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117 梦 ...

  •   冬天总是很难熬的。
      河流逐渐结上一层坚冰,士兵们就得带着斧头,先呼哧呼哧地破开一小块冰面,才能撇去污浊杂垢,打了水回营;这样的水不能直接拿来用,众所周知,水是剧毒的,须将木柴点了,架在火上烧得滚烫,这就又得费上许多干柴;干柴在冬天是极宝贵的,煮饭要用,烧水要用,取暖要用,更别提如今流民聚集区里渐渐起了疫病之兆,最不注重个人卫生的人也变得谨慎,因此干柴更成了紧俏之物。
      负责军中琐碎杂事的军官每日都派了人去砍树,运来的圆木树枝一分拨,厨子那里送些,各兵营里送些,流民们自然也能分得些,然而自将军往下,每一营的份额都是有限的,有些拉扯着小娃子、小娃子又抽抽噎噎地嚷嚷冷的百姓便偷偷溜进城中,卸了谁家的门板栋梁当柴用。这些人被抓到将军面前时,一个个都是理直气壮的,“城中又没人住,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今小人虽将它卸了,可也不为别的,只是想活过这个冬天呀。”
      将军眼底染了淡淡的乌青,脸色也苍白,整个人郁气满满,瞧着不似之前那样良善。
      说话的汉子就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悔自己太莽撞:这位谈将军虽然收留他们,给他们饭吃,可毕竟是将军,是贵人,若因心情不好而一刀砍了他的脑袋,那也是平常事啊!
      就在他默默脑补,并且慢慢酿出眼泪时,将军很好脾气地开口了。
      “冬日寒凉,你们要烧柴取暖,本不妨事,可若人人都将城中房屋拆了用作柴火,余下的空屋不够住人怎么办?你们难道打算一直住在窝棚里不成?”
      她说得慢吞吞,声音和缓极了,然而这汉子听完,眼泪就从眼眶中飙出来了,“将军不欲带我等回家,反要将我们留在这里吗?我家中还有几亩田,虽被那些兖州人踩得不成样了,可,可我家祖祖辈辈都埋在那里啊!将军!”

      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徐州百姓想要回家,尽管他们的房屋、田地、积蓄、亲邻全都变成曹军刀下的鬼魂,可他们还是执着地想要回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跟思想钢印一样。
      他们从没想过要在睢陵城中扎根,并将寻根归祖的希望全数寄托在谈道笙身上,根本不会去想,也想不明白这是件多么难的事情。
      ——他们的家乡确实离睢陵不算太远,毕竟同属徐州境内。可郯城还在被曹操围困,他的士兵还在这片土地上安营扎寨,磨刀霍霍,而那些青州军数量众多,仿佛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一般。曹操可以一边将陶谦重重围住,一边放任青州军顺泗水南下,在沿途郡县中推行一遍三光,可见其兵士极多,此来徐州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正带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而谈道笙如何能够击退这支军队,帮助他们回家呢?
      此刻她军中仅有八百名从雒阳带出的老兵,两千黑山军,一千冀州军,若将那些临时从流民中选拔出的民兵护卫队算上,也不过四千人。虽然之前吞并了朱灵的库存,武器辎重是够的,粮草却在迅速消耗。若非她从谯县勋贵豪强的手中敲诈许多,只怕现在早就粮尽了。便是节俭着吃,所余也只够再支撑一月时间……既没有冀州的援军,又没有一颗绝对光滑的水滴,她要拿什么和曹操叫板?
      “听说广陵太守是个极好的人?”
      将军这样问,负责监管流民的周家三郎就想了想,从脑子里扒拉些东西,“我听那些徐州人闲话,这位太守侍母以孝,为官清廉,抚民和善,确是极好的人。”
      “既然如此,你带人跑一趟广陵,替我送一封信。”

      与那些慷慨悲凉、沉雄悯人的诗词歌赋不同,兖州牧曹操所下达的军令是极其简洁的,当曹洪打开这封信件时,帛书上不过寥寥几笔。
      领兵南下,杀死谈道笙。
      这就是从兄给他的命令,除此之外,并无半点废话。因此曹洪不明白从兄为何一定要除去那少年——他是在睢陵驻军,收拢徐州流民,阻碍青州兵南下,可那又如何?
      泗水沿途郡县中的财物已被搜刮干净,剩下的百姓已无利用价值,不需大费周章地斩草除根;先前他们收服的黄巾众多,于兖州是一桩负担,若能在此战中消耗些瘦弱无能的,也是一桩利事;而谈道笙身负勇略,长于为将治军,从兄又最是爱惜人才,怎么会为了些青州黄巾而对他心生杀念呢?
      曹洪是个粗鲁的人,他想不到那些更深更远、隐而未发的东西,对谈道笙也颇有惺惺相惜之情,但正如当年汴水之战中他会不惜性命地护卫曹操一般,此刻他也将坚定不移地执行从兄的命令。
      他是曹操手里最忠诚的一把刀,锋利,冷冽,毫不犹豫,所向披靡。

