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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鹊踏枝 ...
从荐福寺里出来,小蓝却又不见了踪影,竹青不由得好生懊恼,心想都怪自己光顾着想心事了,竟没注意小蓝去了哪里。
四周环视一圈,街上人潮如流,热闹非凡,她也不敢走远,只好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实在是看不见小蓝去了哪里,心下不由黯然。
倒是身后有人唤她:“青儿。”竹青一听便知是谁,只是心里还是有几分恼意,便只作不闻。
江声远无奈,只好又叫了一声:“青儿。”
竹青还是不去理会,江声远只能叹了口气,说:“你不是要找小蓝吗?”
竹青听见小蓝又怎能不理会,于是咬着唇转过身来,也不说话,还是倔强地看着他。
江声远松了口气:“可算愿意搭理我了。”
竹青还是不说话,低下了头去,听见江声远说:“小蓝方才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人,急惶惶地追了上去。”
竹青闻言心里好奇的紧,但又不愿多说话,于是只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又要走。
江声远拿她这性子没法子,只好主动认错,低声道:“青儿,我不说了,好不好?”
竹青见他先低了头,本来也只是气他对行音有偏见,但行音的行事也真是叫寻常人没法子看惯,当下轻轻叹了口气,回过身来,轻声说:“江二哥哥,我也知道行音的行事太过乖张,可是,我们看人,怎么可以只看表面呢?或许,做了坏事的人,心里也会有什么苦衷,去偷去抢的人,或许只是为生计所迫,我们每个人的出生都不相同,可是,这又怎么是可以选择的呢?难道出生贫寒的人,便要生来被人瞧不起吗?我气你,只是因为这个。”
江声远终于听见她说话,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微笑道:“我知道,我并不是想着什么门第之见,只是怕你被她欺负了去。”
竹青嫣然一笑,心里终于不再那么阴郁了,笑弯了眉眼:“哥哥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真有那么弱吗?”
江声远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没有,你这倔强的脾气,若是落到贼人手里,只怕是怎么也不肯屈服,到时不得吃亏么?”
竹青把这玩笑当了真,收敛了笑意,看着江声远,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也是爹爹教诲,清清白白地死,也不畏畏缩缩地活。”
江声远皱起了眉头,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抽紧,只好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到碧芜坊去看看吧,小蓝说不定在那里,也顺道看看慕容先生。”
竹青点了点头,看着他去拴了马,两人沿着朱雀街往下走,去了碧芜坊。
慕容小蓝的父亲慕容沧,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人物,曾经高中榜眼,任七品尚书郎,可是沈家败落之后,许是慕容沧看透了官场,便上书辞官,哪知辞了官后,他却沉迷于酒中,日日徘徊酒肆,不再回府,小蓝自小便只有哥哥管她,母亲与大姐那年不知去了何处,哥哥慕容景毕竟年少,又要撑下一个家的担子,怎么有空管她?于是小蓝便和没人管教一般,日日在城里捣蛋,惹得人们看见她便头痛。
后来幸好小蓝还听竹青的话,被竹青拉着在段府里念书,也没什么工夫出去捣蛋了,只是以前的恶名太盛,听见慕容蓝三个字,城里不少人的脸是要吓得变色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一句元稹的离思,说的是经历过无比深广的沧海的人,别处的水便再难以吸引他;去过巫山的人,除了云蒸霞蔚的巫山之云,别处的云都黯然失色。
方才走进碧芜坊,竹青便一眼看见慕容沧倒在桌上,手中抓着一个酒坛子,双眼迷离,口中朦胧不清念着这一句诗,她回过身来,看见江声远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向帐房先生那儿走去。
她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两声:“伯父,伯父?”
慕容沧一向不去理睬旁人,当下只作不闻,直起身来又倒了一杯酒送入口中。
竹青都已习惯了慕容沧这副样子,只能叹了口气,江声远倒是有法子,只是她向来不喝酒,慕容沧便不怎么答理她。
再过一会,果然看见江声远端了个酒坛子进来,竹青闻见香味,便说:“柳林酒清而不淡,浓而不艳,倒是很好的,只是,你怎么就只会想这喝酒的法子呢?”
江声远一笑,道:“这叫投其所好,对症下药。”
竹青看了他一眼,反驳道:“才不是呢,你请他喝了多少回酒了?除了酒,慕容叔叔根本不看你。”
江声远摇了摇头,吟道:“花开酒美曷不醉,来看南山冷翠微。”
苏东坡任职凤翔签书判官时,在东湖喜雨亭落成之日邀朋欢盏,“举酒于亭上”,畅饮柳林美酒,酒后留下了惊世名篇《喜雨亭记》,并用“花开酒美曷不醉,来看南山冷翠微”来盛赞此酒。
慕容沧又怎会不知?闻言便转过身来,嚷道:“快拿来,快拿来。”
竹青无奈地看着江声远端了酒坛子过去,心想,根本是他自己也想喝酒,两个人真是臭味相投。叹了口气,竹青也只好走过去坐下,等他们喝了一会酒,再问:“伯父,您没有看见小蓝吗?”
慕容沧却说:“谁是小蓝?”
竹青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有人从门外走进来,边说:“既然父亲不认识小女儿了,料想,大女儿也不记得了吧。”
竹青循声望去,看见一名蓝衣少女走了进来,生的与慕容蓝有些相似,只是眉目间有几分寒意,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致。
慕容蓝便跟在那少女的身后,许是方才听见了爹爹的话,就要哭出来似的,眼圈也红了。
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啊。
竹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轻声问那少女:“你是——慕容薇?”
少女却不理会,径自绕过竹青,也不去看慕容沧,却是先向江声远倾身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这位一定是江二公子了,慕容薇见过江二公子。”
江声远微微眯起了眼,觉得这突然出现的慕容薇十分怪异,但又说不出是何处,兼之她并不把竹青放在眼里,心里边没什么好感,只冷冷地回了一礼:“慕容姑娘多礼了。”
竹青倒不放在心上,先去拉过了小蓝,再回过身来向慕容薇说道:“薇姐姐,你能回来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慕容薇冷冷一笑,说道:“我自然是要回来看看慕容家是怎么败的了。”
竹青一愣,不想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未多想,便见慕容沧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颤着声音道:“你,你是薇儿?”
慕容薇这才正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唇边还是留着一丝讥诮的笑意:“父亲自然是不该记得女儿的,女儿离家十余载,还能再见父亲一面,已是大幸,又怎敢奢求太多呢?”
慕容沧愣了一愣,瞬也不瞬地看着女儿,说:“你,你娘亲她——”
慕容薇闻言冷笑更甚:“爹爹还记得娘亲么?”继而看着慕容沧的双眼,缓缓地道:“可惜,母亲已离去多年了。”
明月别枝惊鹊,岁月静好,荏苒中流逝。
一春如梦,梦回泪湿红栏杆。
吟知太喜欢雪鸢了,上图一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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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鹊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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