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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和你一起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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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很少有如此沉默的时候。
大概每次许观月都会有很多话要说,即使是周瀛这种不擅长聊天的人,都不会觉得安静或者寂寞。
但这一刻,在晚风里,在闪烁的星光下,两人却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瀛有些紧张。
她仍旧握着许观月的手,没有松开。
其实周瀛一直在避免回忆许观月最后的结局。
不仅是因为当初妹妹的吐槽,就终结在许观月的结局上。
妹妹周蓬小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弹钢琴、玩滑板、游泳、跆拳道……
所有她能玩的东西,她都感兴趣。
七岁的时候,十五岁的周瀛带着妹妹去看了天鹅湖。
回来之后,周蓬就爆发了对舞蹈的强烈热情。
可惜,舞蹈老师带着她练习了一天后,一家人无奈地发现,周蓬什么都好,但她的肢体实在是太不协调。
同样是毫无舞蹈基础的小朋友,其他小朋友经过一天的学习,多少能够学会一些动作。
但周蓬的脑子记住了,身体却不听使唤。
展现出来的舞姿,充满了别扭之感。
七岁的周蓬已经有十分强烈的自尊心了。
而且她们姐妹相处融洽,周蓬从小又被教育的很好,知道姐姐周瀛身体不好,很多事情做不了。
她就想着,要自己去体验一下之后,告诉姐姐是什么感觉。
可是努力了一天,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将练舞的快乐之处告诉姐姐!
周蓬失望极了。
那时候她正好换牙,天天笑不露齿。
但那天她太失望了,直接咧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嚎啕大哭了一晚上。
自那之后,周蓬就不再练舞了,转而变成欣赏别人跳舞。
但由于她掉门牙大哭的样子,被拍下照片珍藏,一家人时常回味,导致周蓬长大之后,也经常会想起这件事。
时间长了,她对会跳舞的人总会多一分好感。
后来周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周蓬之所以吐槽这本小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女配许观月。
周蓬以己度人了。
她觉得,许观月这么好的配角,最后肯定不会被作者写给男女主的爱情祭天吧?
可她没想到,随着剧情进展,许观月不仅被祭天了,而且还自杀了!
看到许观月的结局时,周蓬不开心了好几天。
还是周瀛安慰了她好几次,才让她缓过来。
之后,周蓬就再也没有吐槽过这本小说了。
得知许观月结局的周瀛,当时同样十分不解。
不过也只是不解而已。
毕竟那时候的许观月对周瀛来说,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纸面上的人物。
可现在不一样。
重生到这具身体里之后,与周瀛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许观月。
不只是小说剧情人物里,她与周瀛接触最多。
就算是放在整个世界上,她也是和周瀛接触最多的那一个。
周瀛重生之后,重心便在工作上,还没有来得及结交朋友。
和周瀛相处时间最长的秘书安静,虽然也有和周瀛聊起私事的时候,但次数极少,她们更多的还是工作伙伴。
唯有许观月。
她在一开始就独辟蹊径,快速靠近了周瀛。
而在那之后,周瀛亲眼看到了许观月的挣扎与彷徨,亲眼见到了她满怀希望的快乐。
妹妹吐槽中、文字描述里那个恶毒女配,逐渐充盈起来,成为了站在周瀛面前的、活生生的许观月。
这时候再让周瀛去回忆许观月的结局,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所以周瀛一直不太愿意去思考这些,尤其是最近,更是有些避之不及。
她是个珍稀生命的人,否则上辈子也不会硬撑到最后一刻。
现在的周瀛,比谁都不希望许观月落得小说剧情里的那种下场。
只是既然要说清楚,自然是要坦诚以待。
说都说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周瀛只能用尽量简单的描述,将小说剧情告诉许观月。
至于许观月接下来会如何选择,周瀛只能等待。
……
在听到周瀛有一个妹妹的时候,许观月就已经呆住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之前和孟娴闲聊时说过的话。
周瀛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周洲?
现在许观月知道了,周瀛确实有一个妹妹,只是对方的名字不是周洲,而是周蓬。
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的疑惑。
总觉得周瀛对待她,就跟对待家里的小妹妹一样。
现在许观月也知道了。
她那时候的感觉确实没有错。
许观月思绪乱飞,大脑被那些细枝末节填充。
好像这样,她就可以忽略周瀛说出来的那些话,当它们不存在。
可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许观月又怎么能当它们不存在?
