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三人盲点 一人纰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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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启云喏动下皱巴起皮的嘴唇，被耷拉眼皮遮住大半的豆眼精光一闪。明明是月牙高悬天，晚风习习夜，他后脖颈子皮无端紧了紧。
不过，他瞅一眼如松竹般立在一边的于雯华，这两天下来他早服服帖帖，再不敢推诿的。
“姑娘说得是，竹竿是我在箫韶塔临时捡来，想诈一诈。要是诈到了呢。没有也不亏嘛。”贾启云呵呵笑，“正巧看到两个一样长短粗细，觉得有点特别，适合蒙，咳，那个人。”
不意外是这个答案，徐成毓点头。
贾启云很上道，主动解她第二个疑惑：“死者随身物件都被她爹娘带走啦，要是有我早就给你们。姑娘你想要看的钱袋子也不在。”
贾启云从荷包中捡出一张小硬草纸，并一只寸长炭笔，现场作画：“喏，我半个拳头大的小钱袋，麻布的说不上惊细，不过寻常款式。里边铜板，金豆。五六颗小指头大小小金豆，其他都是铜板。”
“普通钱，没什么记号。我就看看，可没贪啊。薛仵作作证，反正最后还给方家父母了。”
徐成毓接过潦草的画作，普通系带款式束口袋，没什么花纹特征。大街上捡一个，恐怕十人里六个能来认领。
她状似无意问道：“薛仵作，你们一起数得钱？”
“小姑娘，这你不懂了吧。”贾启云不吝啬唾沫星子，侃侃而谈，“钱哪能一个人经手，当然在场衙役都一起看过数过，确认数目。保准交回的是准数。”
瞥见于雯华眉风不动，像是没有听到自己的敞亮，贾启云声调低两度，嘟囔这草草收尾：“先拿给薛仵作收着，他回乡时交给我了。好在那几天天气好。”
“关天气什么事。”
“钱袋子沾了水都湿了，不得已晾干，又把钱装回去给方家父母的。”
湿了？
像是担心冷场，徐成毓可有可无搭一句嘴：“下雨一时不妨也是有。”
“哪有下雨，寡冷。到清明前后才下呢。”
画纸轻飘飘落在桌面，半晌，无人接话。
贾启云老神在在，等于雯华发话。
于雯华微颔首，他都不用转身，忙不迭抬起朝着门的脚尖，往外走。
明天还有的折腾，今晚就歇歇吧。
贾启云离开后，巡检司庭院内久久寂静。直到徐成毓一句：“不应该是我们走，贾大人走了住哪。”
“不急。”于雯华对褚玉宣使了个眼色。对边侧厅门黑洞洞，像吞噬人的怪物。
褚玉宣知晓她有话要说，抬手拍两下徐成毓的肩，前后脚跟着于雯华往小厅去。
他们会说什么呢。关于贝愉的离开，亦或湖心岛搬东西，更可能找到素衣女子。
四周没有点灯，月光如轻纱般笼罩，如同素衣女子的裙据，神秘莫测。
徐成毓晃晃头，多思无意，不如回去再问褚玉宣。有时候问题一旦出口不说话也会是一种答案。
她将思绪扯回钱袋子，有股叹气的冲动。摸不着，看不到信息有限钱袋子，自己再从头捋捋。
十步之隔小厅内，从外边看里面黑黢黢一片，但从里面看外面，女子于月光下沉思冥想，发丝朦胧融融光，一派宁静景象。
于雯华言简意赅：“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连肠子吊在房梁上看个够。”
褚玉宣回过头，抿抿嘴。
见人回神，于雯华冷然重复一遍：“湖心岛地皮几乎被我翻过来，没有找到你们说的白衣女人。”
“哦。”褚玉宣带着些惊讶，没想到是这事，“没事，我看过她的脸，已经把画像传回去找人了。”
……
于雯华脖颈蹦起一颗青筋，抑制手痒想抽筋扒皮的冲动，继续交代事宜：“与贾启云上下查验过，六人的死如你，不，如徐姑娘交代，三谋杀，三自尽。”
“嗯。”
“贝愉东西打包三箱，小田螺监督运走，没有夹带多余的。”
“嗯。”
“白衣女人是真是假。”
“嗯——嗯？”褚玉宣好险一个转折，“亲眼所见。”
他微合双目，问道：“陈百俐的死，确认没有任何疑点。”
“确系陈千伶动手，何佑贤从旁协助，一息毙命。”于雯华平淡无波低低道，“我审陈千伶时你也在，陈百俐的案子是有签字画押的。”
褚玉宣没有解释，稍一偏头，默默看着庭院女子。
于雯华：……
吊眼珠子血呼啦滋还要洗手，麻烦。阖上双眼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昨儿连夜跑山翻土比审两天犯人都累。
目不视物，脑袋转的更快。于雯华想起裴修逻在她耳边逼逼叨八卦的话。褚玉宣对徐成毓的看重，听裴修逻说几嘴不怎么觉得。从今日晚间讲述案情看来，确实“倚重”。
几乎是徐成毓查，徐成毓推与讲，褚玉宣居然完完全全当个副手。
于雯华看出小姑娘确实有点能力，在推理案情方面是一把好手，法子也刁钻。推断的真相也能说得上合情合理。但太虚浮，不稳妥，证据不踏实。
比起褚玉宣之前的行事手段，确实省功夫。不过……
想起自己的老本行，于雯华又有些了然。协助母亲时，无论上面的人用什么遮羞布掩盖，自个儿亦会求一个真相。她挖证据找真相做多了，不知不觉严苛。当论方淡玖案，从胡琴入手，自己从案情找证据还省事。
于雯华觉得有些理解褚玉宣，比起没头没绪细枝末节查起，这般更好入手。
