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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你们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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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终还是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周瀛从小就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
即使是妹妹周蓬都没有。
她小时候病情更加严重,六岁前的大半时间,都是住在医院里。
父母虽然也会陪伴着她,但那时候她的情况太差了。
父母都不敢陪着她睡,担心碰到她造成惊扰或者是反应不及时。
很长一段时间里,病房里陪床的那套床铺,都是没人用的。
父母会轮流陪在周瀛的病床前,晚上趴在床边打瞌睡就当做休息了,生怕她出现什么意外。
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到了长大后也没有改变。
长大后,周瀛又需要保持良好的作息,不能熬夜。
妹妹周蓬有时候想要和周瀛晚上谈心,也只能聊到十一点,便回到各自的卧室休息。
此时和许观月躺在一起,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但周瀛还是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像是上辈子的病症又回到了身上。
但在身体的不舒服之外,周瀛更加担心许观月。
答应两人一起休息后,许观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她沉默地去洗漱,沉默地躺在了床上,一直都没有说话。
周瀛担心她承受不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许观月倒是有和朋友一起睡的经验。
念书的时候,她没少和孟娴一起逃课出去玩。
有时候时间晚了,两人就各自用借口睡在对方家里。
和朋友夜谈这种事,许观月也做过不少次。
再加上这一年来遇到的糟心事,许观月已经养成了到点儿就强迫自己入睡的习惯。
可今天,周瀛在清泉山上说的那些话,给许观月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她如过去一年里那样,强迫自己入睡。
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许观月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都痛了。
她很想反驳周瀛说的那些话,她想说那都是假的,那都是你幻想出来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她心里同时也清楚,周瀛没有必要说谎骗人。
尤其是没有必要欺骗她。
而且就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情,许观月心中的很多疑惑都有了答案。
比如周瀛为什么性格大变,从为了前男友醉生梦死的样子,变成了现在的商业天才。
比如周瀛为什么知道吴琳的事情,为什么知道崔成崔明兄弟之间的龃龉。
最重要的是,周瀛为什么可以帮助她,让她摆脱那种无形力量的控制。
许观月虽然心神混乱,但至少还有基础的思维能力。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一年时间里,自己会被一种无形力量控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因为她只是那本小说里的一个角色。
她的一切都出自作者的描述,和她本人没有关系。
她是作者笔下的傀儡,是剧情的牵线木偶。
她需要按照剧情,做那个对崔烨欲迎还拒的恶毒女配。
而周瀛之所以与众不同,就是因为她不是原本的周瀛,她是外界的一个读者,误入了这个小说世界。
所以她不会和自己一样受到剧情的控制,不会被这个世界影响。
甚至她还可以帮助自己,摆脱受控的状态。
可明白归明白,许观月还是无法接受。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原来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竟然全都是虚妄。
她的存在,只是男女主角感情的催化剂。
她是作者笔下的工具,是用完即丢的道具。
唯独不是她自己。
许观月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泪湿了枕头。
身旁人的呼吸时缓时急,显然还没有睡着。
同样没有入睡的周瀛不受控制地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情绪翻滚,难受极了。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周瀛缓缓呼吸了几次,没有得到任何舒缓。
她迟疑了片刻,在黑暗之中开口说:
“我有些冷,可以和你靠近一点吗?”
近在咫尺的细小呼吸声突然凝滞。
卧室里安静地好似只剩下周瀛一个人。
片刻后,响起了一道带着鼻音的轻哼。
“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说的这么委婉的。”
话是这么说,床上还是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具温热的身体靠在一起,许观月钻进了周瀛的怀里。
她捏着周瀛睡衣上的纽扣,下巴抵在周瀛胸口,声音闷闷的:
“打扰到你了吗?可是我真的睡不着。”
周瀛摇了摇头,又想起来黑夜的卧室里一片漆黑,许观月看不见,便要开口说没关系。
但两人靠得近,许观月早就感觉到了她的动作。
“你一直这么纵容我,就是因为你之前就知道我了吗?”许观月问。
怪不得周瀛会说她之前猜测的结果对了,但过程却完全错了。
原来她早就对自己有所了解。
可她了解的,是小说里描绘的那个许观月,还是她自己呢?
