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0 汴水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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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裹挟着尚未消融的寒意呼啸而来，蛮横地灌了她一耳朵。
骑在马背上从丘陵俯冲下去的感觉确实不同寻常，耳边是嘶吼的风声，举目望去，混战中的将士们皆是米粒大小，很容易使人无端升出些桀骜，只觉天地间独余吾一人耳。
然而领头的将军显然不这样想，她面容平静，眼神锐利，如同宝剑出鞘般率先扎进了正在汴水旁休整的西凉骑兵之中！
那些没来得及翻上马背的西凉兵被她撞出几丈远，那些勉强上了马的西凉兵被她手中的长矛穿刺，像断线风筝一样从马背上坠落。她的速度那样快，她的力道那样狠，顷刻之间便在西凉骑兵之中撕开一道伤口，接着她顺着这条鲜血淋漓的道路继续向前冲锋，冲进了混战中的军阵！在她的身后，三百名幽州骑兵踏着西凉兵的血肉而来，跟随着他们的将军一同冲向了徐荣的步兵阵营，肆无忌惮地开始收割他们的性命！
谁能赢得这一场战争？
袁绍看着那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不禁大笑出声，“儿郎们，且随我杀进去！”
战势顷刻扭转，前方的冀州兵精神一振，嘶吼着挥舞起环首刀，而在他们的后方，反叛的幽州骑兵所向披靡，马到之处血肉横飞，简直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徐荣咬紧牙关，一边稳住中军阵型，一边分神看向那名如同杀神降世的少年将军，忽然后背一凉：他不止有骑兵，他还有近两千人的步兵！他的步兵现在何处？又会在何时下场搅浑这一场战争？
……作为董卓麾下别部司马，刘靖是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的。
这位西凉将领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胆敢背叛董公，更想不到叛徒会带着三百幽州骑兵冲进战场。
若非他们方才正在休整，这三百名幽州骑兵如何能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刘靖骑上马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的眼睛盛满了愤怒，他的声音也盛满了愤怒，“竖子尔敢背叛董公？！且看我取汝之头，献于董公！”
西凉兵经历过一阵慌乱，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的面庞露出凶狠，他们将自己的身体绷紧压低，不断贴近马背，接着，他们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驰而来！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确乎名不虚传也。
然而幽州的骑兵便一定比他们差吗？
西凉兵与羌胡作战时，他们也在与鲜卑厮杀，他们受的伤、流的血、死在沙场上的同袍并不比西凉人少，他们的马匹同样雄壮，他们的长矛同样锋利，他们的意志也同样坚定！
那么，他们如何就比西凉骑兵差呢？
这一支由三百人组成的骑兵队伍迅速从混战中抽身，他们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握紧长矛，将自己的身体压到最低，他们闻到了马匹的味道，他们也闻到了硝烟的气息，他们的肌肉开始蓄力，他们的鲜血开始燃烧，接着，他们在那少年将军的带领下向着闻名天下的西凉铁骑迎面冲了上去！
风声逐渐收紧，时间似乎也被按下加速键，他们与西凉骑兵的距离不断缩短，她几乎能感受到领头那位西凉将军周身磅礴的怒气。
然而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倒流，她走在逆转的长河里，看到了在一片血污之中呜咽的郑闵，看到他惊恐的双眼，以及鲜血淋漓的头颅；接着她回到了雒阳城里，看到她那一方小院在火光中挣扎，菜园子里的葱蒜惊叫着向她发出求救信号，还有乔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浓烟裹挟着朝她微笑；哀嚎声、尖叫声、斥骂声充斥她的脑海，她似乎飘在一处陌生的天际，下方是蜿蜒不绝的长队，数不清的人们跪了下来，向着红日初升的地方叩首，而当他们抬起头时，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张艳丽妩媚的面孔……
谈道笙将那些认识的以及不认识的脸庞尽数甩出脑海，她屏息凝神，不断回忆着张辽操练骑兵的一招一式，她将自己完全藏在小黑的身侧，当两支骑兵终于挨近，当她的小黑与那位西凉将领身下的骏马即将擦身而过时，她猛得挺身，在刘靖的马槊刺向她之前挥动了长矛！
长矛震动空气，划出一道绚丽的弧光，接着她伏低身体，将那颗还在喷血的头颅挑起，扔进身后的西凉骑兵军队中，“尔等原是浪得虚名！西凉骑兵不过如此！”
“浪得虚名！”
“不过如此！”
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耻辱？
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耻辱！