加上自己调任，褚玉宣拒绝说情。于雯华隐隐不满，到嘴的提醒还是咽了下去。
闭眼间，她错过褚玉宣望向徐成毓复杂难辨的目光。也同样忽略了方淡玖案中极重要一个关窍。
褚玉宣直直望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徐成毓，重点盯着几乎和脸融为一体的苍白唇瓣，回想她在陈千伶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即使当时没听见，希冀通过记忆中的唇动读出来。
唇舌，人类自以为驯服却难以被完全驯服之物。唇喉舌一体，掌握气流的力道和方向，可以发出不同声音。或柔美，或雄厚。
嘴唇张和总有细微差别，圆嘴和扁嘴就截然不同。完全大张又是另外一种。
“啊——”
惊叫惊起鸟雀无数，裴修逻嘴巴大张，躺在床上不停喘粗气。
借着协助于姐姐调查的东风，他天天赖在公孙家院子不走。也没说谎，整日陀螺式地忙，洗漱完立马倒头就睡。
别说血案，什么也没梦到，一觉至天明。
但今夜不同。
他忽地回到逼问陈千伶那天，狭小鄙夷的柜子里。借着柜子隐隐的缝隙，先是什么也看不到。
但似乎听到了什么，嗡嗡作响，像是震动，又像是能连成一句话的呓语。
他太想知道，恨不得把耳朵伸出柜子听。裴修逻敢想就敢做，耳朵一动，啪地贴在柜子上。
忽然间，嗡嗡变得平缓，逐渐化成一句恶魔的低语。
[妹妹……看到你……]
听到这句话，裴修逻大叫一声，惊醒。
他捧着如擂鼓般砰砰跳的心，好半晌才冷静下来。不由自主回想自己听到了什么，却发现忘了。
“岂有此理，不是白被吓了么？”裴修逻耐着羞愤抱怨。他唯一从梦中分辨出的，竟然是……
“徐成毓，你是魔鬼。”裴修逻端着粥碗，顶着俩黑眼圈愤愤道。
徐成毓与褚玉宣对视一眼，不知他在发什么疯。她把红砖糖往裴修逻那推了推：“知道了，修罗。”
裴修逻哼一声，掰了一块糖丢粥里，叮叮当当搅和。直到一束如冰似雪的目光盯上他额心。
裴修逻登时端正坐姿，腰不酸背不疼头不晕，勺子和碗也不叮铃哐啷。
刚进门的于雯华收回目光，坐在自己位置上自如用膳。
目睹一切的徐成毓腹诽，明明于雯华才是魔鬼，只有真魔鬼才能压制修罗听话。
她殷勤为于雯华盛了碗粥，借机闲聊：“于大人，昨晚休息好吗。”
于雯华接过粥碗，淡淡道谢：“还不错。”
一旁褚玉宣借着桌子遮挡往对面踢一脚，做作松口气：“是了，你住得远，没被半夜尖叫惊醒。”
裴修逻刚挨了一脚，思维混混沌沌。听到控诉，嘴含着半口粥，鼓鼓脸颊皮薄红晕漫开，几乎和碗里的红糖粥一个颜色。
狗男女。
他直着脖子差点没呛到，含含糊糊抗诉：“梦魇，梦魇懂吗。都是你们，欺负我。”
带着哭腔的调调让被瞪了一眼的徐成毓不知所以，她还没说话呢。
好不容易用茶水漱了口，裴修逻对着褚玉宣站起身，预备新仇旧恨好好清算。
后背心挨了熟悉一巴掌，于雯华冷声：“食不言。”
“那他呢！”
“我吃完啦。”褚玉宣推碗展示。
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裴修逻哭叫一声粥也不喝，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哭嚎，受了极大委屈。
徐成毓难得升起侧隐之心：“我们是不是过分了。”
“大早上莫名其妙瞪着你，还骂人，没抽他一顿算不错。”褚玉宣冷哼。
往徐成毓手上掰了半个包子，他瞄一眼窗外初见的晨光，对着于雯华道：“现下太早，慧娘和她小跟班还没醒。你有事就去，等她来了我说一声。”
毕竟在公孙家院子里借住，不每日打招呼，出院进院也得报备一声。于雯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喝一碗粥，随意捡几样点心下肚，漱口再擦嘴以示用完后，才说道：“你们今日有何安排。”
褚玉宣看徐成毓一手支着头，一手举着包子放在嘴边，要吃不吃，眼睛困得迷迷瞪瞪，叹气道：“昨晚上以为裴修逻出了什么事，招呼好几趟，根本没睡好。现下也无事，我们歇半天再看。”
“知道了。”于雯华答应一声，“方淡玖案子你们昨日分析许多，贾大人与我都听到。我去找他，走官路再查一遍箫韶塔，补充在卷宗里就是。前后情况明了，钱袋子……我已经有章程，你们不用急。”
如冰刺入耳，徐成毓霎时醒觉，诧异看向她。
于雯华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薛仵作毕竟没死，不是吗。旧案重查，他应当配合。贾大人的信，昨晚上已经发走了。”
“按巡检司办案流程走就是，连着陈千伶六人案子。”
徐成毓低低应了，如于雯华所说，事情没必要抓的这么急，薛仵作不在么。
盘旋心头的钱袋子阴影消散不少，她可以等，等案子缺失一环补齐。
接下几天像按了加速键，于雯华照常忙碌，几乎没见到面。褚玉宣与她难得空闲，偶尔出去逛逛，准备入学事宜。
直到薛仵作死讯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三人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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