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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稷祭 一宿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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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没睡加上方才的阴雨连绵高度紧张,走出衙门的那一刻林卿茗有些犯困。
但只一瞬。耷拉着脑袋出门准备向行尸走肉一般回家先眯一觉的林卿茗一个抬眼看路的功夫,就听见前方传来了精神百倍的声音迎她回家——
“闺女——走,跟姨吃个饭去,辛苦了我闺女,”梁舒惠的大嗓门大概是一个女子在世间游走炼成的绝妙武器,林卿茗听去等时理智回魂精神百倍。
迎着日头犯出的潇洒的光芒,林卿茗朝眼前人深搭一躬,转手将腰间配挂武器塞给梁舒惠,颇像下学堂的学子,“哎呦我大姨呦,这快晌午了,您不做活不做饭,上我这儿浪费您时间,林某万分荣幸啊。”
梁舒惠也不客气,“那可不得,你可得请我顿饭吃谢谢我。”自然而然接过那小臂长的短刃。
为了不让自己身陷囹圄,匠人之女有给自己私造官府准许佩戴的武器的习惯。
而方才的审讯非但没有搜身,林十亦也没有半个字提起武器,也丝毫不怕刺王杀驾地没方官兵保护,想来也是林十亦给自己的投名状之一。
林卿茗无奈,“那可不行,我本来没请你来接我,饭得你自己掏钱……”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着玩笑,从衙门的大门离开了海神巷。
家里还有把长剑,仿照的是娘根据县志上记载的前前前朝皇家剑制式打造,林卿茗曾拿着它上衙门前面晃悠想看看持此剑是否构成大逆不道谋逆之罪。
亲测无人在意。
顾大哥连人带剑给人踹出门去,警告她再无事瞎晃妨害公务就真的治她的罪。
太欠了。
是绫天歌对林卿茗和顾白两个人共同的一个评价。不过俩人平日里总一天见一万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给这么个称呼已经算是官府最大的礼遇了。
林卿茗其实比想象中的和官府那些人关系差多了,平时大人们休沐倒还好说,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从小都是帮衬很多的大姨大哥。
但官袍披上的母官父官对任何人都差不多。
曾经学堂组织林卿茗旁观过他们的活,她对海神发誓,即便是道上做生意的都没见过如官府大堂上般如此之多的“绝妙”事情及生事之人。
特别有意思。
比如某年某月,茶老板因税的问题前去官府税务板块进行咨询时,便有遇到过这么一个事儿。
彼时当值之人正是洁情,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洁情这个人激进又聪颖,这把火烧到现在也没怎么灭。
所以北瀛百姓都清楚,若是洁大人在岗,挨批和办事妥当二者是共存的。
洁大人此人办事最大的特点莫过于大包大揽,方便快捷。按常理言,众议令分权讲的就是“在其位谋其事”讲究将事情摊开来办,而洁情自己则更倾向“垂直办事”,好理解地讲即是,有关要办理的事物中的所有问题全部有一家办完,省得人到处跑麻烦。
绫天歌给予了大力支持,并在众议令令会上就此进行了对顾白这个半老古董的说服。
观察这帮大老爷,林卿茗得出了一个结论:相较于男官而言,女官更为激进和新潮。
可恶一想到这事儿她就来气。
且说回洁情。明日便是洁大人岗,有关于房后大墙塌陷修缮的问题被她个人大包大揽,令林卿茗钦佩不已。
近日来洁情每日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刻不曾停歇。
林卿茗那日去报修还听了只耳朵,说是官府近日在严抓一种民间祭祀仪式,称作血泪祭。
北瀛最东方山地林立,有不少的民族聚落,他们独立族群,隔绝外世,捕猎耕地自产自销,甚至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因着习俗与阙兴北地的甘布方汗国三五分相似,朝廷称之为“阿布方民”。
意为“不善争斗的种族”。
二者生存地形与产物截然不同,但同样信仰“婪克”——字面意思虽是克制贪婪,但这是个音译词——一个崇尚温和内敛,明哲保身,但强调文武结合,以武止戈的武神。
林卿茗打珍藏的那些个史书地方志中曾看过,虽是这样一个正面的神明,却有这血腥又宿命的祭祀方式。
