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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48 勇将 ...

  •   带领一支单是实际可参战士兵便有万余的军队,想要完全隐藏自己的行踪不被发觉,必得心狠手辣才行。哪怕路过一条蚯蚓,也得给它切成两半。注意了,一定竖着切,否则人家可能秽土重生,路人转黑,爬到对面去报告军情呢!
      即使真如这般行事,也无法保证达到百分百成功率。毕竟人的眼睛不是尺,也许犄角旮旯的臭水沟里藏了个小孩,那么多双眼睛却谁都没找出来,为了找一个可能幸存的小孩,全军上下几万人通通塌下腰,撅着身体,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搜查,敢问成本几何,收益几何,效率几何,还要不要打陶谦啦?
      综合种种数据,舍芝麻以求西瓜,那芝麻粒大小的孩子翻出臭水沟,顶着浑身脏污跑到据说一路上接纳流民,只要有他一口吃,就不让大家伙儿饿死的刘将军营外——嗐,这么说不过是显得思想正确点,多换几块饼子罢了。他一个大字不识的小文盲,哪认识什么刘将军的旗子,当然是人往哪跑,他就也往哪里跑!
      精明的芝麻娃领得饼子,喜滋滋地要离开,他才转过去,便被一只手掌拢住了头顶。
      干燥又温暖的触感像春日里的小溪,顺着头皮流淌下来,芝麻娃仰起头,恍然觉得有春风从两颗黑亮的漩涡里吹过。溪流,清风,暖阳,难道徐州不曾被上天抛弃,终于降下使者,将春天还给这片充斥着血腥与苦难的土地了吗?
      使者似乎全然不嫌弃这颗脏乱的小芝麻,他的手掌向下,像一个父亲搭在儿子的肩头那样放在男孩的肩上。
      “你可还有亲人在附近?”
      很简单的一句问话,却使得那条流过他全身的小溪猝然汇集,化为两条汹涌的波涛,自他眼中奔腾而出。
      “小人,小人……他们将我阿父阿母都……刘将军!”
      放在他肩上的手忽然轻轻拍了两下。
      “我知道了。”刘备伸手招来一个士兵,“将这孩子送至城中安置。”
      芝麻娃揣着饼子,脸颊被泪水冲得五彩缤纷,人愣愣的,不知自己怎么就有了安身之地。
      原本吃完这几块饼子,他就该寻个地方安静地躺下,等着阿父阿母来接他回家的啊。
      他跟着士兵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将军!将军!”
      刘备回过头,笑着看他一眼,“怎么?”
      芝麻娃看着那笑容,刚憋住了眼泪立刻卷土重来了。
      “将军,呜呜呜,”他哭得嗓子都要哑了,却还是努力地喊,“要小心啊!”

      芝麻娃抽抽嗒嗒地走了。
      刘备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翻开一张舆图。
      按照小孩的话提炼一下信息,他的手指在图上划动,最终停在一处地方。
      “曹操如今当在东海。”
      当然还要派斥候去确认一下,但有了个明确的方向,总比满世界乱转好些吧?
      他说完,抬头看向帐内其他人。
      “战马如何?”
      文士打扮的简雍答道,“水料充足,并无异常。城中糜家送来的百匹良驹不仅性情温和,而且堪称膘肥体壮,业已与骑士换上,磨合多时了。”
      “兵器呢?”
      “阿兄不必担心,”张飞说,“元龙先生从武库里取来许多送入营中,我亲眼瞧了,个个都好。”他拍了拍腰侧,“这儿的铁匠不似平原那等庸人,矛也利,盾也厚,元龙先生还说了,明儿也与我打一柄刀呢。”
      “你与元龙倒合得来。”
      “元龙性子爽利,做事又好,便连二哥也喜欢他。”
      气色很好的二哥脸色红润润,他捋着柔顺光泽的胡须,从鼻子里哼一声。
      “他可没说要与我打刀。”
      听他这样说,帐内的人都哈哈地笑,傲娇二爷扭过脸默默生闷气,独留一只红润润的耳朵示人。
      刘备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两声,空气随之安静下来,还残留着些许快活气息,他正色道,“士气怎样?”
      红润润的耳朵动了动,红润润的脸庞扭回来。
      关羽一拱手,“军中上下一心,只待阿兄下令。”
      “好。”
      上座的主公站起来,看向帐外烧得火红的霞光。那是炎汉的颜色。
      当年北海郡被围,国相孔融遣人来到平原,请他派兵为援——他仍然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耶!”
      今日之后,刘备想,天下人都该识得玄德二字。就像识得炎汉的颜色一样。

