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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94 进击的曹操 ...
秋去冬来,空气似乎结出一层寒冰,沉甸甸地拢住树干,枝上的果,纷飞的叶,褶皱的皮,干枯的草,所有能吃的及不能吃的都被上苍收回,天地间只余白茫茫一片美景。
没有人不想在这样干净的世界中寻一处古树,与三两友人一起,煮茶作赋以为乐,然而唯有贵人能在此时陶冶一下高尚的情操,那些缺吃少穿的黄巾只能独自做做美梦,与同伴吹吹牛皮,接着各自奔向远方,扒点树根、挖点枯草,或者随便抓把土塞嘴里嚼一嚼,好令自己不饿死在这个冬天里。
他们原本不是黄巾,愚昧无知的脑子也生不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想法。
他们原本做些什么呢?
“种地呀,”黝黑的大汉正在努力地嚼烂树根,闻言便站起来,自信满满地展示胳膊上的肌肉,“我家穷,用不起官府的耕牛。尔等以为我那老母和孩儿为啥能吃饱?嘿,可全是靠着我这身力气呐!”
一个妇人听了就叹气,“我家那汉子不如大哥结实,性子又懒,成日里只是赖在炕上。家里全靠我做点儿针线养活着……唉,虽是苦了些,却也不算太难。”
“我家卖糖呢。”
“我家卖汤饼!”
“我家卖草鞋!”
大家七嘴八舌地忆往昔峥嵘岁月,有人听了按耐不住,也跟着讲述自己乞讨的光辉岁月。
塞了满嘴脏泥的小孩听着听着就大叫,“原来从前还能讨到饭吃呀!”
于是这些生在青徐,活在乱世,不忍卖儿鬻女换口饭吃,稀里糊涂地跟着大贤良师造了大汉朝的反,或许连自己喊着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啥意思都不知道的黄巾们便沉默了。
那骨头上附着的薄皮皱着,迷茫而悲戚地看向他们的首领。
新雪压着枝桠,扑簌簌落下一团洁白。
中军帐里点了炭盆,火光流动着烘出丝丝缕缕甜暖的香。
听闻这位兖州牧并不耽于享乐,然而站在这座中军帐内,使者仍旧觉出几分难以启齿的自卑与拘谨。
“明公。”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食不果腹的微弱气息,曹操听了便笑,甚至好脾气地摆摆手,示意仆从给这位可怜的黄巾使者弄些吃的。
仆从手脚麻利,很快便为使者布置出一案吃食。
一碟时令蔬菜,一碗热汤饼,一盏茶汤,几块配着茶汤食用的糕点,不算什么精致吃食,若是换个人来,只怕要骂这位兖州牧吝啬如鬼,然而对于黄巾使者来说,至少在此刻,曹老板已脱离人的桎梏,升级为天神,天仙,或是什么头上有光环背后有翅膀的小可爱了。
再加上首领的嘱托,使者看曹老板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可爱,殷切而真诚地行完礼后,他从勉强蔽体的衣服里掏出一卷竹简的平替送上去。
曹操握着那张树皮,似乎有些嫌弃,不过还是捏着鼻子看下去了。
字不怎么好看,可以理解。
文采趋近于无,也可以理解。
内容十分反动,有点疑惑,并且开始生气。
提到曹公孟德,再看一看,“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不能理解,非常疑惑,十分生气。
“竖子敢然!”
天神天仙小可爱怒而起身,怒而痛斥,“操为汉臣,食汉禄,忠汉君,守汉室江山,岂与尔等逆贼同列!左右何在?还不快将此獠乱棍打出!”
使者被士卒拉着,很是难以置信。他想不明白刚刚还那么贴心的神仙天使为何忽然翻脸,“明公何为?明公!昔年公在济南,毁其坛,杖其民,今朝何故否之而逐子期乎?明公!”
“慢!”
曹操忽而出声制止士卒的动作,这位兖州牧立在原处,倨傲而悲悯地说道:“尔等若迷而知返,尚可免之。若效螳螂,怒臂以当车辙,必覆灭矣。”
他还是被扔了出去,温热的血自伤口处潺潺流出,将满地白雪染得脏污。
轻而凉的飞雪飘落在他身上,使者仰头看去,却被滚烫的液体淋了满面——那是他尚未入口的汤饼与热茶。
“这是州牧赏你的,快快趁热吃了罢。”
一颗又一颗的糕饼砸过来,士卒嬉笑着俯瞰他,如同逗弄一条死狗。
而他确实是条死狗。
他饿着,冷着,怀揣着一腔希望乞求着,却换来棍棒与嘲笑,以及一身淋漓的鲜血,他将死!
使者伸出一条干枯的手臂,在脏污里抓住一只土黄的头巾。
四周的嬉笑声渐渐消失,士兵们敛了神色,不发一语,只是沉默地看向那条蜿蜒至晚霞深处的血迹。
然而太阳终究还是落下了。
曹老板赢了,果然。
从夏到秋,自秋至冬,曹操大多数时间都在等待着,当然也不间断地偷袭,奇伏,进击过,终于在白雪皑皑之时尝到了胜利的果实。
是一颗苦涩又甜美的果实。
为了得到它,曹操失去了一个挚友,除寿张城以外的整个东平国更是奄奄一息;而它确实是美味的——据说曹老板此战降服黄巾百万,听起来有些夸张。于是有人说是数十万丁壮,有人说是数十万人,其中不乏许多老弱病残,因此曹老板真正能用的只有几万,有人说……究竟何为真何为假,也许只能去问曹老板本人了。
此战堪称大胜,又逢年节将至,兖州似乎应当好好庆贺一番才是,州牧府中却是诡异的安静。
无他,曹操旧病复发也。
虽说曹老板这头风病时日已久,且向来都是“来也匆匆”,很不讲理,很讨人厌,很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此次确是有迹可循。
——曹老板明明打了胜仗,没有被夸赞,反而被人骂啦!还是贴脸开大的那种!
