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当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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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岭见她依旧神情低落，“啧”了一声，拉着她手就往回走：“早知道就不让你试了。”
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再折返回去时，中年人连同那个叫常生的小童子已经不见了。
谢岭将人掰过来，指着那空荡荡的拐角处：“收了钱就跑，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偏还信那种鬼话？”
“可他……都说对了。”温谨小声道，“在此之前，我已经试过很多种回家的办法了，但就像他说的，皆是死路。”
“你怎么那么喜欢钻牛角尖，”谢岭无奈，“他说的每一句话，模棱两可含糊不清，你顺着他的方向想，自然会落入他的圈套。”
“只要不瞎，看这行头，谁都能看出咱两不是南阳人。”
“他能算到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还知道我过来的媒介，是纸。”
“这就更好解释了。南陵和北凉一直在打仗，你身为南陵之人，在他看来，可不是被困在北凉了么。至于那纸，可以是路引，可以是户籍，可以是任何能让你安然呆在城内的道具。”
“很快南陵战败的消息就会传遍北凉，你能不能回南陵，想不想回，岂不就是看你自己了？”
“那命运相依，死局逢生呢？”温谨认真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会被他们抓回去，或者在水里被石头砸死，不管哪个结局，都一样。”
“笨蛋！你不知道他们这些算卦的就喜欢夸大其词吗，说的越严重越让你恐慌，从而心甘情愿掏钱。明眼人都能看出我们二人关系不匪，至于死局逢生，那便是圈钱的行话了。”
谢岭说完这些，又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和他说的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是你对号入座，才正中他的下怀。”
“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我见得多了。”
微凉的指腹让温谨轻微战栗，她忙后退一步避开。
“怎么？清醒过来了？”谢岭收回手指背在身后，不自觉摩挲两下，莹润温软……
温谨觉得他说得牵强，但粗想一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难怪大家都戏称算命是种另类的心理咨询，她竟也着了魔。
也许真的是她太想回去，随便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对号入座了吧。
她摇摇头，“……嗯，刚才想岔了。”
谢岭认真端详她的脸色，见的确没什么异样，才放心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他状似不经意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你找到回去的方法，也许那时候你的亲朋好友可能都不在了，或者你在他们眼中早已死去，你还要回去吗？”
温谨一愣，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现实时间不会凝结，等她能够回去的时候，也许是个黑户，也许是个死而复生的人，那些努力维持的关系，也会不复存在。但……
“要回的。”
“为什么？”
温谨眼神一黯，怀念道：“不用担惊受怕，也不会因莫须有的罪东躲西藏，司法公正，即便是统治者也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人人生而平等……”
“听你那么说，感觉是个很好的时代。”谢岭垂眸，耸耸肩道，“可惜我们这里做不到，有些人就是要比其他人更平等。”
他沉默良久，突然叫了温谨一声：“……如果你找到回去的路了，你能带——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温谨莞尔：“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我肯定欢迎你们来我的世界。”她说完又戳戳他的后背，“不过看你家境这么好，还有从小到大的亲朋好友……你能说舍就舍啊！”
“钱乃身外之物。”至于另一个问题，他却没吭声了，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温谨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诚如他所言，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也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回去。不过是个盼头，好让她不要迷失本心。
“当铺？！”
温谨见他停下脚步，微微发怔。
谢岭没好气道：“来拿个东西。这里人多，跟紧点。”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温谨想起自己在这里当的某件物品，但她走得匆忙，当票也不在身上，不知还能不能……
她捏了捏手中的银票，也跟着走了进去。她看到谢岭正在跟店里的伙计交谈，正想走过去，就看到那位估师的身影。
她脚步一转，朝着估师走去。
“唐老先生，不知你还记得——”温谨拦住人，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赎回书。
她腹稿还没打完，唐佑顿住脚步，目光下移，看到她手中的银票，又穿过她，往身后看了几眼，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这是认出她来了？
认出就好办了。她就怕他不记得呢！
温谨见他脚步后退，居然转身想走，赶紧上前几步。
“等等——”
唐佑吓了一跳，扯着人就进了旁边隔间，还掀开门帘左右瞟了一眼，才舒了口气。
“祖宗，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跑什么。”温谨不解，掏出银票表明来意，“那个，我想——”
她还没说完，唐佑抹了把脸，打断她道，“实不相瞒，你的书前几日已经变卖出去了。”
“哐当”一声，桌上的杯盏倒了。