许观月浑身僵硬,目光发直。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海里各种念头来回翻滚,就像是烧开的沸水。
炽热的高温蒸烤着她的大脑,许观月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一道压抑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冒了出来。
她蜷缩着,快要摔倒。
周瀛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将颤抖的人抱在怀里。
东海开始降温了,夜风中的拥抱充满冷意。
许观月的眼泪浸透周瀛的肩头。
像是一直流到了周瀛的心里。
怀中人呜咽的越来越厉害,身体颤抖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周瀛牢牢抱着她,十分懊恼:“对不起,是我说的太直接了。”
得到的答案,是来回磨蹭的眼泪。
“不、不是的……呜……多谢、多谢你。”
断断续续说了这句话后,许观月再也忍耐不住。
她四肢并用缠在周瀛身上,号啕痛哭。
突然起风了。
哭声被风吹着,传出去很远。
周瀛嘴唇抿得紧紧的,突然开始后悔。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许观月实情呢?
用其他借口来遮掩,不也是一样的吗?
这样,许观月就不会这么痛苦的哭泣了。
最后,打断许观月哭声的不是周瀛的安慰。
而是在远处扎帐篷野外露营的人。
他们听到了这里的哭声,以为这里出了事,便拿着手电筒过来查看。
看到抱在一起哭的两个人后,那些人反而吓得不轻。
“喂,那里的,你们是人是鬼?”
这一声询问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在野外露营的人,竟然怕鬼?
就连许观月的眼泪都止住了,哭着笑了出来。
周瀛给她擦了擦眼下未干的泪水,这才转头对那些人说:
“不好意思,我朋友遇到了一些伤心事,心情不好,打扰你们了,我们这就走。”
任由许观月哭下去本来就不是事儿。
只是周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妹妹周蓬从小就皮实,除了学舞蹈不成大哭的那一次之外,其他时候很少哭。
周瀛只记得自己撑不住,在病床上逐渐失去呼吸的时候,妹妹哭得很厉害。
但那时候,周瀛已经没有力气安慰她了。
周瀛又没有其他亲近的朋友。
实在是没有经验。
她只能抱着许观月,给她无声的安慰。
如今许观月既然不哭了,她们最好还是先离开这里。
过来查看情况的那些人,见说话的只有周瀛,而另一个人则依恋地靠在她身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反而尴尬起来。
“啊……那没出事儿就好,心情不好哭一哭,也、也挺好的。”
他们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候多问,便留下了一支手电筒,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周瀛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她用纸巾包着手电筒用来照明,扶着许观月回到了车上。
车内的照明灯被打开。
周瀛特意调整成比较昏暗的亮度,没有特意去观察许观月的眼睛。
哭了这么长时间,眼睛肯定肿了。
周瀛不确定自己询问的话,会不会让许观月更伤心。
她沉默着发动车子,开车回停云筑。
这一次,周瀛没问许观月要不要回家,而是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家政刘姨已经离开了。
但桌子上有她留下的牛奶鸡蛋醪糟。
这是周瀛在回来的路上,麻烦刘姨准备的。
刘姨不算是住家阿姨,并不是停云筑这里没有住处,只是周瀛不习惯和家人之外的人住在一起。
不过为了方便,周瀛在旁边小区给她安排了住处,也安排了车。
来回一趟不过五分钟而已。
牛奶鸡蛋醪糟还冒着热气。
周瀛给许观月盛了一小碗。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发泄情绪的痛哭在山上被打断后,便堵在了胸口。
回来的路上,许观月一次次地说服自己冷静,已经平静了很多。
只是仍旧没有彻底从那些消息里回过神来。
她接过小碗,一点点喝光了。
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两个红肿的眼睛。
“很好喝。”
她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但在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后,那强行露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周瀛没有再提起那些事情。
即便是她自己,在发现重生的事情后,也耗费了一段时间来适应,才有了足够多的真实感。
又何况是许观月呢?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你之前住的客房已经打扫过了,再在那里休息一晚,可以吗?”
周瀛问。
许观月看着她,却摇了摇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看着周瀛的眼睛,问她: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