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厌世傀儡帝王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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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四起，枯叶凋败。
巍峨宫墙高耸入云，成群鹰隼划过天空，发出嘶叫长鸣，自深不见底的城墙内传出宫人打更的声音，两道间黑蒙蒙一片，仅有微弱的烛火在夜空中燃烧，跳动的火焰被风吹得似明似灭，东南角的一处破败宫殿里，有婴儿长啼冲破夜空。
迷蒙的记忆轮转似血似雾，少年指尖提着一盏灯，他不知不觉地来到彻夜火光通明的养生殿，高大威严的门阁此时接近于无物，他站在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见房间内的情景。
朱红色羊毫垂落在纸上，少年轻轻眨了下眼睛，夜风很冷，单薄的衣裳不足以御寒，他蜷缩着生了冻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搓了搓已经有些麻木的指尖，他知道此时他应当回到自己的那间宫殿去，他至少应该将那泛着潮湿雨水气息的棉被裹在自己的身上，以保证他能平安地度过这个冬天，可一股冲动趋势着他继续窥探下去。
“那女子生了？”
这道声音浑厚低沉，嗓音里没有夹带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就这么按照惯例来问了一句，明黄色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五爪金龙似乎要冲破布料而出，少年攥着手里的提灯，想挪动脚步离开，可接下来一道温婉的女声紧随其后。
“是啊，昨夜子时生的，是个男婴。”
“只是……”那女声微微停顿，继续道:“只是那女子没能撑得下去，今早我寻人去问的时候，便已经没了气息。”
皇帝笔尖微微停顿，他将朱红羊毫笔搁在案上，沉吟片刻才道:“她虽是一个低贱舞姬，可到底尚有几分情意在，宁儿为朕诞下了皇子，可惜福薄……便厚葬了罢。”
那女声答:“是，按照旧例，陛下应当为新诞下的孩子取个名字来，否则司礼官无法记录在册。”
皇帝从一旁随手拿了本书来，他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两个字上:“就叫这个吧。”
慕悬照。
沉重的乌云压在他的心上，少年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再抬头去看时，眼前的场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草沙共存的围猎场，不远处有人踩着人凳上马，未被驯服的马匹在绳索中挣扎着，忽然高扬前蹄，肆意奔跑起来，慕悬照退后几步，站在了围场的角落里。
“殿下，这马不好驯服，您可千万小心。”
“管那么多，给我滚开！能驯服它的只有我！”
穿着大红色劲装的少年坐在马背上，忽然被烈性马匹瞬间带出去十数尺远，慕悬照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年用手中利鞭将那马打瞎了一只眼睛，原本就未曾被驯服的马更加暴怒，他忽然扭转了方向，朝着围场的角落极速狂奔，慕悬照手心凉了一片，他想躲开，脚底却像是有一根绳子绑紧了他。
“砰！”
马匹冲破围栏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带倒了他，慕悬照的肩膀被碎裂的木拦扎进去，涓涓鲜血流落下来，可他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就连皮肉被破开，都无法及时察觉。
场景根本不受他控制，慕悬照被迫跌倒在地上，沙土混杂着草叶沾在他肩膀的伤口处，他狠了狠心，用力拔出刺在他肩膀上的那块尖木，然后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想去找金疮药，可以他的身份，莫说是上好的金疮药，就算是廉价的止血黄粉末，他都无法能找到足够能治愈他伤口的药量。
流血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走了多少步，血就流了多少路，慕悬照途经过那些照顾五皇子的宫人太监，他托着受伤的肩膀，踉踉跄跄地从他们背后穿过，有人看见了他，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可没人敢上来扶他哪怕一下，逐渐模糊的日光里，场景再次变换。
烈日当空，慕悬照双手端着一块案板，跪在皇后的寝殿之外，汗珠从他的额间划下，受伤的肩膀处此刻方才开始疼痛，他感觉到有汗液渗入了伤口，湿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血，台阶上的张狂少年手指间拎着鞭子，满不在乎地向他喊道:“慕悬照，你还想不想跪了？”
慕悬照张开干裂的嘴唇:“……不想。”
