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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78 冀州之战( ...
荀谌是镇不住这些世家勋贵谋臣名士的,沮授也没有这个能力。
尽管沮监军负责监察冀州全数士兵,但在谋士大战中总也不能独得袁公的宠爱,因此同僚们仍旧不服他。
那么卢子干如何呢?
……卢老先生自然也不是袁公心尖尖上的人,然而在座诸位有谁敢在他面前尖酸刻薄的吗?
胡须皆白的小老头拄着根拐杖,颤颤悠悠地走进来,谁不得乖乖起身扶两把?
卢植这么一路走一路被扶着安全抵达上座,众人才呼出一口气,跟着坐回原位。
“常言燕赵多慷慨激昂之士,今日一见,果不虚也。”卢植捋捋胡子,先笑眯眯地吹捧一下大家,这才继续说道,“本初现在渤海不得归,监军则领兵守于城楼之上,城内事宜便暂由老夫代劳,万望诸公海涵。”
这就说笑了。
谁敢在卢植面前称“公”啊?
大家连忙起身道不敢不敢,先生真是折煞我等了。
言辞恳切,恭恭敬敬,个个都跟总角小孩一样乖巧,卢老师就很满意,就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唉!而今黑山兵临城下,监军尚且如此,老夫既为冀州军师,如何能无所作为?我当披甲执戈,与之一战!”
卢老师边说边站起。
大家就是一整个大吃一惊。
——瞅瞅那个花白的胡子,看看那个光秃的拐杖,再瞧一瞧那颤颤巍巍的腿,好意思让这么个小老头上阵杀敌吗?你们这些中青少壮年羞不羞?!
“先生何至于此啊!”
“我等是尽知先生威名的!然黑山小贼不过虚张声势,何以劳动先生?”
乌泱泱的一群人跑过来劝,卢老师仍旧无动于衷,嚷嚷着一定要令黑山看看什么叫当世名将、再世廉颇!
场面一度混乱,跟着卢老师跑来的小书童犹犹豫豫,就不知该不该乘车去将老先生那套压箱底的盔甲取来。
“卢公年事已高,在此歇息便是!”
有人忽而暴喝一声,飞快地抽出佩剑!寒光凛凛!啊呀,真是吓死个人啦!
叽叽喳喳的人群如鸟兽散,热血昂扬的审配便提剑冲到了卢老师面前,弯腰一揖到底,“卢公高义,在下钦佩!然冀州青壮仍在,若令卢公出阵,岂非令天下笑我冀州无人?配愿往之!”
“真壮士也!”
卢老师很感动,握着审配的手用力晃了晃;审配也很感动,正欲抬头与卢老师执手相看泪眼,卢老师又说话了,“黑山小贼,何以如此?正南不通兵事,若是这般上阵,老夫亦忧心难安呐……只需将府中部曲送于城上,襄助兵士守城便可!”
“部曲”即是世家大族的家奴,平日里为主家种田收粮干些杂役,战时则拿起武器护卫主君一家老小及金银钱帛。当然也有那些个不差钱的养些脱产士兵,但不管脱产还是不脱产,这战斗力嘛……也就那样,很不够看。
然而守城不需什么战斗力爆表的超级兵,会拉弓射箭自然最好,不会也没事,长手了吧?长脚了吧?很好,那扛起一块大石头朝着攻城方狠狠砸下总会吧?
邺城守军不多,但大户很多,大户多了部曲就多,就算只是拉到城墙上站着,瞧着也很唬人呢!
可是……这不是割他们的肉么?!
堂内静悄悄。
许攸看看郭图,郭图一脸肉痛,再看看审配,也是一问一个不吱声。
大家都在躲避卢老师的视线,生怕被卢老师点到名字。
卢老师就很不高兴,目光在一个个身上扫来扫去,冷哼道,“尔等有何异议?”
“先生啊,”许攸小心翼翼抬头,“我家那等子贱奴,最是偷懒耍滑、胆小怕事的!非是在下不愿,兹事体大,若是误了……唉!不如这样,趁着黑山无备,我乘快马一路赶往东郡,请孟德引军来援,如何?”
卢老师还没说话,郭图先“呵呵”了一下,“未料子远竟如此忠义!”
