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55 背水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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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四世三公家族的现任族长及下一任族长皆被奸贼所杀以后，他们的家产应该由何人继承？怎样继承？
在袁术看来，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袁基已死，袁家所剩下的荣光、财产、人脉等一切资源都应该由他来继承，袁绍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一个庶子怎么敢来和自己争夺家产呢？
袁绍确实没有与他这个弟弟争夺什么，在雒阳处于腥风血雨的同时，汝南袁氏的房产、田地、仆役、金银财宝等全数被袁公路所继承，他也并没有从渤海杀回汝南，去和自己这位弟弟拉开一场家产争夺战。
但袁术还是感到不满，因为袁绍拿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名望。
当然，袁公路认为这是袁本初从他那里抢走的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袁本初却认为这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所应当收获的果实，不论这两个兄弟究竟谁对谁错，总之事实就是袁家的名望完全落在了袁绍身上。
名望就像一颗钻石，能将阳光折射出绚丽的色彩，也能帮拥有它的主人在这个举孝廉为官的王朝谋得一只铁饭碗，还可以帮助主人在天下士林之中站稳脚跟，一步步接近那个史书所记载的世界。但当刀剑扎过来时，它惶恐地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貌——它不是坚硬的钻石，它只是易碎的玻璃，它是美丽而脆弱的。
因为名望，豪杰竞相依附袁绍；也因为名望，袁绍被推举为讨董联盟的盟主；而当他想要进一步将名望化为现实，化为盟主所应该拥有的权力时，他发现这是件很难的事情。
当他没有下令使汴水联军出兵为鲍韬报仇时，他的名望并不能阻止鲍信率军离开的脚步；当酸枣联军依令出击成皋，却被徐荣打得落花流水时，他的名望也不能催促酸枣诸侯们再次发起进攻。他甚至无法直接调动联军大部分军队，因为那并不是他的军队，他们被他的名望所聚集而来，却不会为他的名望挥洒鲜血。
名望在他的周身镀上一层金光，而只有当他强大到无可比拟时，这层金光才能化作调动万军的虎符、不容置疑的军令、势不可当的利剑！
当袁绍明白这个道理时，他并没有强大到无可比拟。
初平元年的袁本初只是朝廷所任命的渤海太守，麾下也仅有几千从渤海带出的郡兵，尽管他自认“年与字合，必能克平祸乱”，但他确实无法指挥酸枣联军克服对徐荣的恐惧，试图向成皋发起再一次攻击。
而明白此道理的并非他一人，董相国似乎也深谙此理，因而当牛辅奉董卓之令率三千西凉骑兵攻往黄河南岸时，他并不能调动哪支军队将其拦截，他只能派出斥候给那位尚且一无所知的小将军送信，令他立刻放弃平城，赶往河阳津。
可她如何能够放弃平城呢？
粮仓里的粟米堆积如山，武库里的兵器不可胜数，还有那些辎重、牲畜、骏马……还有，还有那些所剩无几的百姓。
清晨的阳光洒在平城，将这座迅速运转的小城照得雪亮。
周小羊拿着籍册走在一片忙碌中，时不时就得拉开他还未清醒的嗓子嚷嚷几句：
“哎呦，这兵器可金贵着呢，放的时候小心些！”
“嘿呀！你是没长眼吗，粮食流了一地都没发现？赶紧捡起来，一粒都不许剩！”
“诶诶诶，尔可知这一匹马值几何？”狗头军师叉腰拧眉加瞪眼，“百金呐！一匹！把你全家老小都算上也不值这个价！啊什么啊？愣什么愣？还不警醒着点儿！”
岸边闹哄哄地准备平城搬迁事宜，狗头军师一边骂一边走一边瞧，总算在人群中找到自家将军，他眉毛一扬，灵活地凭借身材优势挤进去，“将军，马上就……”
“将军！”人群中的白首老人忽而跪了下来，“将军怎能离开平城啊！”
小谈将军摸了摸头，又抠了抠手，慢吞吞说道，“我并非平城县令，而今盟主急令我回河阳，我如何能在此久留？”
但这位老爷爷明显没听进去，“将军怎可抛下我等？将军，请将军可怜可怜我等，留在平城吧！”
“请将军可怜可怜我等，留在平城吧！”老爷爷身后的百姓们跟着跪了下来。
在拿下平城后，谈道笙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浪费，她很忙，她得清点武备，还得抽空操练下降卒，要时不时派出斥候打探平阴的消息，还要防备董卓整合军队来夺城，因而她鲜少出现在平城的街道上，因而百姓们根本不知道这位小将军的姓名，也不知道这位小将军的官职。
