，算了。”
太宰治眯起眼。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可比上一句重多了。
而丢下这句话的莫泊桑则没再回答太宰治的话。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了维维尔的方向，沉吟许久，转头对中原中也说：“这件事得让波德莱尔来处理，我先去找人，你们自己小心一点。”
维维尔的情况不是荒霸吐，那可是波德莱尔最得意的学生的惊世之作，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让波德莱尔亲自上阵会更好。
莫泊桑来去如风，很快就消失了。
太宰治感慨了一声“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呢”，也没太在意。
从异能特务课接待的那两个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是不太看得起横滨这弹丸之地的，只是因为鹤见稚久才会来而已，这个态度很正常。
太宰治问中原中也：“我们怎么办？要撤退吗？还是给鹤见君帮帮忙？”
中原中也冷静观察了一下局势，判断道：“先自保再想办法帮忙……等等，那是什么？那边有个人？”
背景是魔兽维维尔的吼叫，举目望去全是晦暗天色的情况下，中原中也忽然看见了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像是个人，他手里拿着什么。
隔着远远的距离，正全力以赴地将手里的东西投掷向这边。
那像是某种异能武器。
而且是正在释放异能中的异能武器。
太宰治刹那间明白了什么：“空间、黑洞、重力立场变化，再加上特异点碰撞，这家伙是想人为制造——”
被投掷的异能武器撞上了魔兽维维尔。
时间——空间犹如断帧一般，刹那停滞。
一个逆向旋转的透明旋涡产生了。
扭曲的光波随着旋转方向缓慢转动、加速、再扩大遍布到整片天空——如同垂落的柳絮向下笼罩。
哪怕是庞大的巨兽维维尔，也被这个特异点覆盖在内。
特异点的光辉闪过一道刺眼的白芒。
异能特异点转为物理现实的诡异迹象笼罩住整个擂钵街废墟，顷刻间，巨兽消失不见，只留下即将溃散的岛屿与一片暗沉的天。
海水涛涛，灭世的洪水漫过土地。
却四下无人。
*
睁眼，是在一个没有天光的地下走廊。
空气中隐隐有些铁锈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空气冰冷，周围安静寂静，无声到让人觉得诡异的地步。
中原中也一个激灵惊醒，连忙搜索周围——太宰治、兰波，包括魏尔伦都在附近。
没有鹤见稚久的踪影。
也没看见那个突然靠近、促就了诡异特异点的家伙。
其他人醒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魏尔伦没有继续保持维维尔的形态，以人类的形态和他们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离得近的四人很快汇合。
观察周围环境，这是个干净冰冷到极点的长廊，墙壁都是由特殊金属制成，沿着长廊望去，每隔几米都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道焊了栏杆的小窗，头顶的灯光黯淡，整个走廊闭塞沉闷得宛如监狱。
中原中也压低声音问道：“这里是哪？”
没得到回答。
但兰波和魏尔伦的表情都很不对劲。
太宰治环视一圈，再观察两人的脸色，忽然灵光一闪：“这里是法国？”
兰波看了一眼魏尔伦，很快垂下眼帘，回答：“是，这里是特殊战力局的禁闭室。”
特殊战力局？
太宰治都惊了一下，他摸着下巴，环视四周，若有所思。
难道刚才那个是能传送人的特异点？
但人间失格没有反应，以他的异能来说，特异点对他来说是无效的，能把他包含在内的只能是物理意义上的改变。
真奇怪啊。
这边，魏尔伦扭头本打算观察周围情况，刚一转头，忽地定住了。
金发青年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兰波注意到了亲友的变化，“保罗？发生什么了？”
魏尔伦没有回应兰波。
此刻他的目光正全数集中在他身边最近的那扇禁闭室的门小窗上，透过栏杆，他看见的是一个他深恶痛绝，也与对方彼此憎恨道极点的人。
“那是……”
魏尔伦不可置信。
“牧神？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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