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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语花 ...
行音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已是正午,两人又先去了酒楼吃饭,再到澜苑里头去逛了会,只见行音不知是有什么心事,居然没有怎么开口说话,竹青也不打搅,两人在澜苑里散了会步,便彼此道了别。
回到家中,段何欹淡淡问了几句怎么中午没回来,听她说是与行音在一起,便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只是为何,段何欹反而对行音能够容忍几分,也是因此,段西铭才不会特意说她与行音来往的事。
竹青想着先把藤黄颜料放到书斋里去,走到书斋外头,看见哥哥坐在书斋里,手中拿着一本书,却皱着眉头,不只是在想些什么。
竹青敲了敲门,跨过了门槛,段西铭站起身来,说道:“青儿,怎么现在才回来?”
竹青有些歉疚,但爹爹没有多说什么,便也和哥哥说了是与行音在一起,段西铭反应倒也平静,只喃喃地说了声:“恩,你们一起吃了饭便回来。”
竹青觉得哥哥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怎么了?”
段西铭回过神来,掩饰道:“没什么。”随即拿起一张纸笺,说道:“妹妹,这里有个画题,哥哥来考一考你。”
竹青微微一笑,道:“哥哥请说。”
“万绿丛中一点红,该作如何画法?”
竹青闻言,思忖道:“若是画出红花绿叶,虽然称题,却未免有些流于形式,不如——”又想了一想,忽然笑道:“竹林中美人吹箫,一点绛唇,如何?”
段西铭怔了一怔,拊掌笑道:“青儿,你可比我这个哥哥要厉害得多。”
竹青有些羞涩,说了几声推辞的话,继而想起会试之期将近,便问:“哥哥,会试之期已近,不知哥哥能有几分把握?”
段西铭笑了笑,反问她:“你说呢?”
竹青眨了眨眼,莞尔道:“我猜,哥哥必定金榜题名。”
段西铭摸了摸她的额头,沉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什么话,都不好说啊。”
竹青却是笃定哥哥能够金榜题名的,当下也不辩驳,只说:“那么,哥哥还要多多用功啊。”
会试在即,段西铭的确连日温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段何欹倒不担心儿子会名落孙山,只是看着段西铭如此用功,反而心里不忍起来。
竹青也是看着哥哥为书消得人憔悴而担忧起来,劝了几次却没用,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怕哥哥如此用功,身子骨会吃不消。
她连日不曾出行,只在书房里画画,画着画着便走了神,笔下不知为何灰暗起来,不知不觉化成了鸟儿啼空枝,孤零零地落在枝头,再画,又成了伊人泪啼红阑干,明月千里,相思难寄。
恍惚间滴了墨汁在画上,恰好小丫鬟来叫她,竹青回了神,边应着,边随意点了两笔画成落花。
小丫鬟却和得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进来时还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竹青诧异地盯着她,小丫鬟偷偷摸摸地蹭过来,说:“姑娘,有人托我给你带封信。”
竹青不喜欢她这样子偷偷摸摸的,便蹙起了眉头,问:“什么人叫你这样鬼鬼祟祟的?我不看。”
小丫鬟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说道:“姑娘别气,是慕容蓝姑娘,只因小蓝姑娘嘱咐我不许让人瞧见的,所以——”
竹青听是小蓝,便想许是出了什么事情,因此不去计较,遣退了小丫鬟,拆了信来,果真见是小蓝的笔迹,心里不由好笑,什么时候她也学会这等文绉绉的把戏了?再往下看,只见是约她明日清晨城西翠烟桥下见,连连写了好几句托她必来的话,看上去像是有了什么大事,信中却不说清。
再过两日便是会试,除却过节时出门凑个热闹,或者月暮去寺里进香,竹青向来是不出门的,这一回小蓝约她,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心中有几分担忧,便没推却,只是不好与家人开口。
哪知除却段西铭只顾温书不提,段何欹听她支支吾吾地说了要出门去找小蓝,只是叹了口气,随即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算是默许了。
想来,也是爹爹顾念故交之女,因此没有阻拦。
天方破晓,朝云边还勾勒着几点疏星,渐渐隐没在熹微晨光中,竹青起了个大早,府里早起的下人不少,见她要出门,都不放心地要跟,竹青劝了好一会,才说服他们回了府里。
街上人迹杳杳,暮春之期,唯有晨风中透漏着几许凉意,夹杂着杜鹃花的香气,循着香气望去,红艳艳一片映入眼帘,簇拥着绽放出无限生机。
竹青心情大好,含笑着快步向翠烟桥走去,河面上还笼罩着淡淡的烟雾,石桥在烟雾中看不清晰,只有几点湿绿的青苔露出了颜色,再走近些,才能看见青苔长在桥身剥落的地方,一片斑驳之意。
迎着晓雾走过石桥,果然瞧见一人站在柳树下,只是身形并不似小蓝,竹青不由迟疑着缓下了脚步。
那女子却是不知从何认识竹青的,自个儿熟络地走上前来,说道:“段姑娘真是说话算数的人,连我也是刚到呢。”
竹青蹙了蹙眉,问道:“你是谁?小蓝呢?”