血泪祭也故名意思,以人身上五处地方流出的鲜血,混以每一个信徒的各个情绪眼泪,在冬日的风雪中洗礼,夏秋交汇之时用以沐浴神像。
还要口念“家喇奉赤,同戒嘁窥。今明我死,同死同悲。今我共敌,汝死我戚。今君即死,老死我亡……”
……
很好,不用对着神和海打躬磕头。好仪式。
不过林卿茗个人不太理解供奉这种不给吃不给喝的神明的原因。海神也好天神也好,甚至以牲畜为尊,人们自古以来都是期盼自然和天地使人能吃饱喝足,得以生存的精神寄托。
……
“可甘布方人不怎么认为,”定寒营帐,年轻的将军依旧雷打不动地向这军营聚落里的人们传授知识,“甘布方人认为,天地变化万物更迭是每一个生长在世间的“家喇”共同的结果,不是任何一个有法力的人能够改变的。也认为一旦某些人做出了一点改变,整个天地都将走向一条不同的岔路。”
家喇,意为“有生命或无生命的存在”。
名为商冰的男子低头奋笔疾书,并待命为将军做出襄助。
近日边疆安稳平和变成了常态,将军也年轻,正是愿意学习求知探索的年纪,因而也常常聚定寒营中众人,定期开起文练众议。
“甘布方人虽崇尚以武止戈的武神,但总体的对外交流,国内的统治特征以及文化推崇,用朝廷定断来讲,是“善文的游牧民”。但我今在此断言,这种游牧民的会因其独特立场和归属,最终内部消亡。”
讲到这里,原本面目清秀和蔼的小将军流露出信誓旦旦,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很辣。想必是要有对策。
很显然,已经赫赫战功的将军无论年龄如何,他的一举一动大都是有意传达。
……这是商冰的解读。将军喜欢的就是他的细心和广阔。准确来说,将军喜欢的是这一类人,毕竟大将军每日见到的人遇到的事太多了,没有单独为人驻足的道理。
商冰很明白,无论那年的宴席多么风光,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成为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一点他十几岁就清楚。
而且他也并不纯粹地欣赏林卿茗。
他像林卿茗嫉妒他一样,某些时候对她保有不甘和轻微的恨,她像每日落下的夕阳般宏大,北地的春风般辽阔。而自己是木板,是石碑。
他们都理所当然地对对方充满情绪。
但商冰与林卿茗的情绪的正面那一部分似乎只有他自己知道,而林卿茗正中规中矩地待他。
“报,”下面坐着的细细倾听小兵喊报告,“我是秦抚的阿布方人,我大概知道甘布方信仰的原因。”
商冰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他今天的文练听得十分认真,武练却中规中矩,“我从小听人说,阿布方人都知道无争无斗没法永远。但是世间万物本身存在,人们是万物的一环,所以人们像狗熊老虎一样往自己手里搜罗东西,但万物本就固定,你多了我就少,我少了我就产,产不出就得抢。”
“每一个信仰武神的人都知道,人不想死就得产,产的东西不够就得改,改就要原料和技艺和土壤,没有这些就得劫掠,劫掠就会造成争斗,争斗就会导致人死。”
“所以看懂世间真理的婪克信众以天理地理文理为道,以人间血泪向武神祈告,希望自己在世间所做的一切,甚至只是流泪和流血这样无数次轮回的微小之事,都将成为未来打破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真理的累积。”
听罢,李谦群连连点头,“而恰好,这种温和虔诚又以文为主的人,是最容易被外界劫掠的。不论他们是否主动发动斗争。”
……
太阳又要落了。
金乌负日,轮转不息。
……
“……不对吧洁大人,”下午,来到洁情处处理报修后续事宜的林卿茗毫不避讳地聊起来,“甘布方一个游牧民族小国,是会轻易产生这样的信仰吗?”在她的理解中,这种对于有关生产的迫切需求的信仰一般是她们这种吃天吃地的人才会有的迷茫。
洁大人听到问题连头都没抬,“我觉得都是一样的,你吃水,中原人吃土。这片大地上轮转不息国祚更迭,也没少抢别人。”
“说不定某时,哪个大人物正准备着为自己不知名的利益劫掠甘布方国或阿布方民呢。”
“?”林卿茗没太听明白这句话和她说的话有什么关系,但后面排来办事的长队还躁动着,她要是没办法拉住这位精于忙碌的大老爷说些没用的。
她还得回家补觉和吃饭。很遗憾,即便是当今圣上遗落人间的子嗣也得吃饭睡觉,也会因为熬夜困得如同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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