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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狐狸书生与捉妖小姐5   马车整 ...

  •   马车整整走了一个月,比苗灿灿之前预估的慢了一倍。

      路上遇到了一场雨,马车在路边的小客栈里困了两天一夜。苗灿灿说这是老天爷让他们多休息一天,兔子说这是老天爷让它多吃一天糖,江已没有说话,一个人跑到小客栈的后院里看着树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江已忽然有点想狐狸山了。

      然而他的愁绪没维持多久,客栈大厅里苗灿灿带着兔子讲价大杀四方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三两?你抢钱呢?”苗灿灿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两道墙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看看你这被子,薄得跟纸似的,三两够我买三床了!”

      “姑娘,这可是上好的棉花絮的……”店家弱弱地辩解。

      “上好的棉花?你摸过棉花吗?这叫上好的棉花,那我家里那床叫什么?天上的云彩?”

      兔子也跟着帮腔,小声地补了一句:“对,云彩!”

      苗灿灿回头,教育他:“你这么小声作甚?来,大声点!”

      “云彩!”小兔子被苗灿灿盯着,拼尽全力吼道。

      “哎呦这小孩真稀罕人。”店家笑道,从柜台上掏出一把松子糖递给兔子:“小孩子不敢说话多练练就好了,你看这不是会大声说话了。”

      苗灿灿深以为然。

      见兔子只顾着埋头吃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光想着吃!以后说话给我中气一点,知道不?一开口跟个小老鼠一样。”

      兔子嘴里塞着松子糖,腮帮子鼓成两个小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我不是老鼠,我是兔几。”

      店家没听清“兔几”两个字,只当是小孩口齿不清,笑呵呵地又给添了一把零嘴。

      苗灿灿乐呵呵地看着,拍了一大块碎银子在柜台上,转身道:“走走走,这雨下得我骨头都软了,赶紧上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已然能看出晴朗,接下来的日子三人窝在马车上一路顺利的来到了京城。

      兔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几天下来脸圆了一圈,穿上苗灿灿置办的衣裳,再看不出曾经可怜的样子。

      江已每天坐在马车里看书,不知不觉也已经将内容背了下来,苗灿灿到后面兴致起来了还会充作先生来抽背他,一时间得了趣怎么也不肯撒手,非得天天闹过一遭后才放人。

      马车穿过京城城门,江已合上了今日的书。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幌子在风中飘摇。行人摩肩接踵,轿子、马车、驴车挤在一起,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京城,比狐狸山热闹一万倍的京城。

      江已的耳朵动了动,敏锐听到了人群中关于自家兄姐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江大人在翰林院又升了,皇上亲自点的,年纪轻轻就从五品,啧啧啧……”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你酸什么?再说了,江大人不光学问好,那长相,那气度,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不是嘛,我上次在街上远远看了一眼,差点没喘上气。”

      “你喘不上气?你是不知道,王大人家的小姐专门在翰林院门口偶遇七回,回回都能精准搭上话,那陈大人家的表侄女也是……”

      “这些官大人们的事情早就听腻了,要我说还是那江娘子的事情新鲜,前段时间一个盐商夫人吵着闹着要杀到怡春阁去,没想到她当场给盐商夫人写了首诗,那盐商夫人当场就哭了,回去就把自家珍藏的一匣子南海珍珠送到了她手上。你猜怎么着?江娘子没要,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不要珍珠?那要什么?”

      “要了一盆兰花。说是那盐商夫人院子里种的那盆,开得好看。”

      “一盆兰花换一匣子南海珍珠?这买卖……”

      “你懂什么,这叫风雅。盐商夫人回去之后把自家老爷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还命府内上下不准再说江娘子的坏话呢。”

      “你说这姓江的怎么一个两个都生得这般好看,当真是奇了。”

      江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视线不自觉瞥向了苗灿灿。

      却没想到苗灿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就等着这一眼。

      她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兔子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姓江的。”苗灿灿轻轻重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江已后背发凉的玩味,“你姓江,刚才那些人说的江大人、江娘子,也姓江。巧了。”

      江已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本合拢的书上。“……天下姓江的很多。”

      “是吗?”苗灿灿拖慢了语调,一直盯到江已的耳根爬上红晕之后才罢休。

      “那就算是吧。”苗灿灿笑道。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骨碌骨碌地转着,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苗灿灿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手,“下来吧,到了。”

      兔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恒王府”三个大字的匾额和后面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子,看到院子里那些穿着统一服装的丫鬟和小厮正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姐姐……”兔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是你家?”

      苗灿灿:“哎呦怎么练了一路到京城声音又变小了?这不是我家是哪呀?”