      利刃出鞘之时向来迅捷无声,怎奈沉闷肃杀的马蹄声总是无法隐藏。
      有斥候瞧见曹营异动,立刻将鞭子扬得高高的,然而它还未来得及落下时,便有骑兵将长弓拉成满月,箭光对准了他的脑袋。
      有出营砍柴的民夫及百姓,见到这群乌云般的骑士奔腾而来,急忙丢了斧头,也不去管身后的兄弟有没有反应过来,只一味松了手,扔下肩上扛着的树干,如鸟兽四散。于是在片刻之间,林子里多出许多被重木砸死的、被羽箭射死的、被马槊刺死的、被同伴推倒,一头磕在石头上撞死的尸体。
      殷红的血落进冰窟,又被水流卷着流至挑水士兵的眼底时,雄壮的战马、挥舞的马槊也随之卷到他们的面前。
      仿佛天际间忽然卷起一阵寒风,转瞬便吹至这片平静的土地,营外四散的士兵、民夫、百姓被恐惧攥紧心脏,手脚并用地向着军营的辕门跑去,却在瞬间被身后的骏马撞出几丈远,被骑士手中的马槊挑破身躯,血肉如雪花般飘落下来,曹洪的骑兵们卷着腥风血雨一路踏到辕门外不远处。
      营外障碍重重,有削尖了的木头交叉扎成的拒马,也有三尺宽、四尺深,内布铁蒺藜与鹿角木的战壕,箭塔上的哨兵正拉了弓,摸了箭,自然有骑士在此处折戟沉沙。然而更多的骑兵踩着那些还在喘息的躯体,强横地向辕门撞去!辕门处的守卫正急慌慌地搬着栅栏,此刻却成了战马铁蹄下一团模糊的血肉!这些骑兵继续向前,与营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士兵们撞在一起,如猛兽出笼,肆无忌惮地向前推进!

      辕门处人潮翻涌,血肉横飞,慌乱中许多士兵来不及思考,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被生的欲.望支配着,只顾向后跑,向左跑,向右跑,那些骑兵只顾着攻击辕门,只要他们跑出去,只要他们跑出去——!
      忽然一线亮丽如雪的刀光劈在他的面前,硬生生止住他的脚步。军正官收了大板子,换上环首刀,一双眼睛冷冰冰地望着他。
      他认识这个军正。他与自己一样,从前都是孙轻麾下的黑山军,后来被将军收编,成了有饭吃、有衣穿、夜晚睡帐篷、战时拿军饷的正规军,可这都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上!看看那些骑兵攻营的架势,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够他魂飞魄散的了,再结合他丰富的作战经验来看,将军此战绝对是要惨败的!打不过就跑,预知打不过就得提前跑,此乃世之真理,军正如何将它忘记了!
      他要上前一步,唤回军正的记忆时,军正手腕一转,将刀尖对准了他,“将军有令,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回去。”
      军正如此说,他身后许多人便露了怯,然而他没有。他与这位军正毕竟是认识的呀,他们可以一起逃走,逃回太行山去,虽说温饱无法保证,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啊!
      “郑大哥,我……”
      他又上前一步时,腹中话语却戛然而止,温热的鲜血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这位他熟识的军正并不曾看他一眼,只是对他身后的士兵们重复道,“回去。”