许观月又一次屏住呼吸。
她想要听到那个更好的回答,可她也知道,周瀛对她的印象,永远都绕不开那本所谓的小说。
周瀛听出了怀中人的紧张。
她不太习惯地伸出手,在许观月的长发上轻轻抚摸,坦诚地回答说:
“最开始我确实是受到了小说剧情的影响。”
“但那天离开剧院,你我说开之后,我眼里的和你,和小说里的许观月,就已经完全分离开了。”
“我也不是在纵容你,而是因为你……你很好。”
周瀛继续说着。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她的怀中响起。
“我有什么好的?”
温热的眼泪落在睡衣上,浸入周瀛的皮肉中。
“我根本就不是我,我只是一个,一个……”
接下来的话,许观月却说不出来了。
她仍旧受到剧情的控制,无法言明自己此时的情况。
周瀛却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即使受到剧情控制,你仍旧在努力反抗,难道你还不好吗?”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终于能够看到眼前模糊的轮廓。
周瀛抬手托起许观月的脸,轻柔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是觉得你过去的一切,都是作者的安排的,都是假的吗?”
“可我觉得不是。”
弄清楚许观月情况的那天,周瀛就尝试过了。
她确实丝毫不受剧情的影响,可以随意将有关剧情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自己对着无人之处说话的样子有些傻,但在尝试过后发现不受阻碍,还是让周瀛放松了许多。
也正是因此,后来周瀛才会询问秘书安静那些话。
“你还是你,是在舞台上翩然起舞的那个舞蹈天才。”
“是面对崔烨的纠缠,仍旧保持本心不会妥协的许观月。”
“这样的你,已经比很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要好太多,也强大太多了。”
年轻女人的声音很是轻缓。
在夜色掩盖下,许观月甚至从中感觉到无边温柔。
她强撑着笑了几声,反问道:
“你说的那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是在说许听风吗?”
“他和我一样,对不对?”
周瀛不赞同地皱起眉。
“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许观月却不信:“不一样吗?”
“他喜欢白清清,我喜欢崔烨,我和他又有哪里不一样。”
许观月不傻。
听完周瀛讲述的剧情后,她就意识到,这本小说肯定是那种狗血的爱情故事。
她许观月是小说里的恶毒女配,是阻碍男主和女主在一起的最大麻烦。
喜欢白清清的许听风,估计就是小说里的恶毒男配了,是男主崔烨要对付的敌人。
他们兄妹两个,一个喜欢男主,一个喜欢女主。
最后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许观月现在对许听风没有什么好感。
可两人毕竟是血脉至亲。
最重要的是,他们同病相怜。
一想到他们兄妹两个全都是男女主在一起的垫脚石,甚至很可能会牵连到父母,许观月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瀛还捧着许观月的脸。
即使光线昏暗,周瀛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泪。
周瀛没有让许观月不要想这些事情。
有关自身存亡的大事,又怎么可能不想?
她只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擦去许观月眼角的泪水,一遍遍告诉她。
“你和许听风不一样。”
“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在不断地进行反抗。”
“许听风却只是被完全控制的傀儡。”
周瀛越是温柔,许观月的心中就越是酸涩。
为什么她要在这种时候遇到周瀛?
如果她没有受到剧情控制,没有处于现在这种窘境,而是在周瀛原本的世界里,和周瀛正常相遇,那该有多少?
她想,即使周瀛不是那个可以帮助她摆脱剧情控制的人。
遇到这样温柔的人的时候,她仍旧会动心的。
或许是今晚知晓的一切,给许观月带来的冲击太大,让她有些错乱,亟需有人让她分清楚真实与虚妄。
也或许是面前这人太过温柔,给了许观月极大的勇气。
许观月竟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揪住周瀛的衣扣,用力吻了上去。
这次的亲吻,和之前的那一次截然不同。
在安园酒店的那一次,许观月是为了活命,为了摆脱控制,才不得不冒犯。
可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周瀛温柔的声音,恰似夜色中破开黑暗驶来的一艘小船。
快要溺毙的许观月被好心的撑船人救起。
撑船人的容貌在夜色中影影绰绰。
可落在许观月眼中,却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许观月的心中,一时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献上自己,取悦神明,求得她的垂怜,让她的目光,永远都只能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