混杂着幽州口音的嘲笑声宛如一柄尖刀刺进西凉人的胸膛，他们勒紧缰绳，扭身咬牙切齿地冲了回去。方才还洋洋得意的幽州骑兵见势连忙熄了火，挥舞着马鞭向前逃窜。
“鼠辈休逃！”
“大丈夫何故作此仓皇之态？有种再与我西凉一战！”
“仓皇鼠辈，莫不是被我等吓破了胆？”
混杂着西凉口音的斥骂声冲进了徐荣的耳朵，他看到自己那支骑兵撵老鼠一样追着前方的幽州骑兵，忽而脸色大变，“莫要再追！停下，停下！”
西凉兵或许真的没有听到，或许是假装没有听到，总之，他们没有停下，而是紧跟着幽州兵的步伐，旋风一般在徐荣的眼底消失了。
如果他们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就会发觉事情有些古怪：幽州兵为何总与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不像是怕被他们追上，倒像是怕将他们甩掉一般；且一支慌乱逃窜的军队为何还能保持住阵型，向同一个方向跑去？他们不是应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吗？
但春风麻痹了他们的神经，愤怒挑起了他们的冲动，他们如何能静下心去好好想一想呢？他们的脑子里想的全然是遭到背叛的董公、惨死于长矛之下的刘将军，以及他们西凉铁骑的颜面！
这支失去将领的骑兵紧紧咬着幽州军的尾巴，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矮山之中。尘沙滚滚袭来，阻挡了西凉兵的视线，他们不得不勒马停下，将吹进眼睛里的沙粒揉出，而当他们再次抬起头，那一双双泛红的眼睛瞬时睁大了。
这处为何有座小山？
他们何时走进了山里？
空气为何如此寂静？
……幽州兵去了哪里？
久经磨练的神经立刻绷紧，他们攥住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谈道笙冷眼看着这些骑兵，挥舞起令旗，“放箭！”
数不清的箭矢从弓身与弩机上射出，倾盆大雨般砸下，与此同时，消失的幽州骑兵再次冒头，如同遮天黑云一样从山丘上俯冲下来！
这是无比常见的骑兵战术，但在沙场上运用这一战术肆无忌惮的向来是他们西凉兵，他们何时做过砧板上的鱼肉？而此时，他们却不得不任由刀俎随意切割了。
一名西凉兵从马背上跌落，在黄土中滚动几圈，躲过了许多锋利的长矛，他想要拿起他的兵器，但当他将马槊捏在手里的同时，他的后背撞上什么东西。绚丽的阳光扰乱了他的视线，他眯了眯眼，终于看清马背上的人影。
是那名少年将军。
西凉兵的面色瞬间惨白无比，他哆嗦着翻了个身，将自己方才拿到的马槊扔到几米外，“将军！将军饶命啊！”
少年将军没有回应，当然，长矛也没有刺下，因而这名西凉兵的心中升起几分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巧看到这位将军翻身下马，于是那几分希望也随之增强，他面露喜色，忙不迭叩首说道，“将军心怀善念，仁慈悲悯……”
他的话被打断，这位少年将军低下头，看他的眼神奇异又古怪，仿佛他是什么怪物似的，“原来西凉人也会求饶？”
“将军……”
一柄泛着寒意的环首刀猛然插进他的脊背，少年将军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冷声道，“可惜，你求得太迟了。”
金乌悄悄坠落，夜色笼罩了汴水之畔。
当一支步伐整齐的军阵从骑兵消失的方向走出时，徐荣其实看不清那面飞舞的大纛，也看不清大纛下的将军，但他深知胜利的天平不会再向他倾斜，战争的果实也不会落于他手。
这位幽州将领在惆怅一瞬后很快恢复冷静，他俯身对着传令官说了什么，于是属于这一支军队的金钲敲响，清脆悠扬的音调飘在汴水河面，飘进混战了一整天的战场中。
徐荣麾下的士兵们似乎松了口气，他们的肌肉叫嚣着想要放松，但他们还不能放松。他们渐渐换了阵型，盾兵肩挨着肩，慢慢护卫着身后的同袍们开始撤离。
可对面那些仍旧斗志昂扬的冀州兵会放任他们撤离吗？
血液在他的体内奔腾，冲动几乎要占据上风，但袁绍还是极力将它压了下去，他看着远方模糊不清的军阵，挥了挥手，“鸣金收兵。”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是啊，就这样让他们走吧。”
谈道笙看了眼愤愤不平的牙旗兵，“难道你还想和西凉骑兵再战一场？”
肖草撇撇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哪里都好！”
他家将军这样说着，慢慢下了马。
汴水恢复了宁静，慢腾腾地流淌，谈道笙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抹笑，然而她的笑还没有酝酿出来，一个趋步赶来的人影猛地撞过来，将她撞出几步远！
“道笙——我就知道！”
……不管他知道什么，他都不该放下高贵的身段，像一颗保龄球一样撞过来啊！
来自四世三公的拥抱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更别提袁绍那盔甲上还沾染着浓郁的血腥气，二者交织着勾出无边的咳意与呕意，又无端使得她的眼睛染上热意，谈道笙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呼之欲出。
但她只是回抱了一下这位心情激动的上司，并且也心情激动地喊了声，“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05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