五皇子故作姿态皱起眉:“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慕悬照道:“我不想，我错了，不该挡殿下的路。”
五皇子顿时眉开眼笑，他转了转手中的鞭子，话语中充满恶意:“好啊，那你像狗一样爬过来，我就为你向母后说情。”
——咚。
血雾萦绕在眼前，床幔间的火烛被风吹灭，梦中的人急促地喘着气，额心处紧紧皱起，锦织的棉被被他的手指攥出褶皱的痕迹，慕悬照被困在少年时的梦魇之中，无法脱身，他张口想呼救，却有什么紧紧地堵塞住了他的喉咙，致使他无法发出一点儿声音。
“陛下？”
“陛下？该起床上早朝了，您醒一醒。”
慕悬照蓦然睁开眼睛，宫殿里依旧昏暗，外间仅有一盏微弱烛火，他头疼得厉害，撑着身旁太监阿喜的手臂坐起来，干枯的手指触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着，慕悬照缓了片刻，问道:“几更天了？”
阿喜动作没停，只是道:“回陛下，已经五更天了，您这时该起床去上早朝，奴婢伺候您梳洗？”
慕悬照点了点头，他轻抚着心脏，只觉得恶心的感觉从里到外渗透，一直蔓延到他的喉咙里，梦中的场景挥之不去，他头脑混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直到早朝上，神思都无法定下。
眼前一片朦胧，早朝时臣子说了什么，议论了什么，慕悬照一概不知，他一手撑着额心，微微垂眸，喉咙里的疼痛促使他无法再仔细地听下面大臣说话，就连手脚此刻都无力起来，如果不是坐在龙椅上，他恐怕早已经倒了下去。
不过早朝的东西原本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只是督主花映袖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选无可选而被迫推他上位所控制的一个傀儡皇帝罢了……他坐上这个位置，到底有什么意义？
花映袖自己当皇帝不就行了吗？
“——退——朝！“
阿喜尖利的声音似阴非阳，慕悬照闻声站起身来，浑身的无力感裹挟着他，从小独身一人，任是什么风吹雨打，寒霜敲骨之痛他都艰难挺过来了的慕悬照，这时却有一种莫名要彻底跌倒下去的感觉。
一只干枯的手扶住了他:“陛下当心。”
慕悬照将无力的身体靠在阿喜的手臂上，还没喘上一口完整的气，底下一道冷冽声音骤然响起:“陛下。”
花映袖道:“您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慕悬照居高临下看着他，两方所处的位置并不在同一个平台上，地位一尊一卑，花映袖勾着唇角，仰头正视小皇帝淡漠的目光，于下位便给予了慕悬照无形的压迫感，花映袖清楚地知道自方才上早朝起，慕悬照看着就不大舒服，总是不自觉地揉眉心，小皇帝过了今年，大约就该二十岁了，满打满算怎么说也不是小孩子了。
生一场小病而已，就值得到了用人搀扶的地步？
慕悬照沉默半晌，烟灰色的眼眸轻轻垂下，他身上穿着五爪金绣龙纹的衣袍，发间冠冕垂下金白色琉珠，遮住了他眼底的淡漠情绪。
“阿喜，松手。”
所有人都知道，整个朝堂之上，处于最尊贵地位的慕悬照说什么都不算，真正那个说了什么都算的人，是只手遮天权倾朝野数年之久的花映袖，一个太监，从万人之下，到万人之上的督主，花映袖走了很长的路，才得到现在的一切，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
他看着小皇帝松开了身旁太监的手，挪动脚步朝着寝殿方向走去，一身威严庄重的龙袍穿在他的身上，略显宽大，少年身形瘦削，手指间能看到骨节的形状，他慢慢地走着，脚步有些沉重。
他第一次见小皇帝是什么时候呢？
花映袖看着他的背影想，或许是在皇后的寝殿前吧，年纪尚小，甚至称得上是年幼的小皇子跪在石砖上，身形摇摇欲坠，看起来好不可怜，花映袖路经他，只是浅浅地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小皇子惊为天人的容貌，他的生母是一名舞姬，小皇子继承了他母亲惊艳的容貌，烟灰色的眼睛尾部上挑，就算是不笑时，也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但如果他不那么瘦那么可怜就好了。
花映袖就可以更加狠得下心，去不择手段地利用他，用他的身份，掌自己手中的权，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一个原本就身份低贱的皇子？没有的，没有什么比权利更加能打动他，慕悬照注定成为一个……牺牲品。
“陛下。”花映袖忽然开口，他看着小皇帝的背影，声音冷冽命令道:“过了九月，您该要选妃了，作为国主，陛下应当绵延子嗣，方能保慕国盛世长存。”
慕悬照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道:“督主大人决定就好，孤……没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厌世傀儡帝王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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