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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chapter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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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拉着元臻离开。
包间里重归寂静。
贺修宜碰了下自己的脸,元臻那一拳下了死手,他的左脸在持续地发烫。
贺隽拉开主位的凳子坐下,充满了无奈,“说说吧,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隐瞒了是你儿子的事实和他谈恋爱,现在东窗事发了。”
“非得是他吗?你也看到元家的态度了,你的阻力会很大。”
“所以你要劝退我吗?爸爸。”贺修宜很平淡地说。
“我如果劝退你,你会怎样?”
“我说过了,你只有我一个儿子,你不会冒险。”
贺修宜顶着脸上的伤,毫不畏惧地和自己的父亲对视。
片刻,贺隽淡然道:“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就没想到我其实并不反对这门婚事?”
贺修宜一怔。
“你并没有做好试探和调查,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我会反对,不惜抛出你的最大筹码和我谈判,这暴露了你的不成熟,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贺修宜呼吸一滞,“可…他不是元家的?”
“元家的又怎样呢?不过是一时的商业竞争,商场瞬息万变,攻守易势不过眨眼之间,什么事都是可以谈的,反而你更应该珍惜你自己,你的幸福和稳定,是正亿未来几十年的最大资产,我说清楚了吗?”
“那你是接受了吗?”贺修宜犹豫着问。
贺隽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来没有反对过,儿子。或许你早点告诉我是他,我们会有更好的办法,而不是闹到现在这样,我们很被动。”
“谢谢。”贺修宜沉声说。
贺隽起身,“现在,我是一个为儿子婚事周旋的父亲,要去联系元辉耀化解两家生意上的过节,但元嘉还要靠你自己追回来。”
贺修宜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灌木,想起元嘉发誓彼此之间再没有欺骗。
“我会的。”
车在高架桥上疾驰,元臻脸色铁青,“你真是翅膀硬了,一会儿没看住,搞上罗密欧朱丽叶那一套了。”
元嘉一边拉黑贺修宜所有的联系方式,一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们俩最后怎么样了啊。”
元臻:“都死了!”
元嘉哇地一声哭更大了。
“别哭了,你先想好怎么跟爸妈说!”
“我不说……当我瞎了眼,你也不许说!”
元臻拧眉:“你不说就能当没这回事发生过么?元嘉你是不是谈恋爱脑子瓦特了,你没见到贺隽那老狗也在?”
元嘉抽抽搭搭地,“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说!”
元臻暴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天杀的,你他妈谈谁不好!非得谈个姓贺的!纯心来气我?嫌我命长么?”
元嘉闻言:“我也是受害者……哥你别凶我了……”
元臻简直没招了,“别哭了!再哭就要被爸妈看出来了!”
元嘉嘎巴一下止住了,憋得自己倒抽气。
元臻开了一会儿,把车头往某个小路上一拐。
元嘉扭头看向元臻,泪眼婆娑,委屈地瘪着嘴,“哥你不要我了么?”
元臻服了他了,不耐烦道:“……现在回去正好撞上他们吃午饭,你给自己找问啊?”
元嘉又要掉眼泪,猛猛点头,“哥你真好啊。”
元臻遛着元嘉在外边一直盘桓到下午三点多才回去,这时候敏慧女士在睡午觉,元辉耀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恰好躲过这俩人。
“收起你那不成器的样子,晚上别被看出来!”元臻对正欲上楼的元嘉低声说。
元嘉顶着两只通红的兔子眼,“哦哦,我不会的。”
元嘉回到卧室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机,又委屈地难受。
拉黑后就联系不上了么?不是还可以找别人借手机么?他又没关机。
还是说,贺修宜也彻底放弃他了?
人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对他的好也一直是骗人的么?
或者真如元臻吓唬他的那样,贺修宜作弄他,就是正亿背后给辉耀使坏,是恶性商业竞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元嘉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年夜,家里张罗了一大桌菜。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元嘉的眼睛还有点红,一直低头猛猛扒饭。
敏慧女士察觉他的异常,几次试探,都被元臻不咸不淡地回了去。
此时元辉耀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元辉耀看了一眼来电人,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疑惑。
敏慧女士:“怎么了?”
元辉耀深感不解,“是正亿的贺总。”
这个时间,又是这个点,实在不是谈事的好时机。
元嘉光速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别接!”