      四散的士兵在军正的刀前止步,传令官握着令旗的手似乎也在轻轻颤抖,大纛下的将军却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她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整个人也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尖刀,散发出丝丝缕缕令人胆战的杀气。
      曹洪此番袭营派出的是精锐骑兵,速度之迅捷,行动之猛烈,如同春日晴空里劈下的一道惊雷,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仓促之间她甚至来不及着甲,只是握了刀,下了军令,派了军正官后,便命执旗兵展开大纛,而她就站在大纛之下。
      将军是一军之柱,大可由亲兵簇拥着骑上马,丢掉前线的士兵,逃离这片营地,待寻得一安稳之处后再慢慢收拢溃兵,以此与敌军一战,或者干脆逃得远些,又有谁能指责她呢?
      可谈道笙不曾。
      大纛被辕门处卷来的腥风吹得摇曳,大纛下的将军却如磐石,屹立天地之间,丝毫没有动摇。
      “盾兵在前。”
      与往常无异的言语从她口中说出,传令官微颤的手指似是被风抚平,令旗挥舞,军令一层层传达。
      “盾兵在前!”
      “盾兵在前!”
      “长戟兵次之!”
      “长戟兵次之!”
      “矛手!”
      “矛手!”
      “弓箭手上箭塔!”
      “弓箭手上箭塔!”
      迅速整顿成型的军阵向前推移,箭塔上的士兵一刻不停地弯弓搭箭,前军踏着丛丛的尸体,一寸寸地向骑兵逼近,意图将他们逼出辕门。
      而曹洪的骑兵士气正盛,马槊连连挥舞,马蹄扬起落下,积蓄的冲击力在瞬间越过盾牌,踩着盾兵的头颅身躯,傲慢又迅烈地撕开一道缺口!
      “长戟兵!”
      “长戟兵!”
      传令官在大声呵斥,想要令前排手握长戟的士兵补上缺口,用手中长而利的武器刺破战马的血肉,可前军被眼前所见惊到,努力压抑的恐惧亦被马槊挑开,在心中不可抑制地翻涌成浪,而他们被浪花裹挟着,脚步随之后撤了一分。
      谈道笙骑在马上注视到这一切,忽然伸出手去,从亲兵身后背着的几样武器中抽出一支长戟,纵身跳下马背。
      “将军!”
      有人惊呼出声,而将军只是紧了紧腕间束袖,面容冷静,声音也冷静地下令,“命前军向两侧后撤,中军向前。”
      前军是她收拢的黑山军,虽然也训练过许久,可仍旧没能练就临阵不惧的境界,而中军是她从雒阳带出的老兵,是她可以性命相托的亲信!此刻谈道笙换了长戟,俨然要带他们补上前军,直面曹军铁骑,可他们也不曾犹豫!

      这支军队的前军慢慢向两侧延展为弧,中军飘扬的大纛便吹至曹洪的眼底,这名督战官即刻厉声下令,“向前!能斩谈道笙首级者,赐良田百亩,钱百金!”
      军令如钱帛砸下,激得骑士们眼睛通红,他们将缰绳勒得死紧,迫使战马仰头嘶鸣,扬蹄冲了过去!
      前方一名盾兵被骏马撞得踉跄时,一只手忽而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他的脊背,他在这帮助下站住脚步,又转过脸,想要对兄弟道一声谢时,却见将军就站在他身后,见他看来,便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将军在他身后!是将军托住了他!
      盾兵的眼底荡出一丝湿润,他转过去,从胸腔最深处发出了一声战吼!沉铁铸就的长盾被他举起,向着那匹骏马重重砸下!马腿横遭一击,战马哀鸣着将骑士甩下马背,骑士还没从盾兵挥盾为击的震惊中回过神,身体已经挣扎着要站起来,可他没能成功——就在盾兵的身后,一个面容年轻的战士一跃而起,将他狠狠地钉在了黄土之中!

      盾牌是沉重的,士兵是怕死的,骑兵对上步兵,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可这支军队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
      他们的盾兵能将盾牌举起来,砸下去!
      他们的长戟兵没有躲在盾牌之后,而是悍不畏死地站着,跳着,大喊大叫着将长戟戳向马腹,以及马背上的骑士!
      他们是凶狠的,他们又是理智的,就在他们进攻的同时,阵线仍旧严密,阵型仍旧齐整,并且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曹洪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无法冲破防线,优势便化为劣势,他的骑兵已经被迫下马作战,与这群步兵短兵相接了!
      然而为了战马能够跑得更快些,他们只拿了马槊,背了箭囊,此刻哪有短兵器?他只得看着那些步兵丢了盾,丢了长戟,换上环首刀,与拿着马槊的骑兵们近距离厮杀起来!
      血腥气愈发浓重,太阳慢慢向西走去,而他的步兵,那些该死的青州军仍旧没有抵达战场!
      若是谈道笙在此刻放出一支军队,趁着暮色昏暗撤出军营,悄悄绕至他的身后……曹洪忽然一激灵,他死死地注视着那面飘扬的大纛,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不能据此一战杀死谈道笙,完成兄长交给他的任务,他不能!
      他更不能将这支宝贵的骑兵全数折损在此处,他要将他们带离这片血雾,以待来日再战。
      曹洪痛苦地想着,不甘之色亦从心中浮现至眼底,可在他下达撤军的命令时,他的声音仍旧是平静的。
      毕竟他的来日很快就会到达。