      那两列仆从迎了上来,一个个见礼过后才围着苗灿灿叽叽喳喳起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奴婢们担心死了……”

      “小姐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小姐你这次不会再偷跑了吧?王爷走的时候可是吩咐过的……”

      苗灿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左耳进右耳出,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拨开人群,大步往里走:“行了行了,都散开,让我先把东西放下。这位。”她腾出手指了指身后的江已,“是我在路上捡的书生,以后住东厢。这个。”她颠了颠怀里的兔子,“是我认的义弟,以后住西间。你们好好伺候,不许欺负捉弄他们。”

      仆从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已身上,又齐刷刷地落在兔子身上。

      “捡的?”一个丫鬟小声嘀咕。

      “小姐上次捡了只猫,上上次捡了条狗,这次捡了个书生……”

      “还捡了个弟弟……”

      苗灿灿装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回到厢房里。

      恒王府的日子,比江已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也热闹得多。

      东厢的小院子不大,但很安静。院中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屋子里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王府的仆从还给江已重新采购了不少书,第一天的时候看得江已一个头两个大。

      兔子被安顿在西间的小阁楼里,布置得温馨活泼,正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兔子玩闹。

      但苗灿灿不是那种能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她安静了三天,第四天就开始了她的“猜猜江已是什么妖”大计。

      第一天,她在江已的房间里放了一盆切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江已看到那盆胡萝卜,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来送到了兔子的房间。兔子很高兴,京城供给王府的胡萝卜是特殊的品种,清脆多汁还泛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格外爱吃,今天得了一整盆干脆高兴得把胡萝卜一根一根地码在枕头旁边。现在它的枕头旁边已经有十几根胡萝卜了,活脱脱一支胡萝卜大军。

      第二天,她在江已的院子里放了一只活鸡。鸡被拴在桂花树上,吓得一直在叫。江已打开门看了那只鸡一眼,弯腰把绳子解开了。鸡撒腿就跑,速度快得丫鬟们拼命追差点没追上。

      苗灿灿从墙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只跑得无影无踪的鸡,在小本子上默默记下:不吃鸡,可能不是黄鼠狼。

      第三天,她趁江已不注意,往他的茶杯里倒了一小杯酒。江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把茶杯放下了。苗灿灿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江已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挠了挠头。

      “这么浓味道的雄黄酒都敢喝,难道也不是蛇?”她喃喃道。

      第四天,她把兔子叫到一边,哄着小朋友道:“兔子,姐姐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你江哥哥是什么妖怪?”

      兔子原本在玩丫鬟们给他的九连环,闻言警惕地抬起头顾左右而言他:“好像闻到糕点的香气了,姐姐我们要加餐吗?”

      苗灿灿气结:“好啊你现在这么向着他是吧!在我面前还支支吾吾的,看我不断你一天的草!”

      兔子一听要断草,耳朵差点冒出来——幸好收进去了,但两个小揪揪还是吓得抖了抖。它把九连环往身后一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姐姐,我不知道哥哥是什么妖怪,我真的不知道。”

      “那他说过没有?”

      “没有。”

      “那你闻出来什么大概没有?”

      兔子低下头,两根食指对戳了几下:“闻是闻出来了……但是哥哥不让我说。”

      苗灿灿神神秘秘的勾手指:“你就告诉姐姐一个人,我保证不说出去,你还不相信我吗?”

      兔子犹犹豫豫,还没开口,江已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苗灿灿给他配的玉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照得几乎透明。

      “在聊什么?”他随手拾起一盏冷掉了的茶,观赏片刻后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把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兔子嗖地一下躲到苗灿灿身后,不敢多说。

      苗灿灿干笑几句,又不敢问他究竟听到了多少,只能东扯西拉一大通话。

      江已对兔子道:“我和你苗姐姐有些话要说,你先自己去玩会好吗?”

      兔子见他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一点都没有同情心的跑掉了,独留苗灿灿一人面对。

      “苗灿灿。”江已叫她的名字。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嗯。”

      “你猜了这么多天,猜了这么多东西。”江已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你有没有想过,直接问我?”

      苗灿灿抬起头,江已的脸离她不远,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直接问你,你会说吗?”她问。

      “会。”

      江已认真道:“我是狐狸。”

      苗灿灿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江已被她捏得脸变了形,苗灿灿的手指在他脸上从脸颊捏到下巴,从下巴捏到耳根,在即将碰到他的耳廓时,江已的狐狸耳朵“噗”地一下从头发里冒了出来。

      苗灿灿的手指停在了那两只耳朵上。

      空气安静了。

      “你摸够了没有?”江已的声音涩得像砂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苗灿灿嬉笑一声,将江已的耳朵毛弄得凌乱,然后才勾住他的脖子道:“我听我父王说过你们狐狸的妖力是从人类情感中汲取的没错吧?”

      江已:“没错。”

      苗灿灿转了转眼珠子,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我有好多情感呢,肯定够你用一辈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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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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