把曹老板骂到自闭的勇士姓边名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总之就是名士,特别出名的名士。
再具体一点,这位名士从前为大将军何进座上宾,而当时的曹老板还在给何进的小弟当小弟;这位名士出身兖州世家,做过九江太守,而曹老板出身……咳,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就是这么个关系,总之就是边让不喜欢吃芫荽,并且极其讨厌芫荽,管你是镶金镶银还是镶钻,他路过都要踩两脚,骂两句,把人给弄蔫巴了才算满意,总之就是坚不可摧的曹老板狠狠地碎了。
诸夏侯曹匆匆忙忙把人抬回鄄城,再由文若先生拼拼凑凑,再由公台先生捏捏揉揉,碎了一地的曹老板才涅槃重生,才能够像如今这般,凄然而委屈地躺在榻上休养。
边让还在骂,从赘阉遗丑骂到本无令德,但文若先生说不能杀,于是曹老板忍了;
边让就继续骂,从僄狡锋侠骂到好乱乐祸,但公台先生也说不能杀,曹老板恨得握紧拳头,选择继续忍;
边让越骂越起劲,从出身攻击到个人修养,再从军事水准攻击到文学实力,夏侯惇抽空跑来一趟,说:“主公,边让不能杀啊。”,曹老板将牙咬得嘎吱作响,依旧忍下去。
边让就换了个骂法,他说:“元休将至,公何不返耶?”
听起来似乎很有礼貌,但曹老板就是忍不住了。
——元休姓金名尚,朝廷钦点的兖州刺史。
这位金刺史似乎不好意思捡漏,因而不走寻常路,辗转找到豫州的袁公,腰板儿忽而就硬起来了。
金刺史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纵然那不是他打下来的,但他怀揣着朝廷所发印绶,又是天子任命的兖州刺史,那说什么都得走到自己的官方办公地点了。
豫州的袁公听了就落泪,他说,“曹贼藐视朝廷,自立为州牧,着实可恨!元休公且放心,术定助公坐稳兖州!”
金刺史听了也跟着落泪,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金刺史是无语凝噎的,二小姐就边哭边告状,“我知元休公是为朝廷而来,术亦心怀陛下呀,因此虽为血亲,却不敢隐瞒——公可知那袁本初是如何夺取冀州的?
“啊呀!何人竟敢欺瞒陛下?韩馥为朝廷所任,何故举冀州以让袁绍耶?
“元休公谬矣!袁绍于社稷何功?又于韩馥有何恩德?
“元休公!那冀州!呜呜呜,那是袁绍骗来的呀!如此还不够,他还要使毒计害死韩馥!呜呜呜呜呜,公可曾见过这般狠毒之人?!
“不错,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袁术握紧金刺史的手,一脸忠心,满腔热血,道,“待杀退曹操,术与公共除此逆也!”
背靠大义的金刺史与二小姐出发了,第一站选定曹操另一位挚友张邈所管辖的陈留为打击目标。
这位张太守也是位名士,风评也很好,嘴上功夫不如边姓名士,战斗力说不定也不如边姓名士,总之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惨败了。
报告袁术正在北上的斥候前脚刚走,后脚陈留的使者就跑过来了,毫无间隙,丝滑至极,曹老板那根敏感的神经不免拨动起来。
而在曹操亲自领兵南下,以雷霆之势大破袁术于匡亭,并在太守府与张邈执手时,并不曾与其相看泪眼。
当然,细究起来双方都是哭了的,但张邈不知为何躲躲闪闪,羞羞怯怯,浑然不似他记忆深处的好兄弟。
张邈与袁术或有苟且?
他的神经似乎要继续往深处探去,一张血淋淋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他怎么能!
曹操不禁唾弃这样多疑的自己——张邈怎会背叛自己呢?他与自己的交情并不比鲍信浅薄,而鲍信,他的好兄弟鲍伯诚刚刚为他而死啊!
他怎么能!
对张邈的歉疚之心化为一腔愤怒,曹操将其尽数释放在袁术身上。
从匡亭赶至封丘,再从封丘追到襄邑,进击的曹操自北至南、自西至东,一路穷追不舍,他逃他追,紧紧咬着袁术的尾巴,将人赶出兖州边界。
他也许该一鼓作气,然而自边让死后,兖州士人对他颇有异议,如今的兖州亦无法支撑他继续一鼓作气。
但不论是谁在打袁术,大小姐说,我358团一定帮帮场子。
于是窝在东郡,最近都在思虑该留在兖州和师父一同过新年,还是要回到冀州和州牧一起过新年的小谈将军不用虑了。
她的初平四年,注定要与袁二小姐一起度过。
《魏书》:贼乃移书太祖曰:“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汉行已尽,黄家当立。天之大运,非君才力所能存也。”太祖见檄书,呵骂之,数开示降路;遂设奇伏,昼夜会战,战辄禽获,贼乃退走。
《为袁绍檄豫州文》:“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
我承认写论文期间连码字都变得很有趣了()
论文没有写完,下面小谈又要开始打仗啦,更得会慢一点,滑跪道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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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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