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妄上》离白语

1、覆水

　　御史台旁的梅花开了。丛丛簇簇、星星点点的浅黄溅落在边墙珠瓦，衬着漫天絮雪纷纷扬扬。
　　宫中又换了一批人。自新帝上位，每日皆碌碌匆匆。偌大的殿堂弥漫着侍从们有些刺耳的脚步声，见不得半分慵倦。
　　申甲四年，外戚、宦官当道，日日寻欢作乐，不思朝政；又一面勾结疆外蛮族，企图覆灭几届先皇所创盛世。一时间，大梁疆土几乎摇摇欲坠，危在旦夕。坊间集市漫骂声铺天盖地。酉乙年，风云骤变。传闻软弱无能的废帝上位，如脱胎换骨，下令斩草除根一众奸臣，并亲自放出曾劝治国不成，反被摄政王一怒之下押入天牢的忠谏良臣。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熙明殿内。
　　红帐纱层层叠叠，隐隐描出一个轮廓。早在门外端站着等待陛下的侍女禁不住好奇，偷偷摸摸抬头朝里面瞄了几眼。坊间有传言道，废帝身若女子，被囚于宫中，沦为深宫上层势力的脔宠。而这一瞥，却将她定在原地，无法挪开视线——
　　不曾想，他确是美人。不同于传闻俗套，明眸、乌发、红唇，出水芙蓉般的小郎君，并无丝毫阴柔之感，却胜牡丹真国色。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简直是……养在深宫人未识。
　　侍女不禁红了脸。帝王见她踌躇不前，便伸手掀起纱帘，略有歉意地笑了下。
　　“久等了吧?盆巾放着就好，我……朕自己来。”
　　侍女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物什放下，顿时羞愧万分。顺着帝王有些好笑的目光，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匆匆离去的背影，晏澈神情有些黯淡。深宫数十载，他没接触过鲜活人群，也不晓勾心斗角之外的精彩。
　　“陛下好兴致。”来人打破他的愣神，携一席墨梅清香，款款而来。
　　他一身红袍，清风朗月。眉间一点朱砂鲜艳。公子春衫桂水香，远冲飞雪过书堂。
　　“夫子？”帝王忙要抬手作辑，被所唤之人笑着按下。
　　“述白，如今你已成一国之君，不必对臣谦逊，直呼名姓即可。”话锋一转，他勾唇笑了笑，又道:
　　“陛下何必万事亲自操劳?姬某愿为陛下束发披衣，还望陛下不嫌弃微臣。”
　　天边泛起鱼肚白，刚过破晓。君王眼中带着几许未醒的倦怠。铜镜前，姬云在他身后为他束发。窗外雨露尚挂枝头，妆点新芽几分明艳，摇摇欲坠。晏澈不禁有些感慨：短短几朝几夕，他便从被嘲弄的废物摆件摇身变为万人叩拜的明君。或许世道永远是这样，民心难辩。
　　镜中，姬云为他理了理额前长长的碎发。指尖划过青丝，触及脸庞温热。锁入深宫太久，晏澈并不知晓重叠的身影好似一对恩爱眷侣。他且遗憾自此君臣两路，难以逾矩。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姬云垂眼，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敛下不易被察觉的情感，不动声色地想将人圈入自己的领地。
　　所谓夫子，也不过十九而而。聪慧过人，却未经人事，心动则难掩。
　　君王手搭在梳妆台上，一下一下叩着。他微微颔首，察觉到身后人在出神，轻轻道了声：
　　“长离？”
　　后者目光躲闪了片刻，掩饰下悸动，作辑告退。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作者有话说

　　算是旧文重誊了叭……很久以前写的一本文，在脑内完结了，于是就想写出来。之前写的急，文笔也不怎么行，就想着慢慢改，看得高兴就好。
ps：长离和述白分别是姬云和晏澈的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