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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8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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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没想到小年家里还挺有人气。
他十点多从楼上顶着一头乱毛下来,家里人都在,爸妈在沙发上看电视,隔着玻璃门他哥在露台上抽烟,一边打着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凝重,即便是大家都安安稳稳在那做自己的事。
元嘉左脚脚背蹭右脚脚后跟,自己中午单独出去是不是不大好,该怎么说呢。
“嘉嘉醒了?厨房给你留了早餐,你少吃几口垫垫,阿姨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敏慧女士温柔地说。
元嘉:“那个…中午我约了人,就不在家里吃午饭了。”
元辉耀回过头来,“小年还有人约你?”
元嘉心虚地哼哼,“就是有两个同学嘛…”
元辉耀还欲说什么,敏慧女士摁住了他的手,“那你让你哥送你过去吧,别回来太晚。”
“啊?”
元臻正好从外边拉开门进来,声音有点阴郁,“大过节的你去哪儿浪。”
元嘉支支吾吾,“我…我自己开车就行呗,怎么还能麻烦我哥呢,他这么忙。”
元臻审视他,眼光毒辣,“见女朋友?”
元嘉斩钉截铁,理直气壮,“不是。”
因为贺修宜是个男的!
元臻的气焰稍稍落了落,“男人有什么好见的?那你更不用开车了,省的你们不干正事。”
元嘉:“你凭什么说我不干正事!”
元臻白他一眼,“我正好出去一趟,你现在去换衣服我把你送过去。”
元嘉:“不…”
没车他怎么泡男人啊!
被贺修宜知道他是家长送过来的,那不得笑话他好久!
他还得打车带着贺修宜出去玩,丢死人了。
但元臻的态度属实又很坚决,一副你要是不让我送,我就不让你去的架势。
元嘉权宜半天,只能妥协,本来雀跃的心都落了大半。
元嘉拖拖拉拉上楼,元臻在单人沙发里坐下,还想从兜里摸烟,结果摸出来个空壳,他捏瘪空壳,清了清嗓子。
“爸,正亿那边…”
元辉耀目不斜视,“好不容易过节了,就不要再谈工作上的事情了。”
元臻还欲再说,但看家长一副谁也不想理他的样子,扬了扬手又放下,“你们不想听算了,我出去送他。”
敏慧女士叫住了他:“诶,臻臻你多留心点,别让嘉嘉被骗。”
元臻掏了掏耳朵,有些牙疼,“妈我知道了,但你别叫我臻臻行么?”
敏慧女士一脸嗔怪,“这是家里又没有外人。”
元臻:“…”
小孩总觉得自己有些事瞒的可好了,可在大人眼里,那点拙劣的撒谎和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他们只是照顾到小孩的自尊心没揭穿而已。
元嘉把自己收拾的跟朵太阳花似的就出来了,看的夫妻俩人眼皮一跳。
“小嘉吃点早饭呀,烧卖还温呐。”阿姨端着餐盘急匆匆出来。
元嘉匆匆塞了一个烧卖进肚,又敷衍喝了几口牛奶,“我吃饱了,爸妈我走了啊。”
夫妻俩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元臻在车里打连连看。
这样古早的单机游戏,十分符合霸总单调又老古董的气质。
元嘉一猫腰进来,元臻就皱起了鼻子,“你丫喷的什么东西。”
元嘉惊慌失措,左右闻了闻,“味道很难闻吗?我就稍微弄了一点。”
元臻火速降下车窗来,把车从地库开出去,“熏死了。”
元嘉也有点尴尬,他今天特意开了瓶新的,他搁那喷的时候还行啊,“哥你车上有香水么?我再喷点别的压压。”
元臻一脸嫌弃,“串味更难闻。”
元嘉:“…”
小年,路上反而萧索了一些,一些在这里工作的人都赶着小年前回老家了,元臻嫌熏的慌给窗户留了缝,吹的元嘉抓出来的发型时而凌乱,元嘉偷偷弄上去,又被元臻放下来,哥俩就那么来回无聊的拉锯。
“什么人?居然约你在随园,还挺有品。”
“同学啊,跟你说过了。”元嘉心虚虚的。
元臻轻嗤一声,“同学……是你请别人的吧。”
“没!哥你别问了。”
成绩还没有全出来,元嘉还不想让元臻见到贺修宜,一点依仗也没有,所以连忙岔开了话题。
“家里这两天有什么事儿么?我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是问爸妈,爸妈指定不会说,你跟我说说呗。”
元臻从后视镜斜觑他一眼,“你知道也没用。”
元嘉较真起来,“哥你这样不行啊,你还说过我要是拿到奖学金,你就给我点事情做的!”
元臻:“我开玩笑敷衍你的,你还当真了?”
元嘉倏地坐直了,胸中窜出一股火来,“我们说好了的!哥你不能骗我!我学的那么辛苦!你就是觉得我是小废物对不对!你和爸妈都拿我当吉祥物,拿我当累赘是不是!”
元臻暴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你胡说八道什么!”