可百姓们知道是谁留下了他们的性命，也知道是谁分予他们粮食，更知道是谁给这座奄奄一息的城池带来了星点光芒。那点光芒很弱，但它确实照亮了这座城池，看到过希望的人难道会愿意重回黑暗吗？况且在这位将军离开之后，在前方等着他们的，一定就是黑暗，而不是死亡吗？
那些麻木的脸不似前些日子一样干瘦了，也渐渐鲜活起来，而那坠在他们脸上的泪珠也不再是惊恐的、悲怆的，而是饱含了希冀与不舍。
“将军要留下吗？”狗头军师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禁开口问道。
“我不会留下。”
这里即将变成一座死城，她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那将军……将军要带上他们吗？”周小羊看了看岸边的船，有些犹豫，“船只要先将粮草武器送往对岸，马匹牲畜也需两三趟才能运完……将军，西凉骑兵就快到了啊。”
“是啊，西凉骑兵快到了。”
她仿佛能听到大地的震颤，看到马槊的寒芒，可眼前是一双双婆娑泪眼啊。
谈道笙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看向自家的狗头军师，“我要将他们留下吗？”
周小羊张了张嘴，可他家将军自顾自地说着，“我要将他们留下吗？我要带走他们的粮食、牲畜、财产，然后将他们留在西凉人的马槊下吗？”
“那是朝廷的……”
“那是朝廷从他们手里得来的！”
她不是个仁慈善良的人，可她也自认不是个残暴的人，“若是我将他们留下……我与那董贼又有何异哉？”
黄河被压得一颤，载满粮草战马与小吏百姓的船只率先离开了平城。岸边她带来的士兵还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武器，那些牵着牲畜的平城守军却渐渐放慢了步伐。
“我们会被留在这里吗？”
“我们能在西凉兵来之前离开吗？”
“船只只有这些，剩下的人还有这样多，我们能坐上船吗？”
“将军必是先紧着他的士兵上船，万一，万一……他会把我们留在这儿拖住西凉兵吗？”
“我们如何能拖住西凉兵？！”
这些北营步兵们小声嘟囔着，恐慌着，质疑着。他们不愿意再回到董相国的怀抱，可他们也没胆与西凉骑兵发生冲突，即使他们有胆——这样一支军队又怎能在西凉铁骑的马槊下逃出生天？
这是一支只会享受的、没有士气的、战斗力低迷的军队，用这样一支军队与西凉骑兵交锋是自寻死路！
可她会自寻死路吗？
“还记得并州那位高将军吗？”谈道笙看着她的军官们，继续说道，“还记得他的陷阵营吗？记得他说的，步兵应当如何在骑兵面前取胜吗？”
军官们敛了神色，异口同声回道，“记得！”
“那么，”这位少年将军垂下眼眸，声音如黄河之水一样冰凉，“便让西凉兵看看我等之成果！”
当黄河顺着天际缓缓流淌至他的眼底时，牛辅很不适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什么？”
那个紧靠着黄河岸边，形状宛如弯月的阵容是什么？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恐惧的，牛辅尤甚。他本就是个胆小怯懦的人，而今能够坐到中郎将的位置，多多少少也是靠着自家夫人的缘故。他不知道是自己见识浅薄，还是那名叛将见多识广，总之，在他看到那个凝合了高顺的兵事思想，又考虑了黄河的地理形势，且在匆忙间改良、摆成、并择定名字的“却月阵”*时，他确实是下令全军勒马而停了。
“……他们在干嘛？”
“被咱们吓怕了？”
“咱们啥也没干呀！”
“要我说他必定是怕了咱们将军……”
“噤声！”谈道笙瞪了眼自家嘟嘟囔囔小声议论的士兵，眯眼看向远处的西凉骑兵。
……那个正蹦蹦跳跳装神弄鬼的是个啥东西？巫师？
……牛辅突发恶疾了？不是，他怎么打仗还带巫师的啊？
……他不知道跳大神治病的疗效可能为负数的吗？
她一边这样在心里嘟嘟囔囔小声吐槽着，一边在“却月阵”里转转悠悠。
啊呀，这个单弓床弩记得怎么用了吧？嗯没错，是这样，诶诶诶，小心些，这东西又不是次抛，下次还要用呢！
哎呀呀，不许乱动，可别等下没力气张这腰引弩了！
小牛啊，你这箭练得差不多了吧？嗯嗯好的好的，看见没，等会儿就射那面旗子！
嘿呀，这个彭排可真够重的，打完了咱们杀几头肥羊补补力气！
将军看上去并不紧张，甚至还有心情与他们聊聊打完这一仗之后的事，看来是很有胜算嘛。对了对了，小谈将军之前是不是率军在汴水灭了徐荣麾下的那支西凉骑兵来着？这么说西凉兵也没那么可怕嘛！
平城守军紧绷的神经被抚平，握着武器的手也慢慢趋于平静。
谈道笙溜达回原处，装神弄鬼的巫师也停止了蹦跳，西凉兵翻身上马，大地逐渐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终于踏进了单弓床弩的射程！
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05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