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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棺中人管中窥豹 不要温和地 ...

  •   没有人。

      谢岭呆愣在原地,双手紧紧扒着棺材边缘,指节近乎发白,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猫的位置,直到眼睛酸涩,也不敢眨眼。

      “阿娅,你过来。”他怕自己疯了,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怕美梦骤醒……

      他指着里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焦灼又希翼地等着阿娅的答案。

      阿娅趴在棺材旁,踮起脚头往里伸,随即变了脸色,“阿谨姐姐……不在这里。”她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眼中迸出亮光,想向身旁的人求证,却猛地听到咚的一声。

      谢岭身子一歪,力竭地靠着冰冷的棺材滑坐下去,像是终于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中,看到一朵希望的花,“哈……”

      他就知道,阿谨不会死的,她答应过他的。

      他的头靠着棺木,犹如注入生机的脱水的鱼,汲汲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狂喜拉扯着他,谢岭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我们去找她。”

      “站住!将军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管家刚从京郊回来,又急匆匆闻讯过来,身后站着一群训练有素的家仆,手中个个提着武器。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眉头一皱,声音不怒自威。

      谢岭甩了甩手上的血,“我赶着找人,不想死就离远点。”

      “找人?”

      那管家轻轻的“啊”了一声,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了然神色,他目光越过两人,直指他们身后的棺材,讽刺道,“阁下原来是来吊唁的?”

      “她没死。”

      谢岭抬起头,就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恶意,突然一阵胆寒,他目眦欲裂:“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藏?”管家摇摇头,无甚遗憾道,“老奴可没有这点本事。只是阁下来晚了一步,你想吊唁的人,已经葬在京郊了。”

      他不待对面有什么反应,信步走近灵堂,手指在棺材边缘敲道:“守夜的小厮晕倒在灵堂,说是见了鬼,怎么也不肯再待下去。没想到这点小事还是惊动了家主,家主亲自在灵堂守了一夜,天还没亮,就让人开棺。我们这才知道,那刺挠声原来出自棺材内部。”

      “这只黑猫也许趁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溜了进去,最后被活活闷死在棺中。”他走到棺尾,将那多出的一截棺盖慢慢推了回去,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冷清的灵堂,“此为不详之兆,只得迁棺另葬。阁下想要找她,还是移步京郊西山。”

      “不过,”他话锋一转,朝后头招了招手,乌泱泱的人潮顿时将这偏院围的水泄不通,“南陵公子打伤了人,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谢岭目光一凛,“你认得我?”

      “使团进京的时候,老奴随家主左右,有幸见过一面。”管家退居门外,依旧是得礼的含笑,“公子趁夜前来,想必也不愿为人知晓吧。那擅闯府上之事,也只好私下解决了。”

      ……

      “砰——”

      谢岭整个人从门内飞了出来,重重砸在石板上。阿娅叫了他一声,慌忙跑出来扶他,“没、没事吧!”

      “没事,”谢岭借着那点微弱的力道站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身上全是脚印和棍棒痕迹,就连脸上也没几块好肉,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人的很,他看着上面的门匾,轻声道,“我们走。”

      “可是,可是,”阿娅从没看他这幅样子过,她跺了跺脚,气愤道,“……就这么算了?!”

      “不,”谢岭眸中映着那亮如白昼的门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只是,当务之急是去验证他话里的真假。”

      他瞥了眼门旁站着的管家,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等阿娅见到那质子府的大门,她忙拉着他,愕然道:“不是要出城么?”

      “咱们势单力薄,先准备点东西。”

      阿娅不疑有他,率先进门道:“你要拿什么,我——”

      她话还没说完,背后一记手刀袭来,她眼前一黑,瘫软下去。谢岭正准备将她抱回房间,迎面就撞上一人,那人猛地见到活生生的二皇子,还是如此狼狈的模样,吓得叫了出来。

      不多时,后院的小路就挤满了人。

      陈太医老道地从谢岭房间走出,施施然拨开人群,“殿下只是身体微恙,各位——”近两月里,质子府一直被明里暗里的人打探详情,他早就应对自如了。只是眼前这一幕,他还是愣了片刻,好半天才捡起话头,“殿下,您回来了。”

      他看着谢岭怀里的人,“阿娅她——“

      谢岭将人交过去,“她没事,就是赶路有些累了。劳烦陈太医替她开些安神的药。”

      陈太医接过人,看他又要离开的样子,忙叫住他,“殿下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看着谢岭的脸,最终叹了口气,“殿下等等,我那药匣里有人参须,含在舌下,能提神补气。”

      谢岭接过人参须,道了声谢,又拿了把铁锸,从排水渠原路出了城去。

      西山,京郊西岸的一座平缓山头,归于陆府名下。

      谢岭将那匹累得半死的马系在山脚上,抬头就瞧见了那别院的大致轮廓。他紧了紧手中的铁锸,一身黑的走了进去。山道在他身后逐渐合拢,月光被茂密的冠木遮盖,斑驳地落在地上成了碎影,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上,一步一步走向山顶。

