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妄上》离白语

2、月皎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天边一缕暖色冲破云层，初生红日沿着微皱水面缓缓往上爬。先帝原设都城于巴蜀，摄政王后迁于秣陵，借客商云集、市井繁荣缅于声色，乐不思蜀。江南丰饶，秣陵更是富贵迷人眼。
　　瑶台之上，忽地被粗鲁扔下一纸锦字。旋即，略带稚嫩的少年嗓音响起，带着几分愠怒：
　　“……‘承谢圣主隆恩，愿将小女配以陛下，佳偶早成……’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
　　对面被质问之人，恰是刚出天牢、还来不及洗沐的柳老尚书。他脸色蜡黄，不惑之年却格外沧桑。此刻也愁眉苦脸道：
　　“陛下正值弱冠，身侧又无佳人侍候；圣上近几日都在处理登基大典，没时间批奏折开朝会……定是翰林院那帮老狐狸出的馊主意。”
　　尚书部和翰林院向来不对付，每每上朝都要争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柳老被封为尚书令，自然免不了与翰林学士结下梁子。学士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为人处世较为圆滑，因此未触怒摄政王。如今柳老刚被放出来，老狐狸自会暗暗使绊子。
　　问话的少年则是柳老长子，柳覆。若是沿途打听，第一会听得的便是柳家这位公子。人虽长得比勾栏里头牌还俊俏，却顽劣到小贩们如视蛇蝎，避而不及。据人说，有次一位迁徙来做生意的，瞧这小公子穿的富贵，想着能骗骗，捞一大笔金。结果话还没完，就被识破的柳覆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甚至掀了摊子。后来才知，他年纪轻轻，却是长安科举榜上的探花郎。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柳老锒铛入狱后，柳覆并未淌朝廷深水，而老老实实习起了武。直至今日，翰林院传信点名要柳昧嫁进深宫，他火上心头，摔了六盏酒坛。当即闹着要和父亲进宫。为了避免多生祸端，柳老不得不提前包了间酒馆，来劝儿子切勿冲动。

　　翌日。
　　柳老带着两车奇珍和非要觐见圣上的儿子抵达宫廷。届时天蒙蒙亮，没什么人；于是不消太久，老太监便带两人进了偏殿。
　　殿内未燃灯，有些昏暗。窗边隐隐约约透出一个纤薄的影子，发丝被赤轮染上金黄。那人摆弄着不知好歹探进殿内的红梅，漫不经心应了声太监。柳老忙拉着儿子跪下：
　　“微臣叩见陛下。”
　　圣上摆了摆手，转过头来。红日已露半，渡以他一层柔金轮廓。半张沐浴光辉的脸对着他们，眉目如画，眸若星辰。饶是柳覆，也愣神了许久。晏澈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拿过茶盏，示意二人入座详谈。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柳覆到嘴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他抿着唇，随父亲一道坐在软榻上。隔着茶几，圣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必拘束。柳卿，令郎是长安探花？”
　　柳老诚惶诚恐低下头。皇上要想御用柳覆，本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官场有多深沉混浊，他心知肚明。正低头思索着，便听见柳覆自己开口道：
　　“臣愿意为陛下效劳，护江山社稷，海晏河清。”
　　晏澈放下茶盏，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勾起唇角轻笑了声。他哪有什么看不透的，不过是顾及情面，不会当面点破。柳策暗暗心惊，脑子里一边骂儿子没出息，一边想着援场之计。没等他开口，晏澈便欣然允下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唤沧言吧？明日起，随柳老一起上朝。若是表现的当，朕给直接你升正四品。”
　　柳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官场浑水哪是说着玩的？这小子自己做的决定，他没办法干预。只得躬身，一并拉着儿子道谢。

　　偏殿后。
　　暗处绰绰人影燃了盏油灯。房门紧紧闭着，透不进一丝日光。姬云垂下头，一字不落地听完对话，手指轻按眉心那一点愈发妖冶的朱砂。另一手执书，纸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弢迹匿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短小，但是我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