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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抵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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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旗一怔,忙收起不着调的神色,捞紧了叶拂雨的袖子。这师弟虽有天才之名,性情却倔。此刻必然要死拼。若在此出事,他怎么和徽云交代?
“这等机缘,需主动抓取才好。”
那夜他应约而去,叶徽云一袭白裙倚在窗前,捧着崔师叔的旧书看得入迷。
她柔声托他协助叶拂雨捕获机缘,却没说是这机缘如此诡异……楚旗还愣愣想着交代的话,却见师弟眉头紧皱,双眼沉如寒水。
楚旗指尖松了一些,复又紧握。
前方一声女子惊呼。
叶拂雨跃往前去。
大事不妙!楚旗心头一跳,忙扯出腰上储物袋,拔剑往前冲。
只是急速冲到一半,不知何时红雾弥漫,周遭人间景色阻隔于外,瞬间好似遁入修罗地狱。
愈往前去,腐臭愈重。
他险些呕出声,硬着头皮拼命朝前跑,心跳几乎冲破胸膛——却撞着堵墙,抬手正砍却见白袍破碎,露出一截劲瘦小臂。
十二颗白玄珠飞速转动,泠泠作响。
叶拂雨停下来,朝雪剑稳稳握着,腕上珠红随周遭红雾往前吸去,正渐渐消退。
二人正前方土坡之上,红色妖雾渐渐收束。
又听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脚下泥土一颤。
是……尾巴。
烟尘四起。
红雾最中,人首蛇身的庞大妖怪抱头嘶吼,妖气冲天。眨眼之间,扭曲的人面也化作一颗三角蛇头,其中竖瞳痛苦收缩,粗长蛇尾不住砸向地下,扬起一片腥臭气息。
叶拂雨瞳孔一颤。
蛇妖。
又不只是蛇妖。
那蛇妖周遭分明尽是老人幼儿,全是惨入蛇腹的凡人模样。
脆弱的魂魄齐聚一处,疯了似地抬手拔扯蛇妖身上鳞片,面上疯癫,全然失去理智。
楚旗将剑一横。
“阵法。”叶拂雨提剑念诀,雪剑叮的一声嗡鸣,声似拨弦,又随他细长指尖划过,凝成一层寒霜,随踏空而去,转瞬挥出一道银色剑气。
“落!”
又叱,一掌结印,空中落下一张泛着银光的大网,将这避着剑气的蛇妖紧紧缚住。
风沙骤起,叶拂雨追风而去,又朝蛇尾七寸连挥三道凌厉剑气。
“孽畜!还不出来!!”
这蛇妖古怪。
打眼看去周身并无伤口,却连凡人魂魄都可以放肆……看它浑身妖气四溢,想是护体妖法残缺,早早被谁收拾了一遍。
是以大蛇只是引子,背后还有妖物。
他面不改色斩开血雾。
空空荡荡。
“这妖死了!”
楚旗在下面喊道。
叶拂雨低头看,那蛇妖一双红瞳涣散,气息渐无。围绕着它的红雾却瞬间收束至拳头大小,皆涌进底下长约数十米,迅速干枯的蛇皮之中。
味道不对!
混杂的妖气虽重,但其中更为浓烈的却是——鬼气!
少年紧盯那失去光泽的血色竖瞳,只见蛇皮之中果真有什么极速拱动!
他抬掌挥去三张黄符,却不等符纸爆燃,猩红之物已然破皮而出,一颗血珠直直飞了出去!
底下蛇皮烧起,焦味恶心透顶。
楚旗在下面燃起安魂符,送那一堆张着大口的残魂归去,紧张得满头大汗。
直到符火舔上,将他们身上附着的妖邪之气烧尽,那癫狂的神色也褪去,众人眼神恢复清明,魂魄变回生前模样。
楚旗抬头去看,却见叶拂雨奋力朝那血珠追去,挥剑一斩。
“小心!”
那珠子分明扭转方向,朝叶拂雨猛冲而去!
叶拂雨收剑一横,身后一阵凉意。
这师弟虽下山除过几次妖,但着实没遇见过今天这样的情况,此刻偏头刺去一剑,用尽全力却再次落空。
蓦地一声轻笑浮在头顶,正是刚才那呼救的女子音色。
原来是特意引他过来。
叶拂雨绷紧了下颌。
“……孽畜?”李朝净隐于鬼气之中,并无实体。
她淡淡将称呼送还,声音嘶哑干涩,听不出什么态度。
叶拂雨眼珠一转——凝重表情现出一丝裂痕,强忍汹涌血气。
“师弟!”
楚旗御剑而上,左看右看没什么,只师弟一个人面如土色。
“珠子呢?”
