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开门》岁长青

23、第二十三章

　　仔细询问过儿子之后、心中已有计较的长孙晟陷入了苦恼——

　　他要怎么见到唐国公府内一位深居后宅、几乎不与人交际的女郎呢？

　　思来想去，他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成日里念叨着要去唐国公府找李二李三玩的儿子身上。

　　嗯，就决定是你了，长孙四郎！

　　.

　　于是唐国公府迎来了一位常客。

　　“李二、李三！我来啦！”

　　长孙无忌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李世民的院子，挥挥手示意随从们都留在门外，然后大步流星地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看到了生无可恋的两张小胖脸，和一个满地乱爬的小胖墩，他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看看你们这模样！”

　　李世民咬牙：“长孙四郎，你来我家做客，竟是如此一副客人的姿态吗？”

　　长孙无忌反驳回去：“难道这世间就有主人坐在地上待客的礼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鞋子脱在门外，只着足衣的双脚踩在铺满了蒲苇席的地面上，小心地绕开满地堆积的各色玩具。

　　“既然主人没有行礼，那客随主便，我也不必拘泥于虚礼了。让让。”

　　李世民满脸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给他让出来一个懒人沙发的位置，长孙无忌丝毫不见外，挨着李世民就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往懒人沙发上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舒服。”

　　然后一手揽过追着小皮球走过来的奶娃娃：“小五怎么见了我不叫人？”

　　“四哥！”已经长全了一口小米牙的李智云朝着长孙无忌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五这么乖巧伶俐的孩子，你们倒摆出这副姿态！”

　　“乖巧伶俐……”李玄霸看着李智云肉嘟嘟的小脸，双目逐渐无神，“这几个字怎么写的来着？”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带一段时日的孩子看看？”李世民颓然地歪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到处写满了“灰头土脸”和“心力交瘁”，“是我太年轻，看不清小五的心。”

　　呜呜呜，明明以前的小五多么乖巧懂事，进退有礼，怎么和他们在一起呆了不到两个月，就变成了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呢？每天盯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做着上蹿下跳折腾人的事情！短短两个月，他和三郎就变成了这么半死不活的模样。

　　阿娘，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世民和李玄霸心有灵犀地再一次在心里呼唤起了前往荥阳商议长子婚事的窦夫人。

　　“二哥！我饿了！”李智云从长孙无忌怀中探出手，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后者眉头一竖，冷笑道：“你哪里是饿了？我看你是馋了！”

　　李智云嘿嘿两声，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只是想到四哥赶过来，一定也饿了！昨日的那个点心好吃！分给四哥吃！”

　　在长孙无忌“哎呦小五真贴心”的背景音中，李世民生无可恋地吩咐侍女再上一盘滴酥鲍螺来，又郑重地叮嘱李智云：“你只能吃一个！不然会烂牙齿的！你记得云姊姊带你看的那个烂牙齿的人吗？他就是吃太多点心！”

　　“好哦！”李智云虽然想起来还是有心理阴影，但当滴酥鲍螺端上来，闻着香气他就将这些不美好的回忆抛诸脑后，愉快地享用起了自己争取来的点心。

　　李世民一口一个，一气儿连吃了三四个，再伸出的手就被李玄霸牢牢扣住了。

　　“二哥！牙齿！”李玄霸转成了气音，“小五在看着你呢。”

　　李世民悻悻地转而端起了一杯清茶，仔细漱了漱口。
　　“好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这滴酥鲍螺的确香甜可口，沃肺润心，实乃上方之佳味！”长孙无忌也是一个甜食爱好者，很快盘子里的点心就被他清空，随后他也喝了口清茶，赞叹，“这茶水中不加作料，茶汤反倒香清甘活，口中的甜腻一扫而空，二者真是绝配。”

　　“哼哼，这可是云姊姊的吃法，哪有不好吃的？”李世民颇为自得。

　　既然他起了这个话头，长孙无忌顺势追问：“今日怎么不见云娘子过来？”

　　“她陪阿姊在理账呢。”李世民的语气低落了下来，“就是阿姊陪嫁的那几间铺子。”

　　长孙无忌顿时领悟了李世民二人今日情绪不佳的另一个因由，虽然他与几个庶姐的感情不深，但只要想想日后观音婢要嫁给某个不知高矮胖瘦的臭小子，那心梗的感觉瞬间就来了。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要生气。

　　长孙无忌赶紧转移话题：“上次你同我说起云娘子同你们讲述的河西走廊，其间种种风土人情我神往至极，回家便同大人求证一番，还求了他当初出使西域写下的游记带来。”

　　“好极了！知我者，长孙四郎也！”李世民顿时来了精神，“快快快，拿出来我们一同赏阅一番！”

　　长孙无忌依言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做出牙疼的神色：“你可要小心，这是我死皮赖脸从大人那里求来的，若是有所损坏，回家之后少不得一顿打。”

　　“我懂我懂！”李世民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另一只手推了推李玄霸，“三郎，你不爱这个，你便带小五玩去吧。

　　若是不喜欢丢球捡球的戏码，也可以玩玩下面新送上来的积木！”

　　李玄霸牵起李智云的手，将这一片地方让给了近来对研究西域研究得走火入魔的两人。

　　“来，小五，看看你的新玩具。”李玄霸挥退了意图上前的侍女们，自己从满地的抱枕、布偶里面刨出了一个藤箱，倒出了一堆颜色鲜亮、形态各异的积木。“我来教你拼小房子。”

　　“好耶！”
　　李智云抓着积木爱不释手。

　　门外，看着四个人各得其乐的场景，在窦夫人离家期间，协助李三娘掌家的万夫人欣慰地拭了拭眼角，示意侍从们不必惊动郎君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娘子这下可放心了？”
　　扶着万夫人的老嬷嬷低声道。“二公子、三公子赤子仁心，温良友悌，待五公子更是真心呵护，不枉您特意将五公子送来与两位公子作伴。”

　　“放心了。”万夫人面色如常，眼中却泪意未消，“二公子、三公子都是极好的孩子！”

　　只希望三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两位公子天资不凡，日后定有所成就，有了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祈健日后应当能够在兄长的照拂下安稳一生。

　　.

　　“嗯？二哥你方才在看什么？”

　　李玄霸起身活动的时候碰上蹲麻了腿正在龇牙咧嘴地活动的李世民，李世民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李智云，压低了声音道：“我方才好像看见万阿姨了。”

　　李玄霸微微诧异，目光也在李智云身上一扫而过，然后给了李世民一个求证的眼神，后者点点头，轻叹：“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小五活泼伶俐，又如此懂事，日后定能成为万阿姨的依靠，也是你我的好兄弟。”

　　李世民万分肯定地点头赞同。

　　——会不会有所成就的另说，至少比起那个讨人厌的亲弟弟，小五更像是他们二人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