“小女子浮衿,正是应了小蓝姑娘的命令,着我出来接你呢。”
竹青不曾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心里有几分紧张,于是追问道:“怎么她自己不来,却要你来带我?再者,你又怎知我是段竹青?”
浮衿巧笑起来,说道:“段姑娘是难得的才女,常言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段姑娘的气质,浮衿怎能认不出来呢?”接着敛了笑意,作出懊恼的神情道:“说来也是,小蓝自己不来,却让我来接段姑娘,段姑娘起了疑心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丫头唯一听话的人便是段姑娘,她是怕段姑娘怎么也不肯过去,那她可是没法子的。”
竹青还是拧着眉头,谨慎地问:“你要带我去哪?”
浮衿笑了笑。说:“姑娘要见小蓝,随我去了便是。”
竹青见她说话如同打哑谜一般,心里起了防范,说道:“你当我是几岁的小孩子吗?几句话便跟人走。”
浮衿反倒神情无辜起来,说道:“我并没有硬要姑娘随我走呀。”继而微微一笑:“只是姑娘要见小蓝,不是吗?”
竹青心里思量,这女子已是拿准了小蓝做筹码,她是不能不去的,只是,这样坐以待毙,反而会使事情更糟,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有何事,自己不能大意。
浮衿还是笑着望着她,并没有什么急迫的意思,左近也并不像有什么人在,竹青想了一会,只能抿了抿唇瓣,低声道:“你带路便是。”
浮衿含笑应了声,显是早知她会如此,转过身去走在了前头。
莫非小蓝当真遇见了什么事么?竹青还是在心里不断思量,可是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抓小蓝,为什么要来威胁自己呢?
这女子,的确不似寻常人家,竹青看着浮衿的背影,忽然想起沉碧她们几个丫鬟闲聊时说过,平康坊那一带,近几日趁着会试之期,五陵年少闲来无事,也办了个什么花中会试出来,难道说——
想到这儿,竹青心里反而镇定了几分,倘若真是如此,他们绝不至于怎么为难小蓝,还有可能,小蓝也搀了一脚在里头呢。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浮衿看样子也怕被人瞧见,低着头加快了脚步,竹青愈是见她往城东走,心里便愈是笃定几分,只是的确不愿让人看见自己,便也跟着走得快了些。
转过好几条街,浮衿带着她进了一条巷陌,竹青看看脚下的青石板,倒觉得与方才经过的街上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清静的很,再一转弯,便到了不知是谁家的院落,似是戏班在排曲,管弦声临水而发,伴着院中鸟语莺啼,更觉幽情雅致。
过了半晌,换了琵琶的琤琤声,如同春日雪融,溪流潺潺,幽幽响起女子歌声,零乱悲凄,哽咽间似是有千万中心事道来,委婉动听。
竹青有些出神,浮衿颇有些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叩了三下兽形门环,不待人来开,径自推开了,而后往右一站,对竹青说:“段姑娘,请吧。”
竹青虽是已知此地是何处,真正见到时还是有几分惊异,心想这样雅致的地方,为什么——
没想下去,脚下跟着浮衿进了临湖水榭,听她唤了一声:“段姑娘我带来了,还不出来见见么?”
下一瞬间,只听屋中熙熙攘攘地推开门来,许是方才吹箫唱曲的女子们,十几来人,都掩不住眼里高兴之情,有些大胆的便上来与竹青说话。
只听浮衿说道:“段姑娘莫要生气,咱们都是乐伎,并不是那些庄重的女子。”说罢忽而又笑了起来,似是嘲讽自己一般:“其实套上这么个名字,还有什么一不一样的?”
竹青知道她的意思,低下头,只说了句:“我知道。”继而轻轻一笑:“你们找我作画,我自然能够答应,只是,你们得把慕容小蓝揪出来,这么算计我,我可不依。”
乐伎们不想她已猜到大家的意图,叽叽喳喳了好一会,浮衿说道:“段姑娘实在是聪明人,咱们可不能讨个没趣,雪谣,你去叫小蓝出来吧。”
原来这些乐伎想请画师作画,小蓝硬是搀上一脚,要找竹青,又怕她不答应,便想出这么个法子,假装自己出了事,要挟竹青画完了再出来,哪知道竹青没一会便看穿了,慕容小蓝只能乖乖低着头,从里头走了出来。
梦里长安,依稀是大唐的颜色。
春雨冬雪,当真是一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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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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