      猩红的太阳穿破蓝紫色的晨雾,自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彼时营中正如往常,有红脸长髯的将军抬手矫正小兵偏离规范的出刀动作,张将军叼着饼子路过,一拍脑袋,想到自己尚未出生的爱刀,那含含糊糊的畅想伴随着隐隐的笑,接着转了个调,于是轮到士兵们偷偷憋笑。
      树梢上落着的鸟儿也在笑,那笑声清脆悦耳,惊醒了仍在沉睡中的老树,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鸟群忽然振翅疾飞,猛烈地破开雾气,直上云霄,仿佛要以此来逃离树爷爷愤怒的鞭笞。
      真奇怪呀,绿头发老爷爷想,这帮猢狲何时变得如此机灵了?
      它的脚扎在地里,臂则堪堪伸过不近不远的距离,够不到讨厌鬼,只好对着讨厌鬼吹胡子瞪眼,完了再闭上眼睛,继续被打断的美容觉。
      棕褐色的褶皱方才闭上,美容觉刚刚向它招手示意,它那露在地面上的脚背猛地一痛。
      它睁开眼,饱含了郁气的枝叶抽打过去。
      回应它的,是一柄沉重的斧头。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碰上不长眼的树林伸出密密匝匝的触手,想要将他们困在阴影中慢慢吞噬,军队自然也不会手软。
      斧头起起落落,一棵树便在这起落里死去,仿佛从地底涌出的士兵踩着它的尸体走过,看到不远处,收拾得森密严整,却难免显得单薄的营寨。
      夏侯渊骑在马上,抬眼瞥向那面绣了刘字的旗帜。
      他轻嗤一声,从亲卫手中取过马槊,指向了那面旗子。
      “砍了它。”
      他说着,随即一夹马腹,冲出了这片阴影。

      曹操确实走到了东海,而东海距郯城大约九十六里,曹军久行,又多辎重,为避免疲惫作战,每日走上三十里已是足够。
      ……可他怎么一日便到了?
      刘备站在高处望了望这支正急行而来的军队,他心中快速估计了一下人数,“此非曹操主力。”
      “当为前军。”
      即使是前军,人数也不在少。
      气势汹汹,瞧不出疲敝之态。
      “其势正盛,”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说:“我等避其锐气,引之入彀,击于惰——必克矣!”

      虽然托名为汉室宗亲,不过织席贩履之徒,哪里会系统地学过兵法,更别提会用兵了。
      夏侯渊远远看到那片营寨里慌张跑出来许多人,不,那并不是人,而是一颗墨珠滴入大海,顷刻之间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往左的,往右的,哪里都有,可笑那将军还在振臂高呼,努力地聚拢一丝松散稀疏,仿佛吹弹可破的防御阵线。
      “刘备,庸才也,主公多虑了。”夏侯渊大笑出声,“他一个卖草鞋的,见我军阵容而不逃,可称为勇!”
      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
      带领神兵天降,不战而胜负已定的夏侯将军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可不知为何,那声音倏尔转了个调,变得阴测测的,仿佛淬了不共戴天的仇毒一般。
      引起这种转变的并非刘备,而是另一个更可恶的草鞋贩子,一想到那个人,夏侯渊全身的血都燃烧起来,怒气使他的肌肉绷紧,主辱臣死,草鞋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捶打主公的心,他怎能不恨!
      全天下卖草鞋的都该死绝了,以此洗刷他的怒,他的恨。
      这并不怪他,夏侯渊看到那可怜的草鞋刘,心想,等这人到了黄泉之下,要索命,就索谈道笙的命!
      在他的指挥下,走在最前的青州兵如同一柄尖刀,向对面扎了下去!

      两军交锋,处于前线的士兵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着甲的都为少数,因此极易分清。穿了红的更破些,战斗力似乎也更弱,在白色浪潮的拍打下,洗旧了的红慢慢聚集,愈发紧凑,渐渐被挤得鲜艳绚烂,仿佛有一桶浓稠的颜料兜头泼在阵中。
      那不是颜料,而是一蓬蓬的鲜血飞扬至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交锋处!
      血是热的,混着丝丝缕缕不能细想的东西砸在头上,眼皮上,手上,将他们的骨头砸软了,骨气砸灭了,于是这红的浓稠处,有人嚎啕着向后退去,原本便松散的阵线彻底被冲散,将阵线后方一抹手握双剑,整个人也挺直如剑的身影暴露在他眼底。
      那就是刘备。
      尽管战势如此,败局已定,可他不曾逃!
      旗帜飘扬在他的身后,映照着耀眼的阳光,竟使夏侯渊一时睁不开眼。
      当他终于掀开眼皮,发觉环绕在刘备周身的并不是什么诡异的光,而是一颗颗鲜血连成串,划出一道道仿佛织娘手中丝线一般艳丽的弧度。血线在他的剑身滑落,一丝又一丝,汇成雾气,汇成磅礴的血雨,洒在他眼底宛若鬼魅。
      “堪为一勇将。”夏侯渊如此点评道。
      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示意挡在前面的人让开一条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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