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主是被绑架来的》浮世灰

119、机械部队 窗帘遮掩，

　　苏静去主城找西蒙辞行。

　　可惜人没见到，只有管家吉特把侍卫带给了她。

　　倒也正常，他那么忙的人，哪有空天天管寒荒庐的事。

　　“这是西蒙大人特意为您挑选的护卫，黑骑士。”吉特笑着解释。

　　苏静不以为意，只是对那个侍卫有些讶异地打量着，心道最近的有钱人都这么喜欢戴面具吗。

　　见她打量，吉特笑得滴水不漏：“在之前的鲁德尔战役中伤了脸，相貌有些骇人，就不去惊吓苏小姐了。”

　　那侍卫沉默地行了一礼，盔甲碰撞，声音透过面具发出沉闷的声音：“黑骑士听从调遣。”

　　他身形清瘦，裹在那身略显陈旧的黑甲里，总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压垮，可实际上，每一个动作又都很稳。

　　长什么样，其实也无所谓，西蒙要的只是他那一双眼睛。

　　苏静轻轻点头，再不耽搁，转身朝有传送阵的塔楼走去。

　　连通主楼与塔楼的是一道悬空石廊，拱形的窗外依旧是沉闷的天空。走到一半，苏静忽有所觉，回头看向城堡最高处的那扇落地窗。

　　窗帘遮掩，看不真切，但苏静却仿佛感觉到了视线——居高临下，冰冷，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仿佛在对她说，无论去到哪里，都休想逃出他的掌心。

　　看似恭顺地低了低头，她转身，裙摆如刀锋划开塔楼的晦暗。

　　她扯起嘴角，暗自冷笑。

　　谁得手，还不一定呢。

　　***

　　传送阵。

　　又是一阵怎么也适应不了的拉扯感。苏静忍着反胃，还没有睁开眼，已感到空气变了。

　　抚摸鬓边的海风与浸润肌肤的潮湿□□燥取代，鼻尖萦绕着浓烈的机油味，耳边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睁开眼，一个充满了金属的昏黄世界在眼前展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墙壁上咬合着无数精密的黄铜齿轮，大如水车，小如茶碟，轰隆隆地运转。人在其中，渺小得如同蝼蚁，一种面对工业巨兽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欢迎来到机械部队。”

　　在传送阵旁登记的时，和蔼可亲的接待员还递过来一叠花花绿绿的纸。

　　“这是核心区的景点介绍、工坊采访，还有‘齿轮酒店’的八折优惠券。”

　　苏静随手翻了翻，乐了：“机械部队可真会做生意啊。”

　　十七和磐石还在警戒四周，黑骑士沉默不语，老幺和玉君子一左一右，从后面探过头来一起看。

　　“还在宣传特色礼物。”苏静指着传单，笑着摇头叹道，“我们寒荒庐要是会这一套，在这里的接待员就该是傀儡了。”

　　这本是玩笑，却惹来了不满。

　　“在机械部队，怎么可能会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苏静挑眉，回过头去，看到脑袋上缠着一圈白布，耳朵上挂着齿轮耳钉的年轻人。只见他歪着头，不屑地看了眼脸色木然的老幺和十七，也不惧怕他们人多，没好气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在这里还是少说傀儡为好。”

　　“感谢提醒，我们第一次来机械部队，还不知道原来有这样闻所未闻的规矩。”苏静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年轻人这才看清她的脸，不由一怔，抓着脸不自在地偏开眼，反应过来她在讽刺，不由大怒：“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不听我也没办法，女神也救不回找死的人。”

　　苏静眼神一闪，笑意盈满眉眼，那单薄锋锐的五官被消融成了明月般的清澈，上前一步拦住他，说道：“我不是真的不知情况，看在我们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份上，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他见她好言好语，不好意思再凶，嘟嘟囔囔说道：“谁不知道我们机械部队的人，血管里流的都是机油，最讨厌有人拿神神叨叨的傀儡和我们踏踏实实的机械比。整个联盟，从生活用品到你们刚出来的传送阵，都有机械在，这是傀儡能比的吗？”

　　“我看很多地方都不知道傀儡的存在，怎么你却对傀儡有这么大反应？”苏静饶有兴趣地问道。

　　在她心里，机械当然比不上傀儡的，但她也不去争，只问着自己感兴趣的。

　　这话说的。那年轻人斜眼看着她：“还不是因为傀儡协会的人乌泱泱地跑来挑事，办了好多日沙龙，非要证明傀儡师高于机械师，现在风风雨雨的，全都在讨论这个事呢！”

　　苏静心里一动。

　　翡翠城的傀儡协会和机械部队的机械学会，竟然对上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西蒙看似温和、实则冷锐的眼神，怀疑背后有他的存在。只是这和她也没关系，她正打算敷衍几句就离去，却听到他骄傲地说道：“这事闹到今天，连我们栎霑长老都惊动了，准把那群傀儡师打得落花流水！”

　　栎霑。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得她眼瞳极快地缩了一下，捏着传单的指尖骤然收紧，可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那位五人议会的长老，伟大的机械大师吗？”

　　年轻人有些得意：“算你有点见识。”