许攸完全不受干扰,“冀州有倒悬之危,生灵有累卵之急,攸虽不才,却为此食不下咽、辗转难眠呐!便是矢石如雨,死于途中!只要能解邺城之围,又有何惜哉!”
有谁在呵呵哒,有谁在翻白眼,有谁在心底尖叫、恨不能冲上去撕烂这张只会吹牛的嘴。
“两郡相邻,曹孟德如若有心,早该派了援军过来,又何须子远亲冒箭矢?”逢纪轻飘飘地将话题扯向另一处,“袁公是早早便遣将带兵回援的,却不知路上有何险阻,至今未至邺城?哎,若真是如此,可要派兵出去寻查一番?”
又是一片寂静。
呵呵哒的闭紧嘴巴,翻白眼的再翻回去,心底尖叫的继续尖叫。
那个讨厌的少年要回来了!
从前袁公待他好便好吧,毕竟他那官职在明面上仍旧隶属朝廷,又是个武将,大家之间没有利益竞争,只是单纯讨厌他罢了;然而有传闻从龙凑城中流淌而出,顺着寒意未散的春风吹进邺城,在他们的心底扎根抽芽——州牧有意命他为新任渤海太守!
一个织席贩履的武夫,凭什么能够胜任太守一职?州牧失心疯了不成?!
……袁绍有没有发疯不知道,邺城的世家大族显然接近发疯边缘了。
又一个竞争对手!很强劲!讨厌!烦人!哼!还嫌争宠争得不够激烈是吧!
“元图怕是忘了那封信。”
郭图冷笑一声,于是堂内众人神情变幻莫测,悄悄与身旁人小声嚼起耳朵。
“公则此为何意?”荀谌皱眉说道。
“我什么意思在座诸位都……”
“好了!”卢老师面露不虞,“此事尚无定数,何必多言?眼下守城要紧,诸君当快些回府,调集部曲才是!”
诸君蔫头蔫脑地应了。
谈道笙也有些蔫巴。
如若疾军速行,只消四日左右便可从龙凑走到邺城。
但她觉得于毒应该不是个傻子,就算没翻过兵书,闹腾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什么围点打援的计策,因而还是很小心地在魏郡边界绕了一大圈。
行军很累,敌人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口中冒出个小小的疮,吃饭都不香了。
不香,但还是要吃,否则没力气杀人。
将军捧着一碗粟米饭,配着一小碟咸菜,愁眉苦脸,呲牙咧嘴,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呼噜噜的便将餐饭解决完毕。
看看那碗,看看那碟,光可鉴人!
吃饱喝足的将军走出中军帐,金柝敲响,鼓钲齐鸣,于是这座休整了一整天的营寨重新活络起来。
骑兵翻身上马,在子龙将军身后乖乖排好队;步兵拎上武器,在军官指挥下结营成阵。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将军立于高地之上,好令所有士兵皆能看到她。
看到那双镇定、沉静、势在必得的眼睛。
他们自雒阳而出,杀过西凉军,杀过幽州军,如今挡在他们面前的是黑山蟊贼,纵有数万,又何惧哉!
“必克!”
“必克!”
寒意料峭,夜色朦胧。
邺城四周围着的黑海歇了厉色,逐渐退去浪潮。
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夜盲症,穷苦人家更甚,一入夜就两眼抓黑,别说攻城,能顺利靠着自己走回营寨的便算个中翘楚。
经过一整天,有人殒命战场,有人身负重伤,有人完好无损,却也低垂着头,闷不作声地走在路上。
他们已经很累了,身体累,心里更累。
何时才能攻下这座城池呢?
明天又会死去多少人呢?
他能活着走进邺城吗?
那些金银、财帛、粮米、美姬,真的会分给他吗?
有人低声呜咽,有人眼眶湿润。
走啊,快走啊,走回他们的帐篷里,裹紧被子闷头睡上一觉,将那些可怖的画面全数忘掉,将那些蜿蜒的血红、零碎的同袍、锋利的箭、沉重的木,将它们全数忘掉。假装自己是颗石头,没有思想,没有死亡,只要停留在这片土地上,有露珠浇灌,有阳光照拂,便能一直一直活着——
他瞪大眼睛,不明白脚边这颗石头为何忽而颤动起来。
难道它生出了思想吗?