叶拂雨心一沉,腕上十二颗白玄珠齐齐飞转,血丝不知何时已然消退干净,他猛地把头一抬,咬破手指,把意欲阻止的楚旗推了下去。
苍梧山弟子识妖辨鬼都有其法,虽以斩妖除魔为任,但这辨别能力随修为一级一级开放,为的就是防止弟子不自量力,害人害己。
若强行以血咒催动,轻则损害身体,重则伤及灵脉。
李朝净一动不动,盯着他眼下那泛青的伤口看。
这妖气纯粹,正好是她的大补之物。这几天饿急,连鬼也吃的少,正好换换口味。
何况他伤口得不到及时清理,妖气已有蔓延入骨迹象。
她正好帮他。
指尖猩红即将滴落——叶拂雨只觉腹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踏,血珠顿时斜飞出去。
李朝净额间一凉。
周身风声呼啸,叶拂雨咬牙含下嘴中腥气,看那滴血静止不动,猜到了她的方向。又察觉衣袍静静浮动,自知处在阵法之中,于是抬手一召。
“朝雪!”
握剑猛然上劈,刺目白光削去——清越剑声却被什么卡住,察其厚钝,再击不上。
是刀。
他狠咽一口血气。
下方,楚旗只见师弟停在半空之中好似被什么掐住,又挥舞着剑不知砍什么鬼。他正要爬上去搭把手,腰上斩妖令传来响动。
他忙取了下来。
木头背后隐隐浮现三个字。
——不要动。
徽云竟让他看着。
空中,叶拂雨一番心法催动,剑却不听使唤。激得他胸膛急剧起伏,只看湛蓝天色浮在眼前,刚才咬破的食指依旧在渗血。
他察觉到那人又将他托起,于是手指顺这触感抵去,果然触不到任何一点。
白玄珠没反应,连苍梧血咒也瞧不见。
是因为阵法吗?
李朝净舔了舔唇,紧紧盯着他眼下血痕。
好香。
叶拂雨自然瞧不见,也不见她一只手几乎就要抚上自己眼下血痕。
“你到底是何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来去无踪的术法,苍梧之中并未教授,纵将身法练到极致,也不可能。
隐身符?不可能。如今灵气贫瘠,纵叶徽云捧着旧书日夜研究,也断不会随意画这样一张耗灵极大的符。
莫非是……归寂门?
与苍梧不同,归寂门距魔岭瘴气不过百里,门下弟子不问身份,人人善炼筋骨皮肉,背重器,体格颇大,行走时如地动山摇。
书中只记有他们掌门桀骜,于是世上渐不闻其名。
念起魂魄厮杀蛇妖的画面……纵魂之术于苍梧来说并非正道,却与归寂门手法多有相似。
亦或是无门无派的游道?到底哪里学来这样厉害的功夫。
“你刚才,骂我。”
李朝净盯着伤口看,知晓那一声孽畜不是好话。
叶拂雨有意抬手,朝声音来处一抓,依旧落空。
“……抱歉。”这师弟抿紧了唇,“我以为你是妖人。”
李朝净眸光一冷。
她没听别人这样叫过。
“苍梧山。”
她任他悬于阵中,不急不忙点他出身,“如今都是你这样的?”
叶拂雨闻言猛一愣,随后背脊猛地挺直。
“你若不满大可惩处我一人,何必辱没我师门?”他在苍梧长大,又一向以苍梧为重,与姐姐毕生所求不过振兴门派,实在听不得这样的话。
“惩处?”
李朝净把这两个字念得极轻,似乎确在思索。
“对,惩处。”叶拂雨看着空气,一字一句说得坚决,“今日是我冒犯在先,你要实在是——”
话没说完,叶拂雨只觉肩处大力袭来,眼前忽然被什么蒙住,想退后时却听朝雪剑鸣近在耳边。
因与灵剑有感,他伸手抓去,却握住一指冰凉,顿住。
苍梧弟子皆佩云剑,自小以心法滋养,剑随意动,全凭主人。
他的朝雪剑是父亲叶逍幼时所赠,陪了他许多年,很重要,万不可舍去。
“朝雪……还我。”
“可以。”
听李朝净回应,他心道这人虽然脾气古怪,终究不算太难缠。然而剑鸣贴近耳侧,是朝雪熟悉的音调,却又附来轻轻风声,带起一阵清苦的草木香。
谁的味道。
她的?
叶拂雨不喜与人亲近,更别提闻到谁身上熏了什么香气,这香气虽不难闻,但他仍旧别扭地憋住呼吸,只想伸手去拿剑。
下一秒,朝雪轻鸣,长发散落。
……叶拂雨双拳握得死紧。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朝雪能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