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雨中闻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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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我无聊地坐在假山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人若是忙碌，会抱怨太累；可若是赋闲，又觉空虚烦躁。
荣妃应惠妃之邀，赴长春宫与其他几个妃子打麻雀戏。
麻雀戏，即后来的麻将牌前身，是盛行于清宫的一种类似纸牌的游戏。说起清代纸牌，那真是种类纷繁。除了叶子戏、马吊戏外，还有混江、唆胡、麻雀等。玩法也多种多样，民间广为流传的有“遊唆胡”、“打什胡”之戏。男子玩纸牌俗称“遊嗦胡”，大多借以赌博，不宜提倡。“麻雀”之戏则由马吊衍变而来，发展成现在的麻将。其质地初为纸质，后来多用木、骨、象牙等材料制作。
荣妃不在，我想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回去看看密嫔。我每日都为她做消暑饮品或是美容护肤，现在虽服务于荣妃，但我仍是“她的人”。
钟粹宫正殿左右有转角廊与配殿前廊相通。去往东配殿的路上，竟碰到阿木。还没来得及和他打个招呼，他就从我身边匆匆而过，不着痕迹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绛雪轩，申时三刻。”
哎，这个十四阿哥！
“葡萄紧肤露？”密嫔纤纤素手捏着一粒葡萄正欲送入檀口，听我介绍新品后大感兴趣，“这不就是葡萄汁吗？这个……‘葡萄面膜’又是什么？”
我回答：“娘娘，每天喝一杯纯葡萄汁，可以增加皮肤弹性和光泽；这个葡萄面膜是奴婢精心选择二十粒青葡萄，冷藏捣烂成泥浆制成的，您只要将它直接敷在脸上，一盏茶时间后清洗干净，稍稍假以时日，保您肌肤光洁如新、吹弹可破。果汁和面膜两者搭配使用，效果则更佳。”
“哦？那本宫可一定要试上一试。”密嫔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云丫头贴心，处处想着本宫。”
美容养颜，不是一朝一夕，既然做了就要坚持下去。日子久了，效果自然会慢慢体现出来。我现在不能圆开美容护肤店的梦，但做一个专职美容师倒也挺过瘾的。另外，这样做也是为自己的前途铺路。
回到正殿，竟意外碰到久未露面的三阿哥。不知为何，心里竟有小小的雀跃。
“三爷吉祥。”
“起来。”三阿哥轻笑，“几日不见，人倒是规矩起来了。”
“云罗怕给三爷惹麻烦呗。”我笑得调皮。
“你还有怕的事？”三阿哥挑眉，撇撇嘴，不大信服的样子，却让我觉得很亲切。尤其是他这随意不拘束的姿态，真是帅气得一塌糊涂。
“三爷高看云罗了。”我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荣妃娘娘去惠妃娘娘那里打麻雀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不妨。”三阿哥顿了下，侧首时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耳朵上停留了下，我不由看他，只见他眸中映着白玉环的点点晶莹。不待多想，他转而凝视我：“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挺好的。”
闲庭漫步，我和三阿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有水滴落在鼻尖上，感觉凉凉的，似是要下雨。三阿哥没再停留，叫人撑了伞便出宫回府了。
又是七月天。记得穿越前和我那闺蜜杜羽墨乘飞机去新疆，第一站并非哈密而是霍城，彼时那里正举行薰衣草旅游节。上千亩蓝蓝紫紫的薰衣草成绵延起伏的绚烂花海，阵阵香风撩人，惹人沉醉；波浪层层叠叠，美不胜收。既赏心悦目又有镇静安神、舒缓身心之效。
宫里没有薰衣草，实在是一大遗憾。心里想着改天找个时间画个薰衣草的图样，叫兰禾帮我绣在手绢和衣服上。
申时，雨势渐收，天气微微转凉。
这几日宫中气氛颇有些诡异。我虽居皇宫后院，但也听到些来自朝堂上的风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能臣、权臣，世袭一等公、官至领侍卫内大臣的索额图，被康熙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交由宗人府拘禁。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恐怕也没几天日子过了。
我心里说不出的遗憾。好歹索额图也是一代名臣，四位辅政大臣之一索尼次子、康熙发妻赫舍里皇后的叔叔的身份注定他会掌握权势。史书上记载，他在铲除鳌拜及其党羽、平定“三藩之乱”、准噶尔之役以及《尼布楚条约》的谈判和签订中皆发挥过重要作用，因晚年依附太子党而遭致杀生之祸……总之我难得穿越到大清还进了皇宫，却没能见上大名鼎鼎的索额图大人一面，实在可惜。
我估摸着时间，打了伞出了钟粹宫打算往绛雪轩去。路上心不在焉地想着十四阿哥又有什么事情找我，细雨中恍恍惚惚听到幽幽笛声轻吟，似真似幻，辨别不清。愈是接近绛雪轩，愈觉笛音丝丝缕缕不绝于耳，很是牵引心魂。
到了绛雪轩，十四阿哥还未来。我细细倾听，笛音似是从前面的浮碧亭传出来的。见时间还早，我耐不住好奇往前走，穿过万春亭直去寻找笛音的出处。
细雨如丝，夏花绚丽，纷纷扬扬。矩形水池上横跨单券洞石桥，绿琉璃瓦的亭坐落其上，亭东石雕栏板处依稀人影长身玉立，从我的角度那人的侧影刚好落入雨幕中我模糊的视线，碧色长笛横于唇下，凉风拂过笛子尾端的穗和那人月白色的袍，流苏轻扬，衣摆翩跹。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朦朦胧胧间我看不懂那意境，浮想联翩之时只能搜肠刮肚地引用这么一句景似而意不同的诗词。