元辉耀被猛不丁出声的元嘉吓了一跳。
元臻瞥了元嘉一眼,找补道,“大晚上他找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元辉耀看向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装作不在意地继续低头吃饭,但都留着一丝心神在那通电话上。
偌大的饭桌上十分安静,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任由来电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吃饭吧。”敏慧女士提醒道。
好在那通奇怪的电话没有再打过来。
吃过晚饭,元嘉早早上了楼,手机叮叮咚咚地响,班级群里热闹非凡,不少人都在@自己,因为他们伟大的班长把他们专业期末考试的最终成绩偷出来发到了群里,元嘉喜提专业第15名,亮瞎了所有人的双眼。
按照学院的奖学金规则,他们专业的前16名可以拿学习奖学金,轮到元嘉这里,估计能有500块的三等奖,不如他小少爷的一箱油钱。
不过这意义非凡,毕竟元嘉之前是闻名学院的吊车尾。
对于元嘉自己,他这三个月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可以拿着成绩单跟元臻对线,和他叫板自己也可以做成一些事,元臻可以把担子分给他一小点。
杨凯森在群里兴风作浪,带着大家疯狂起哄,元嘉就跟被嘎掉蛋的猫一样,一声不吭,仿佛死了。
曾经他无比期望的考试进步,幻想过的拿奖学金的耀武扬威的场面,全都化作飞灰,倏然变得毫无意义。
过程中有些东西变了质,导致胜利的果实怎么都夹着苦涩。
喧闹声越大,越衬得他像个傻逼。
凌晨,元嘉从游戏中抬起眼来,揉了揉发涨的眼睛。
窗外窜起一连串的噼啪声,元嘉的窗帘正好拉开着,他仰头,看见点点星火飞窜上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金花,炸开的一瞬也带着他的心砰然一跳。
即便他很难过,烟花依然很美。
贺修宜靠在半山观景台的栏杆上,定制长风衣垂到小腿,被风轻轻撩起下摆,脚边是散落的烟花壳,以他的目力,只能看见山下郁郁葱葱中疏疏点点的灯。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很久以前,元嘉跟他炫耀过自己的某个手办,那个手办的窗外,就是这片山。
元嘉发给他很多没什么意义的照片,也许元嘉自己都忘了,其实他都保存过,只是存来存去,却把人存丢了。
贺修宜低头看了一会儿,又不知道第几次打开手机,聊天框里鲜红的感叹号让他无所适从,他忍不住看,但是看一眼后,又会匆匆熄屏塞回兜里,在寒冷的夜风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凛冬已至,寒风里像是藏了刀子,不轻不重地割在人脸上,让人麻木地痛着。
小年过后,离农历春节一天天逼近,这时候是事情最多的时候,走访和打点人员名单列了长长一串,家里其他人忙得飞起,谁也顾不上元嘉。
因此他们没注意到元嘉的网瘾犯了。
一开始是阿姨跟家里大人说小少爷不下楼,后来进化成端进去的饭也不动了。
除夕那天他下楼拿饮料,肉蛋去狗盆干饭,两相交错,元嘉被肉蛋撞了一个趔趄摔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阿姨差点给他叫救护车,大家这才意识到,元嘉的问题大了。
为了不让元嘉玩游戏,家里人把元嘉的电脑搬出了卧室,收走了他早就没电的手机,强制他好好休息,但元嘉的作息已经乱了套,眼珠子从白天瞪到天黑,困到极致昏睡过去,然后又不知道哪个鬼时间又醒来,昼夜颠倒。
脑子像个发条生锈的闹钟,什么也想不动,只有每个凌晨闪烁的烟火,能让他短暂地意识到,第二天又来了。
只有元臻知道元嘉到底为什么这样萎靡不振,但他又不好多说,窝了一肚子火。
初四的时候,元臻强行把元嘉拖起来,亲自送他去参加陆昊组的玩局,安排陆昊必须让他重新活泛起来。
几个人穿的花花绿绿,站在夜店门口从元臻副驾上郑重接过元嘉,那场面诡异又好笑。
元嘉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主要是听陆昊在那吹牛逼,陆昊消失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去了哪儿,但显然他的消息是一点也没断,A市的八卦新闻了解的比他们一直在本地的还要时髦。
可能是为了照顾元嘉情绪,陆昊说完一些路边的八卦,特意把话题往元嘉熟悉的方向引。
“上次你挂我电话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隋意那点破事,不过我看后来他当海王的事也被捅出来了,所以也没再单独问你,当时他去钓他的时候没被欺负吧。”
元嘉平静的面上终于出现了波动,扭头定定看向陆昊,只是那神情越发诡异,看得陆昊心头狂跳。
“嘉嘉,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你真被他欺负了啊……”陆昊的声音打颤。
“所以,你一直知道欺负东子的那个大傻逼叫隋意?”元嘉莫名其妙地说。
“昂……是啊,怎么了?”