　　“这事有趣。”苏静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道，“我们也想去看个热闹，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你去了也见不到，只能在外面看着。”他耸耸肩，指着外面：“喏，就在那边，三号门出去坐红色铁车，坐到第五站，下车找光明公馆就是。”

　　***

　　传送厅四周有着八个门，每个门上方都有铜牌，流畅典雅的字体深深刻在了上面，名字本身却是简单粗暴。

　　苏静等人进入三号门。那是个如黄昏般的甬道，历代机械灯如彩色的星星照亮了前方的路，光芒照在众人脸上，绚丽而迷幻。

　　隆隆的感觉从脚面传递过来，似有地龙潜伏，走了十几步，人声渐大，一出了甬道，只觉豁然开朗，封闭的穹顶下，前所未见的景致跃入眼中。

　　交错的铁轨嵌在了典雅的红色砖石里，如同钢铁血脉，输向了收尾互咬的五个木质敞开箱体，每个都有三排，一个箱体能坐十二三个人，外壳上有个精致漂亮的银灰色壳子，嵌着熠熠生辉的樱桃石。

　　苏静眼睛里有着浓厚的兴味，灵魂之力探去，可叹她没有半分机械师的天赋，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正在琢磨这车要是动气来会怎么样，一阵警告似的声音悠长地响起，在封闭的空间里碰撞出沉闷的回音——不远处，红色列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前方打着五朵刺目的机械灯，玉君子拉着苏静的肩膀往后退去。

　　“市政线，市政线，先下后上，一次一个和平币——”

　　坐在最前头的青年懒洋洋地说着，头上戴着个鸭舌帽，车恰好停在了眼前。

　　箱体被旁边穿着暗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打开，里面人鱼贯而下，个个衣着体面。

　　“哎，晃死了，加个垫子很难吗？”

　　“至少城市里比马车要方便多了。”

　　“机械光明系列已经比黎明系列进步很多了，慢慢来……”

　　“别的城，想有还没有呢！”

　　苏静给他们让开道路，等到人下干净了，一旁的人又蜂拥而入，还好是始发站，有位置。苏静看了看车厢上面的红色刷漆，保险起见，还是问那戴鸭舌帽的青年：“去光明公馆吗？”

　　得到肯定回复，苏静他们也交了钱，上了车，苏静一左一右被磐石和玉君子夹着，黑骑士、十七在前面，老幺坐最后，一群人把最后一节车厢直接占住。

　　四面透风，虽然有些冷，但脚边都贴着阿波罗，微微的暖意烘着腿，带来熨帖。

　　前面的车厢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交头接耳，苏静听不清楚，倒是玉君子在旁边似笑非笑。

　　她见状，拽了拽他的袖子，玉君子侧看了她一眼，唇角噙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觉得我们是来给翡翠城加油的。”

　　苏静扯扯嘴角。谁是来给翡翠城打气的？全世界又不是只有翡翠城一家有傀儡。

　　车子不一会儿就出发了。启动时动作很大，她被按在椅背上，背上被硌得有点疼。她心想，确实应该加个垫子了。

　　他们似乎在一个半地下的建筑里，车左右摇摆着攀上了坡，他们像是船破开浪，阳光被穿透拨开，沿着车厢朝两侧荡去。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奇，苏静想看街景，往玉君子那边挤了挤，惹得他低笑了一声，往后靠着给她让位置。

　　机械部队的街道雀跃地跳进她的眼眸中。这里大抵是行政所在地，建筑规整，圆形屋顶，灰黑色砖房结构，风格古朴典雅，街道上有着用绳子连接着挂在树梢上的机械灯，街道干净，两旁是整齐的常青树。

　　人们穿着以白色为主，戴着繁复沉重的金属配饰，街道上是纵横交错的铁轨，如巨兽的骨骼。

　　风掠过她的脖颈，再怎么气候温和，还是有些凉意，苏静缩了缩脖子，被玉君子拽回座位，缠上了狐皮危机。

　　苏静抬起下巴，任他照顾，只是问道：“为什么不做成马车一样的密封车厢？下雪下雨的时候，这还怎么坐人？”

　　磐石嫌她没用，这点风都要缩起来，瞥了她一眼，指着车厢四面的支起来的细竹筒，说道：“那边可以临时插上棚子，遮盖头顶，至于为什么……”

　　他朝前看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道：“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可以问问翡翠城的贵客，也许有什么高见。”

　　黑骑士一路上只是静静跟从着众人，除了最开始的问候，竟一言不发，磐石到现在都摸不清楚这人什么性格。

　　但他们这一趟过来，少不了要避开他的双眼行动的时候，可惜能言善语的蝶叶舞和桃夭都不在，玉君子又只顾着苏静，只好由他来负责探底。

　　黑骑士在前面低咳了一声，也没回头，声音混在干燥的寒风里，嗡嗡地说道：“谈不上什么高见。只是车厢驱动全部倚靠石榴石，价格高昂，能轻就轻了。”

　　“你还懂机械？”苏静看着他的背影，笑吟吟地问道。

　　磐石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人只要出了门，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恐怕也只有这种演技和脸皮，才能让她成功假扮主人了。

　　“小时候学过一些。”黑骑士低声答道。

　　言简意赅，挑不出错。

　　苏静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