元嘉低头,“对不起。”
元臻,“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只是说了你也不太懂。”
元嘉低声,“你说说我就能懂了。”
元臻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们家是做光伏电池起家的对吧,光伏电池产业按照核心材料可以大致分为三大类,晶硅材料、薄膜材料以及近年来还在研发的一些新兴材料。”
“这其中,最稳定也是当前应用最广的,是我们家做的晶硅材料的光伏电池,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是太阳能转化效率理论值极限值迈不过30%的槛,再者就是硅原料加工链太长且复杂。”
“但现在有一种新兴材料电池,钙钛矿光伏电池,比我们生产的晶硅光伏电池转化效率更高,光电转化效率能突破40%,而且有原材料易得价低的优势,一旦实现产业化,降本增效成果显著,对我们的晶硅电池来说,冲击是无法想象的。而现在,业内已经有流传,已经有人突破了产业化的技术瓶颈。”
元嘉:“谁?高价买他的技术我们来做不行么?”
元臻:“是正亿。”
压根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元嘉沉默了。
元臻话已经说的非常明显了,辉耀看似如日中天,但现在已经要不可避免的走下坡路。
元嘉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他开始后悔问刚才的问题,同时又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是啊,就算他拿到奖学金又怎样呢,生死存亡的商业竞争,他一个考试都那么费劲的笨蛋,进去能帮上什么忙呢。
元嘉就像一只被凶了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委屈地窝在副驾里。
元臻于心不忍,但又不愿低头,“……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你说你非得问……”
元嘉的脑袋更低了。
元臻:“……”
一路无话。
到了随园,元嘉自己一个人推门进去了,元臻因为刚才的事不好直接跟过去,他停下车降下车窗抽了根烟,准备冒完这根直接走人。
弹烟灰的功夫,元臻余光瞥见了贺隽的司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进了院门。
贺隽在里面?
元臻眼皮一跳,随园不是只接待一席么?
元臻不由分说下了车,一路尾随进去,刚进院门就被侍应生拦下了,“不好意思先生,未经邀请人员不能进去。”
元臻眉毛都竖起来,“让开!我亲弟弟在里面!”
与此同时,元嘉站在包间门口,指着贺隽的方向,茫然道:“贺修宜,你说他是你什么?”
贺修宜过来拉他入座,但是元嘉的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是住在群租合同里的打工人家的孩子么?
不是买不起奢侈品还要穿高仿撑面子的大学生么?
不是还在打架子鼓勤工俭学么?
他身世清白的男朋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现在他全身的血都逆流冲到了头顶,依然没法消化眼前的情况。
贺修宜,他男朋友,是他家死对头的儿子。
对面贺隽也不太好受,他有预感自己儿子择偶可能不寻常,也不是没想过有可能是个男人,只是没想到是元家的孩子,这让他措手不及。
贺隽一手扶着窗台,另一只手捏着眉心,“修宜,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唯一的知情人贺修宜,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嘉嘉,你先坐下,听我解释。”
元嘉不坐,他快要哭出来了,“别解释了!我哥都说了,因为你家,我们家要完了!”
贺修宜紧紧握着他的手,笃定地说:“我今天约你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然我为什么要约你和我爸见面呢。”
“你相信我。”
人对某个人形成依赖之后会产生不自觉地惯性,那些微不足道的寻常日子里,贺修宜从容不迫给元嘉解出难题,给元嘉种下了潜意识,似乎贺修宜永远会给他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所以在贺修宜的强调下,元嘉动摇了。
他张了张嘴,茫然道:“真的?”
贺修宜:“真……”
门被哐啷一脚踹开。
元臻暴怒,“贺修宜!你他妈的给我松开!”
元嘉当即理智回笼,倏地甩开贺修宜,“你先说清楚为什么要骗我!”
元臻本来就在外边听的一知半解,现在又听元嘉说贺修宜骗他,当即火冒三丈,一手卡住贺修宜的领子,一拳砸下去,“你他妈骗谁不行骗到我弟弟头上,你疯了是么!”
贺修宜眼中闪过一丝仓皇,整个人闪避不及,或者他根本就没怎么想躲,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当即就流了血。
“哥!”元嘉一下就破了音,慌忙去拉元臻,元臻还不死心,还要再揍。
元嘉慌忙拽着他哥往后,“贺修宜你起开啊!”
贺修宜撑着桌子,闭上眼,“让他打,瞒着你是我的错。”
元臻被元嘉死死拉着,先前元嘉的遮遮掩掩全都串起来了,他对元嘉怒极反笑,“你是傻子么?现在还护着?他骗你的时候怎么没心疼你!”
元嘉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哥你就别搅合了!已经够乱的了!”
这时门口被元臻掀开的侍应生终于带着保安赶了过来制住元臻,“先生,请您冷静,这里禁止打架斗殴。”
“贺总,正亿就是这么搞商业竞争的?让你的宝贝儿子勾引我弟弟?”元臻被强拉着,开口讥讽道,他到底是没饶过贺隽。
贺隽也头回这么狼狈,深深地看了贺修宜一眼,缓声道:“我也是刚知道,等我了解情况后找元董登门赔罪。”
元臻冷哼一声,“你刚知道?”
元嘉下意识捂住元臻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把他往外推,“哥……我们走吧。”
“元嘉……”贺修宜伸手要拉他。
元嘉把手背过去,决绝道:“你别再想骗我!”
贺修宜悬在半空的手下意识地一握,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情绪波动,他被打时都没露出那么脆弱的眼神。
他好像是终于头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