“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
“哎哟喂,我那时候不是给你解释过么?东子护他护的那么结实,我哪敢吐半个字!”
元嘉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笑容,“我真是傻,现在才来找你算账,忘了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认错人,没有认错人,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没有后来的误会,我就不会……”说到这,元嘉嗓子都破音了。
“总而言之,冤有头、债有主,陆昊你去死吧!”
在众人没有防备之际,元嘉抽起靠垫蒙头猛抽陆昊,边抽边喊:“你丫害得我好惨!好惨!”
陆昊一下跳起来,满场子乱窜,“哎呦我的祖宗,啥玩意你认错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
“喂喂喂,嘉嘉你别冲动啊!”
“昊哥你快跑啊!”
“昊哥你往人堆里跑!”
……
大家七嘴八舌,有拦着元嘉的,有给陆昊打掩护的,整个夜店都被他们这几个泥鳅搅地鸡飞狗跳。
终于,陆昊脑袋被摁在厕所洗手盆里制服了,“我求你了嘉嘉,你得先告诉我你认错什么人了?”
元嘉冷酷一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晚了。”
陆昊还不知道这个晚了什么意思,下一秒,元嘉打开水龙头,冷水劈头盖脸将陆昊浇了个透心凉。
元嘉松了手,陆昊倏地从洗手盆里抬起头来,但已经晚了,镜子里陆昊精心吹出来的蓬松造型已经被淋成了贴头皮的独眼杀马特款,正好路过一个美女,接着就咯咯地笑出了声。
陆昊:“……”
元嘉不顾大家的劝阻,大步离开夜店。
几个人面面相觑围在陆昊身边,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装作地板和天花板上很忙的样子。
陆昊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露出光裸的额头来,看向自己的诸位混子兄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元嘉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人统一摇头,他们也确实不知道,这几个月元嘉约不出来,问就是一直在学习。
“上次他出来还是温直意组局那会吧,但那次温直意弄得也乱七八糟的,我们也没见他的人影。”
陆昊犹豫了一下,转头去角落里给温直意去了个电话。
温直意听他那么大略一说,嘎一下就乐了。
“哈哈哈哈哈,贺修宜的报应终于来了!”
陆昊乍一听贺修宜的名字都有点陌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他怎么跟元嘉扯上的,他两家不是正打的你死我活么?”
电话里温直意的声音压抑不住地兴奋,“还能怎么回事儿,你干的好事呗,指定是元嘉错把贺修宜当成你说的那个渣男,钓半天把自己折进去了呗。”
陆昊声音一下严肃起来,“什么把自己折进去?”
温直意声音偷着狡黠,特意压低了声音,“你还不知道吧,看在你给我分享八卦的份上,我给你回个大礼包,元嘉跟贺修宜,前段时间好上了啊!”
晴天霹雳。
几个人就见陆昊回来之后面色铁青,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翔子心思最细,也最八卦,壮着胆子问:“怎么回事?温直意说什么了?”
陆昊神色阴郁,把酒瓶子往桌上咔嚓一墩,钢化玻璃嗡嗡颤动,“你们别瞎打听。”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懵了。
罗格开着他的新车鬼鬼祟祟顺到大道上来。
这段时间他被贺修宜给整怕了,贺修宜天天逼着他让他给想招,但是他哪有招能给贺大少爷,于是就躲,初一说自己回了老家拜年,初二去拜访丈母娘,初三去看舅舅,初四这天贺修宜终于不问他了。
他这才有功夫开着自己的新车出来溜溜,顺便出去找点乐子。
结果,刚出家门五十米,迎面来一辆奥迪,逆行,不闪不避,他使劲鸣笛同时靠边避让,结果奥迪打着大灯加速撞了过来。
“砰!”
“咔嚓!”
崭新的路虎卫士 ,车牌刚上呢,现下脑袋稀巴烂,安全气囊弹开,车门锁自动打开。
……
贺修宜从撞烂车头的奥迪驾驶座上下来,过来拽开驾驶座的车门。
罗格头晕目眩,从驾驶室里连滚带爬出来,委屈地坐在路牙子上眼泪直掉。
贺修宜半蹲在罗格面前,面无表情,“你还想去哪儿?我送你。”
这是要送他老罗上西天。
罗格泪眼婆娑,“求求你了!我给你想招儿,我给你想还不行么?”
贺修宜递给他一瓶水,“慢慢想。”
罗格擦了擦眼泪,小眼睛一转,“我知道有个人,他和元嘉铁熟,一定知道怎么办。”
“谁?”
“陆昊啊,我这就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