      山顶无风,一轮凄白的月光洒在那微微隆起的新土包上。

      谢岭慢慢走了过去。

      其上墓碑新立,简短的刻了两行字。

      吾妻阿谨之墓。

      偃之立。

      谢岭看得碍眼,将这墓碑的字悉数划去,又一脚踹倒,铁锸插进土里,等到月上中天,万籁寂静之时,那坟茔旁倒出的土已经堆成了座小高山。

      一具上好的雕漆棺木在坑底静静地躺着。

      他站在棺材旁边,看着棺盖上的引魂钉良久,方才在灵堂时的心情似乎又卷土重来了,他害怕打开之后什么也没有,更害怕打开之后看到她——

      手中铁锸的木柄已经被血浸透,顺着柄头一路蜿蜒,又被脚下泥土全盘接收。谢岭深呼出一口气,棺盖上的七星钉被他一颗一颗拔下,铁锸费力地挤进那丝缝隙中,他用力一撬,“吱嘎”一声,棺盖被他撬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棺盖却又重重的砸了下去。那一闪而过的面容将他震在原地,下一秒那哐当声却又让他如梦初醒。他疯了一般地去推那厚重的棺盖,手使不上力气就用脚用身体,直至轰的一声,棺盖终于落在了地上。

      里头静静躺着的人也显现在他的面前。

      是她。

      她穿着南陵蛊苗的丧服,外青内白,辫子整整齐齐地垂在胸前,上头绑着许多精致繁复的铃铛,双手交叠在小腹上。

      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

      如果忽视掉那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有起伏的胸膛的话,她的确是睡着了。

      谢岭颤巍着伸出手去,然而比他手更快的是那滑落下的泪珠,轻轻砸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她哭了。

      “你骗我,”笨拙的手轻轻抚上那素净的脸庞,在她耳边轻轻控诉起来,“你在信里交代的那些,我都一件一件办妥了……”

      “夸夸我吧,阿谨。”他把脸埋进她的发丝,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颤抖的哭腔和绝望,“求你了——”

      然而棺中的人再也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他将地上的棺盖抬起,翻身躺进棺内,里面很窄,他只能侧抱着温谨,凉意从她身上渗透过来,他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从袖兜掏出一个小盅。

      里头两只如同米粒大小的虫子静静地躺在盅里,艳红的血在那黝黑的皮下流动,像吸饱了血的蚊子。那两只小虫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一样,爬上他的指尖。

      “你看,情蛊已经炼好了。”他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你说你不喜欢吃虫子,如果你醒过来的话,我就不喂你,好不好。”

      他又等了很久,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慢慢移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你真狠心,连句话都不愿意给我,还要我自己来讨。”

      谢岭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那苍白的嘴唇上,稍大的那只蛊虫便被引了过去,消失在她唇舌之间。他仰头咽下另一只,少倾,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冒出,他蜷缩着身子,将温谨抱的更紧了。

      体内的子蛊始终感受不到母蛊的任何迹象,变得越发狂暴起来。而它的主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棺盖合上,嘴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二人死后,从坟中冒出一对彩蝶,比翼双飞而去。”最后一点月光也消失在黑暗中,谢岭将额头贴在她头上,像是两只交颈的鸳鸯,于棺中抵足而眠,“这次,就别骗我了,好吗?”

      ——

      “阿依阿依,他动了!”

      仓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几道凌乱的脚步来到他的身旁,震得谢岭脑袋嗡嗡。

      “能醒吗?陈爷爷你快说句话啊!”

      “陈太医,如何了?”

      谢岭感觉自己的手被抬起又放下,头顶乃至四肢百骸传来微麻的刺痛,他眼睛蓦地一酸,刺目的光瞬间占据他的视线。他忍着流泪的冲动,侧了侧脑袋。

      “阿、阿——”

      几日不曾开口的嗓子干哑的如同如同破锣,谢岑连忙倒了杯水,坐在床沿慢慢喂他喝了下去。

      谢岭躺了回去,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呆呆的望着上空:“阿姐,我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将军府祭扫的下人一大早发现坟土被动,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你送回来的。”

      她说的简单,但谢岭却知道她定是隐瞒了许多,不过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是遗憾自己没死成。他明明吃了情蛊的……

      他什么也没做好,情蛊没炼成,爱人没保住,到头来,连死在一起都做不到。

      “阿姐,我——”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响起,在门外偷听情况的阿娅吓得赶紧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床上谢岭的头歪在一侧,半边脸上浮现出红肿的掌印。

      谢岑的胸膛起伏的厉害,她攥着手,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醒了吗?”她瞧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不说浑话了?”

      她的声音不高,谢岭迟缓的目光落在她高高举起的左手上,那斑驳的痂痕倒映在他的瞳孔,他视线上移,看到两人消瘦的身子和红肿的眼眶……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难过的。

      而他不应该沉湎其中。

      他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谢岭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入鬓间。

      “阿姐,她怎么出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棺中人管中窥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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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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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