我任由自己的脚步引领前行，踏上石阶走近那人，好熟悉的气息……
那人似有察觉，笛声戛然而止，缓缓转过身，静默——
“……是你！”我们两个异口同声。
惊愕过后，我俩又了然并默契地相视而笑。这人便是去年七夕我从沐家逃离出来在梅林偶遇的少年。再次相见，竟时隔一载。
“你……”又是同时出声。
“我……”几乎同时出声。
“你先说！”默契依旧。
我们都笑了，笑得也很有默契。
虽说当日我早知他身份不凡，但也并未想到竟是宫中之人。
“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我佯作思考。
“我们有缘分？”翩翩少年很自然地接道，浅笑着绕着我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我，啧啧有声，“跟去年比起来，倒是‘圆润’了些。”
好吧，不算你最后那句话，我得说见到故人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不过眼前的男子虽然嘴角带笑，我却捕捉到他眼中满满的未褪的抑郁，联想到刚才那凄楚哀婉的笛音，便不难猜到他心绪不佳。
“你刚才吹的什么曲子？”我不由问道。
“妆台秋思。”果然他的微扬的嘴角垂了下去。
妆台秋思？……不就是讲昭君出塞的那个曲子吗？他一个男子怎么会吹这种乡愁闺思之曲呢？难道……我不禁细观他的眉眼，只觉他的模样看起来和十四阿哥有两分相似，再看又觉大不相同；他衣着华贵，气质不俗……不会又是一个皇阿哥吧？我抖了抖，干脆装作不知道好了。
“为什么不选箫呢？”为了避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随便扯了一句。
他低下头凝视手中的竹笛，久久无语。我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正试图转移话题，他却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忧伤的沙哑，似是向我解释，又仿佛自语：“这是我额娘亲手做的。妆台秋思……也是她最爱的曲子。”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了然，明白了八九分，估计他额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感怀于心，哀痛惆怅，借曲抒发心中的思念与悲伤。
他长叹一声，幽幽道：“今日是我额娘的祭日。”
一时默然，谁也没有再开口，唯有泠泠的雨声不断，敲打在亭檐上、石栏边、水池中，似在诉说难言的愁思。
看到他悲痛难抑的样子，我有些心疼，轻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一边思忖着如何转移他的注意：“你确定你额娘真的喜欢《妆台秋思》这首曲子吗？”
他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猜呀，你是经常听到你额娘吹着曲子吧？不过，吹得次数多可并不代表是她的最爱哦。而且，她也不会像你吹得这样……沉重。”
我冲他眨眨眼，他呆呆愣愣的望着我，有点傻傻的，惹得我“噗哧”笑出了声：“你还有笛子吗？”
“……有！”少年回过神来，忙从腰间解下一个长条锦套，取出一支白玉笛，“这是我的。”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端详了一番，细细摩挲，由衷赞叹：“好漂亮的笛子！可否借我一用？”
“你也会吹笛子？”少年双眼中有异彩滑过，黑眸晶亮，“吹来听听！”
哎。我是真不愿献丑。穿越前没碰过笛子，穿越后精通音律的额娘教过我几首，但是水平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我一向好面子，虽然身在异世独自挣扎生存脸皮练厚了几分，但仍是犹豫了下，跟他事先声明：“先说好了，我吹完之前，不许笑哦！不然我就不吹了。”
少年的双眼中闪现丝丝笑意：“好。”
雨幕轻垂，笛音柔婉，因为太久没吹，找不准音，开始有些生疏，曲声断断续续；慢慢地找到几分感觉，曲调连贯起来；融入情感渐入佳境，只听清澈如水的曲调任轻润的音符在唇间流泻，落英飞絮，春风绿意，哀而不伤，曲情相和，连我自己也陶醉其中。
雨停，风歇，曲尽。
我从袖中取出一条绢帕，轻轻捅进笛筒擦拭，擦干净后双手递还给少年：“春绿江南，献丑啦。”
少年眉宇间神采初绽，笑容也不再牵强：“好曲子！我额娘一定会喜欢。”
“我吹得不好。”我笑笑，“而且本应用丝竹……现在是夏天，也不大应景。”
少年对我说的这些浑不在意，凝眸向我的目光深深：“你叫什么名字？”
“瓜尔佳，云罗。你呢？”
“我……”他犹疑了下，似乎不方便透露，不过他的注意力却被我颈间的红玛瑙吸引了过去，“这是……”
“哦，这个啊，朋友送的。”十四阿哥送的项链，戴上去后我怎么也摘不下来，索性就先戴着了。啊，十四阿哥！
少年这次投来的目光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思和审视。和十四阿哥约好的时间已过，我有些着急，打算先行离开。亭檐落下的雨珠“嘀嗒”一声落入池水中，我还未张口，少年便恍有所觉，看了看外面，转过头对我道：“我得走了。还有点小雨，把伞借给我吧。”
说罢，不顾我的反应，直接拿了石栏边竖着的伞，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人！我摇摇头，随即也迈开步往回跑，当前方的写着“绛雪轩”三字的牌匾映入眼帘时我才猛然刹住，可是却根本没有见到十四阿哥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雨中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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