“卖了？！”温谨气得站起身来，打了半天的稿子就这么胎死腹中，“我记得清清楚楚，约定的期限还没到呢！你你你——”
唐佑八风不动，做好了打骂的准备，哪知这客人修养到家，斯斯文文，连句脏话都喷不出口。
温谨一屁股坐下，好不容易缓了气，理出思路来：“我不管你卖给谁了，既然咱们约定的期限还没到，我就有权赎回我的东西。钱给你，你给我把书找回来。”
“这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地道，”唐佑一讪，“这里大部分人当的东西，过了三年五载也不见得能赎回来的。谁能想到……”
他话没说完，可未竟之意却很明确了，谁知道她能半年内凑够钱啊！
“……”好吧，这钱也不是她凑够的，刚才借了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温谨把钱拍在桌上，“你们主观臆断，不关我事。”
“……这个，实在是无法了，拍出去的东西就如泼出去的水，不仅难收，还容易影响声誉。”唐佑想起拍出的高价，又想想违约的钱数，才道，“相比之下，能够赎回典当物品的人少之又少。”
“合着还是我的错咯？”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此事皆因我看走了眼，”唐佑想起拍出的高价，再想想违约金，老脸也便觍了下来，“当铺自然不会让客人受损，起码，不会受太大的损失。如果姑娘认真看过当票，也该知道上面写的。”
那鬼画符谁能看懂啊！
唐佑咳了一声，也不指望她回答了。毕竟上面写得都是行话，不是内行也看不懂。
“若是物品因当铺处理不当，出现遗失错漏等问题，按约定赎金双倍给予。”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双倍算什么，那可是这个世界的原著！她……好吧，那本书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带她回家。毕竟她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连对着月光大喊般若波罗蜜也试过了。
现在想想，也挺傻的。哪有那么轻易就能回去的道理，明明那个卦师也说了，它虽然将自己送了过来，但却不希望自己回去。
但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呢，总不能指望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她维护世界和平吧！
“我的书，真的追不回来了？要不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他。”
唐佑哪敢让她知道买主就在店里，他胡乱编了个理由：“祖宗，你哪知道他们留的到底是真名还是假名啊！有些人不愿被人知晓，我们也不强求。你看你那当票上面，不也是什么都没写吗？咱们这行，钱货两清就行。”
“再说了，你……你那书，拢共也就卖了个一百多两，这点钱还不够我们赔你的呢！”他一脸惋惜，像是吃了大亏。
“……”靠！暴殄天物！
温谨心累，只得安慰自己书也不能当饭吃，估摸着自己是要混到结局，还是来点真金白银傍身算了。
“行吧。”温谨松了口。
唐佑也松了气，叫了个人去拿钱，回身道：“那就款券两讫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半晌，唐佑道：“当票呢？”
温谨挠挠头，尴尬道：“其实最开始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当票没带。嘿嘿，哪知道你先给我一个惊喜了。”
唐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回换他“你”个半天了。
“没带票你来干嘛？”他没好气道。
“事出有因嘛，本来没想到这里来的，”温谨失落道，“该不会没票就不给兑吧！那我只好——”
“算了算了，”唐佑生怕她碰上买主，到手的鸭子飞了，干脆道，“按规矩是不行的，谁让这事是我走了眼，给你破个例权当赔不是了。”
他拿来纸笔，在一张新当票上写明事由，宣告之前那张作废，两人签字画押。
“张随？不是你的名字吧！我看像你弟的，不成不成！”
“怎么就不能是我的名字了！”温不言又不敢写大名，况且如果张随拿着当票过来，也能知道缘由，如果他还能记得的话。“贱名好养活！”
两人掰扯一通，唐佑无法，将钱交给她，温谨分了一张准备递过去，唐佑一愣，赏钱？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就见人摇摇头，把手收了回去。“算了，本来想让你给我弟的，但你们信誉不好。况且，我弟也不一定来。一想到要便宜把我书卖了的人，干脆不留了。”
“……”都说了，他很少看走眼的。
温谨拍拍手，“走了，再也不见。”
她掀开帘子，往外走去，迎面碰上之前接待的伙计，那伙计眼神闪烁，扭头就朝另一边快步走了。
倒也不用躲瘟神一样，她都已经拿到赔偿金了。
温谨摇头笑笑，又走了几步，就见谢岭的身影被发财树挡着，脸色罕见的焦急色，看样子是在找人。
糟糕，……忘记报备了。
她下意识溜到门口，准备做出一副才进来的模样，就被人捉住手，带了出去。
“你的事，忙、忙完了？”她笑得讨好。
“不是说了跟紧我吗？”
“跟了跟了，”温谨指了指自己手腕，“有点疼，要不你先放开，我给你解释清楚。”
她三言两语说完，又掏出银票甩了甩，“看，赔了二百两呢！”
谢岭低头看她眉飞色舞的表情，只问了一句，“那个东西对你而言，重要吗？”
大有一副她说重要就拽人回去的态度，温谨摇摇头，“以前或许很重要，但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抽出一张票子，豪气地拍到他手上，“喏，还你！对了，你东西拿上了？”
“让人送去客栈了，”谢岭看她穷人乍富的表情，轻笑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还。”
“师父大气！”温谨宝贝地将钱塞回袖子，吹捧了一句。
“又不是我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别这么一副败家子模样看我啊，”谢岭耸耸肩，“我那便宜爹的钱，不用白不用，到最后反正也便宜了别人。”
温谨直觉里面有故事，已经脑补了一系列宠妾灭嫡的故事，不由问道：“那是该多花点，别给你那渣爹留。对了，你那东西花了多少啊！”
“唔，拢共也才七千多两吧。”
“！！！”
温谨内心扭曲，瞧他扫过来的视线，艰难违背良心道，“太、太少了！”什么玩意值七千多两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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