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沈小余》Leaah

8、第 8 章 范思澈笑了

　　沈余的生物钟很准时，无论多晚睡，早上六点准时睁开眼。有一整天的清闲，沈余打算去推拿馆把最后一个疗程做了，然后就在海边消磨时间。

　　洗了个澡，把一身的宿醉的疲惫洗去后，沈余草草在前台吃了个早饭后，就搭了个车出发了。
　　沈余给林亚君发了个消息问她今天怎么安排，她是后天回去的车，走之前还能跟老友再聚聚。林亚君半天没回，按这个人的习惯估计得日上三竿才起。也正好，给了她一上午的独处时光。

　　箐城这几年除了一些旅游景点的建设外，街景几乎没怎么变化。天还是鱼肚白，就有许多早餐铺搬好了摊，热气袅袅地涌出来。大爷们骑着车、嘴里叼着烟在街上慢悠悠地晃着，大妈们也拉着推车不时地在菜铺前停下，挑着萝卜白菜问价。

　　沈余扒着车窗怔怔地看着，心情格外地被这故乡之景抚慰。

　　她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父母在她高三的时候正式离的婚，她毕业之后母亲就带着外公外婆和弟弟去了北京发展，父亲也去了A市谋得一份高管的工作。爷爷奶奶虽然也在箐城，但沈余和父亲一家的关系从来不咸不淡，离婚之后，父亲除了会按时给她一些生活学杂费，其他事情便也不再过问，母亲在头两年还会不时地来D市看她，但每每都已不欢的争吵收场，两人的关系也仅靠一缕微弱的血缘维系。

　　之前前的心理医生说她一切在人际关系这种冷漠的境况其实都是她自己有意识的造成的：“沈余，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在下意识地把那些想靠近你的人一步步推远。”林亚君也直截了当地评价她有很严重的亲密关系障碍，但沈余倒不觉得这是一种病。可能只是性格使然吧，她从来不相信那种人与人之间不求回报的相濡以沫，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一旦发展到了契约的关系，这种人际的情感便开始像枷锁一样把人缠住。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毫无顾虑地生，也毫无顾虑地死。

　　路遇一个红灯，车停了一会，的士司机兴起来找她搭话。
　　“妹子，来箐城旅游的啊？”虽然说着普通话，但口音里带着重重的乡音让沈余倍感亲切。
　　“不是，我箐城的，在D市上学，放假就回来看看。”沈余用箐城话回他。
　　“D市好啊，大城市，我儿子也在那打工，不过要过年才回来咧。”司机听到熟悉的口音，热络劲也上来了，一路上同她说了许多。
　　沈余从来不是那种喜与陌生人进行深度交流的人，浮于表面的话题用尽了刚好目的地也到了。

　　做完疗程出来，脖颈的酸楚少了不少。沈余望向海边，此时的晨雾已散去，阳光烂漫地洒在海岸线上，才早上九点，沙滩上居然已经有了些海泳的人影。耳边是稀疏的从店铺中传来的乡音和自行车碾过不平的小路的声响，鼻子里是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和她今天喷的薄荷味香水，好不惬意。沈余点了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慢慢悠悠地踱步往海滩走。适合心绪放空的环境，沈余的脑子却开始自动地浮现一些昨夜的碎片。

　　“范思澈……”沈余不自觉地呢喃道，脑海中居然全都是这张脸。

　　沈余虽然酒量不太行，但有一点好或者不好就是，她从来不忘事。那人靠着墙等她的身影，路灯下挺直的脖子，还有后颈上的一颗小痣以及那句“明天见”像万花筒一样播放在脑海里，不断地扰乱她的心绪。她得承认，重新见到范思澈，没有心悸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这个人身上承载了太多她关于以前那个自己的回忆，羞耻的、后悔的和心虚的。当初她是先离开的那个人，先背弃某种“契约”的人，而且没给他任何理由。
　　虽说在潜意识里，在过去的五年沈余不断暗示自己的都是那段称得上浪漫的回忆不过是对方心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甩甩头就能忘却。但范思澈昨天的表现却不是这么告诉她的。抛开错觉的假设，沈余还是能隐隐感受到他往向她眼睛里的那种暗流涌动。

　　今天林亚君要请范思澈吃饭，大概率的，她也得被某个公主强制出席。

　　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见面，沈余还是希望能和范思澈把话说开。“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是她在以往的恋爱关系中驾轻就熟的策略，她心虚地希望这条策略依然能够在范思澈身上奏效。

　　不知不觉，沈余已经走到了海边，昨天去过的石头群因为清晨的雾气被覆上了一层水膜，沈余只好坐到了围着海岸的一圈墙上，能搁屁股的地方很小，但好在垂直距离离沙滩不过2、3米的高度，倒也不算危险。

　　沈余把烟掐了，从包里翻出本文献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半小时就过去了。

　　突然，一条红色的大裤衩出现在视线里，充满着肌肉线条的小腿，趿拉着一双像是从街边小店买来的人字拖。来人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并在不远的位置停下，不像是路过的。
　　沈余抬头，就看到范思澈带着一幅“你怎么在这儿”的意外神情注视着她。少年一头湿发，脸上还淌着些水珠，看起来刚从海里出来。沈余这才发觉，自重逢以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好好打量他的脸。少年的五官比以前倒是锋利了许多，眉眼因为有了阅历，原来的狡黠少了点，多了一份沉着的气质，反而更增添了一冲道不清的韵味。沈余突然想起之前网上人们常评价明星的脸时的“狗相”“猫相”帅哥，而范思澈就是实打实标准的狗相脸，不是可爱的那种小型犬，而是那种桀骜不羁的田园梗犬。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向你吐着舌头说，主人我准备去打猎了。
　　这人还没穿上衣，手上拎着件T恤，背上挎了个健身包。紧致有型的男性□□突然在视线中出现，沈余不自在地挪了下脚想要起身，却一下把凉拖蹬到了地上。沈余顿时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有那么一瞬停滞……

　　范思澈给乐笑了一声，还没等沈余开口，他就把T恤往肩上上一搭把那只鞋给捞了起来。俯下身的视角看去，那胸肌线条更明显了，捡鞋的手臂上青筋蜿蜒。沈余突然理解了一些猥琐男在看到美女捡东西时那移不开的视线，她希望范思澈起身的时候没看到她那有点目不转睛的目光。

　　范思澈拎着鞋从一边的台阶走上来，“这位灰姑娘，请问这是你的绿色的勃肯鞋吗？”
　　沈余还处在一个直面半裸男的不自在状态无暇接这茬，把他放地上的鞋迅速穿好就起身走向他。她还特地向范思澈凑近了点，把目光里那截肉色给叉出去。

　　“这么早就来海泳？”
　　“以前经常跟我爸来这晨泳，想着明天要走了，来这看看。”范思澈把包搁在地上，把衣服套了起来。一边套着，一边看向沈余，视线瞄到沈余还放在台阶上的书，问“你还打算在这待会吗？太阳马上升上了，这边怪晒的。”

　　这不就是拉着她跟他一起走呗。

　　当时上高中的时候，还没有“绿茶”这词，现在沈余想来，范思澈这人的种种行为活脱脱一个高级的男绿茶。

　　“嗯，我再在这待会，你走吧。”沈余环起手又坐了回去，饶有趣味地打算这人他的反应。

　　范思澈笑了，知道眼前那个他熟悉的沈小余回来了。

　　也不顾她反应，直径把那台阶上的书拿了过来，“我要去吃生滚粥，赏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