      金钲悠悠敲响,谈道笙闻声抬头,果见后方的骑兵踏着落日余晖扬长而去。
      于是前方鏖战中的骑士也歇了心思,有的奋力夺了马,从一片混乱里逃出生天;有的怔愣在原地,被对面的刀手一刀取了性命;有的仍旧在杀,一双眼睛猩红如血……这场没能成功的闪电战画上句号,民夫打扫战场,士兵回帐疗伤,军官清点战利品,功曹登记造册时,发现投降的人很少,俘虏的也很少,大部分兖州兵战斗到最后一刻,将他们的生命留在了这里。
      功曹走进来汇报,并请将军过目时,谈道笙正由医官摆布她的左臂。那里被马槊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此刻还在殷殷地冒血,瞧着有些狰狞。然而将军安安静静的,眉毛也舒展着,唯有眼睛空泛,似是在看伤口,又像是在发呆,听了他这话依旧没什么反应,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将军这是累了,医官对他说,两个人便相对叹气,轻手轻脚地出了帐篷。
      外面还在热闹,厨子正遵将军令,将那些死去的战马剥皮去骨,煮几锅马肉犒劳将士。热热的肉羹捧在手里,士兵们都是一脸笑意,待要将头埋在碗里时,都抬了胳膊在脸上飞快一抹。
      有人端了满当当的一碗走来,却被帐外的守卫拦下,“将军像是睡下了。”

      大帐里一片漆黑,血水还在努力地浸透绑带,榻上的人用被子蒙住头,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谈道笙不常做梦,累极时更是如此,可今夜似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她,迫使她踏进纷乱的梦境。
      梦里有小小的院子,被风一吹,便熊熊燃烧起来;
      有结了果的胡瓜,在她伸手要摘之际忽而坠落,陷进一片黄泥之中;
      有鬓发皆白的老爷爷捧了饴糖,她知道那糖的滋味,甜甜的,稍不留神就会化为黏腻的汁水沾满手掌,因此要吃得快些,可她刚刚上前一步,老爷爷和糖就一起消失了;
      有穿了甲的老将军,一个骑在马上,如一颗雨珠落至汪洋大海中,再寻不得踪迹;一个原是站在城墙上,后来被许多人逼至角落,又拿绳绑在木桩上,不断喷血的躯壳上扎着数不清的刀,接着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有寡淡如水的羹汤,有紫红的桑椹,也有闪耀的金饼、一匹匹美丽柔软的锦缎,它们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推至她的面前,又在她伸手去接时收回。那双手的主人笑着,声音轻柔地唤她回来;
      她被那声音叫住,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了那人很久很久。回来,回家,回到他身边,她根本不用过得这么辛苦呀,她是不是在难过,是不是觉得很累,是不是被寒风困住,忘记春光是多么明媚了?回来呀,只要回来,她还是能像从前那样,只要她回来。
      她似是受到鼓舞,向着那里走了两步时,黑暗中忽然撕开一道裂口,一条凝结的河水兜头泼下,里面浮着血沫,掺杂着零碎的血肉,大块大块的躯干,以及死不瞑目的尸体,她被这些血腥的东西扯住脚步,看到许多人顶着陌生的面孔,用陌生的声音向她求救;
      接着一切都消失了,她眨眨眼,努力适应一线灿烂的阳光。

      她看到一只飞得极高的纸鸢,是很鲜艳的红色,原本由风吹着四面游荡,晴空里忽有一只鸟儿飞过,她的眼睛随着那亮丽的羽毛转动时,纸鸢亦生了智,努力地追寻那漂亮的尾羽,可纸鸢怎么能生出自己的想法呢?它不该,也不能,它虽奋力地挣扎着,仍旧徒劳无功,被风狠狠一勒,便如秋天的枯叶一样轻飘飘地坠落了。
      那纸鸢坠落时化为一滴血珠,轻柔地滴在泥土之中,滋养出一株艳绝的玫瑰,一阵暴雪砸来,将玫瑰砸得粉碎,可那零落的花瓣却聚拢着蕴出一株梅树,梅花猩红如血,乖巧地倚在一红衣郎君的手心。
      志才。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那红衣郎君回过头,朝她抿嘴一笑。
      道笙。
      他扬了扬手中的花枝,似是要她一同观赏这初雪下的红梅。
      于是她也含了笑,步步走近那红衣郎君时,那枝嫣红的梅花忽然化为一柄利剑,冲破了他的胸膛!
      志才!
      志才!
      志才!
      谈道笙猛然睁开眼睛。

      帘帐被吹出一条细缝,丝丝缕缕的阳光顺着间隙爬进帐中,她抬起受伤的左臂,抚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不过是个梦,她这样对自己说。
      臂上的伤口却是真的,那一支曹军之前确实在等待着,而现在他们等到了。
      他们等到了什么?
      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推断,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些推断,帘帐忽而被掀开,亲兵握着一张帛书冲进来。
      往常这时候将军已然用完朝食,坐在案后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庶务了,今日却不知为何起迟了?亲兵看着她从后帐走来,心中很是疑虑,然而他只是上前两步,将那封战书送了过去。

      “谈道笙先杀朱灵,后杀戏志才,背盟弃约,与袁术勾结。我兄与袁公如手如足,怎可坐观此獠坏冀州门户?”曹仁对着帐内的军官们说,“故今奉主公之令,为冀州斩此逆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117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