不,它不该……
“敌袭!”
“敌袭!”
“是骑兵!”
“骑兵来了!”
同袍在哭喊,军官不知所踪,他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好昏头转向地跟着众人四散而去。
他们该结阵的,他想,至少不该像此时一样各自逃命。
但当他穿过众人,想要在混乱中找出队率时,一匹马冲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匹神骏的白马,火光烁烁,白马嘶鸣着扬起头颅。
他也想抬起头去看一眼马背上的骑士,然而这匹美丽的畜生呼啸而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道银光!
他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那少年果然来了!
他来得那样慢,可他冲得那样狠,须臾便冲破了他精心布置的防线!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于毒听了亲兵通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他不想这样狼狈的,他是黑山军的统帅,麾下有数万名将士……对,对,他有的是人!
“让他们去!通通都去!拦住他!杀死他!”
玩家于毒一声令下,千里布防的士兵们尽皆朝着防线缺口处赶,意图剿灭那名嚣张的少年。
于是通往黑山大营的道路便暴露在她的面前。
数千名步兵跟在她的身后,偃旗息鼓,摸黑前行,竟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到了这里。
……现在她觉得于毒可能就是个傻子。
这座营地——她甚至不愿称之为营地。
它只是一个由许多帐篷围聚而成的部落,其外没有铁蒺藜,没有鹿角,没有拒马,连沟壕都没有挖!
考虑到于毒已围城半月有余,绝非来不及布置营防,那么她就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人是个傻子了。
它就这般光秃秃地站在她面前,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夜里起了一场雾,薄薄地笼罩着营寨四周。
如此天气最该打起精神,警惕可能从四面八方摸来的敌军。
哨塔上的士兵似乎没有这个觉悟。
也许他真的不懂,也许他只是太过劳累,但无论如何,在那支寒光闪烁的箭矢穿破薄雾,穿破黑夜,穿破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都钉在塔木上时,他确实是后悔了。
有粘稠的液体自上而下,滴滴答答地坠在他的脸上,于是过来换防的士兵便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颊。他自诩眼神不错,然而夜间仍旧模糊不清,他将那只手伸近火把,终于看清其真面目时,空气忽而震动,有嗡嗡的轻鸣飞旋而来,霎那便冲进他的眉心!
敌袭——
他想要高声警示,却只能徒劳坠地,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音。
谈道笙将弓箭收回,悄无声息地摸到营寨门口。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扇没有关紧的木门,在黑夜中吱呀作响。
如果不是其间有噪杂言语声,她真要怀疑内有埋伏了——她一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面抽出腰间的环首刀,一把砍在辕门之上。
咔嚓一声,门被劈出一道缝隙。
……仍旧没有人注意到此处。
……她莫名觉得有点挫败。
将军哑然无声地在原地愣了两秒,伸手推开辕门,带着身后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疯狂的闪电们终于发觉异常,想要高呼,想要飞奔,想要拿起武器,想要寻出一条生路,但那些嚣张的士兵们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四周尽是砍杀,血腥霎时弥漫,最前方的少年将军将手中环首刀挽得飞快,顷刻便杀出一道血路,冲到了中军帐前!
血光连连,哀嚎阵阵,他该逃的,他方才缴获了一匹西凉战马,可以在瞬间跑出几米远!
但他的腿那样软,全然无法支撑他从地上爬起来!
于是于毒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冲过来,一刀砍倒了他的大纛,又一把拎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立马就痛哭流涕了!
少年嘴角微扬,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下一瞬,银光飞舞,血花蓬勃!
于毒的鲜血霎时染尽她半张脸,谈道笙立于这座中军帐前,将那颗还在喷涌不息的头颅高高举起!
月光抚在她的肩头,火光照亮她的周身,血水仍在流淌,从她的额角蜿蜒而下,在下巴处凝聚出滴滴血珠,砸进猩红的土地:
“你们败了!”
《后汉书·袁绍传》:“绍乃出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口,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其众万余级。绍遂寻山北行,进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
历史上这一战是本初自己打的,由于作者将龙凑之战和邺城之乱的时间调整了一下,与界桥之战合为一战了,所以此战在文中由小谈来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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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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