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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丁大人演话本 ...

  •   姜礼忍笑点头:“是哦,少爷好可怜哦。”

      两人隔开了一些距离,彼此对望着,似乎天地流转在两人眼中都不及彼此分毫。

      温让有了阶梯趁热打铁赶紧顺着爬上去,故作委屈道:“小礼都让我吃上软饭了,那能不能再多照顾我一些?”

      他放低姿态,是为了让姜礼接受他的仰望,不再胆怯懂事,不再隐藏锋芒,给自己披上温顺贤良的皮囊。

      姜礼在他的心中,有一个美丽的灵魂,是所有人都向往而又遥不可及的存在。

      像是一滴墨落在姜礼的眼中,晕开了深沉的笑意,其后又绽开,染遍了一双眸子,粹入星光。

      温让瞧得有些痴了,忍不住上手轻轻地抚在姜礼的眼尾,“小礼的样貌是不是从来都不缺人夸赞?”

      不等姜礼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叹道:“我见过很多花灯。”

      结构工整优雅,形状美观流畅,做工复杂精巧,装饰华丽贵重。

      “我也品过许多画。”

      山水壮阔,春意横生,日升月落,美人如云。

      “可是你胜过所有。”

      “胜过我寥寥半生,所见所闻。”

      姜礼美得不可方物,让温让精挑细选,择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眼前人似乎是被他的目光惊到了,避开了同他对视,小声道:“少爷莫要夸大其词,比之姜礼好看的人数不胜数,只是少爷没有见过罢了。”

      温让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依不饶道:“夫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姜礼的思绪被他这一通好话击得溃不成军,无辜眨眼道:“忘了少爷问的什么了。”

      本以为温让会重复一遍,岂料温让满意点头道:“我问过一次,小礼既然没有直接拒绝,那便是答应了。”

      “所以日后,劳烦夫人多加照拂,温某荣幸之至,感激不尽。”

      心满意足地牵着夫人的小手悠哉悠哉闲逛,“据说明日就要张贴入选名单,咱们看了名单便要启程回家,小礼可还有什么物品需要购置吗?”

      姜礼的模样很是乖巧,像是立了功讨要糖果的小朋友,“少爷都不问问姜礼是如何说服黎掌事答应为我们注资的吗?”

      温让笑说:“现在吃软饭都需要如此学问了吗?”

      眼见着自家夫人因为被逗弄,小手有往后撤的力度,温让赶紧找补道:“小礼行事自有分寸,你既不会对温氏不利,那么我就只需在意你的平安喜乐便好。”

      “况且我不是说过——”

      他的声音又带了笑意,听入心后只觉一片酥麻。

      “多管闲事的郎君,不讨人喜欢吗?”

      “咱们温氏,一向都是主母当家,你且看我祖父,再观我父亲,这么优良的传统,岂能到我这一辈便失传了?”

      姜礼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暗自叹了一口气。

      温让已然将敬他这一件事做到了极致,如果再学会了爱,品出了生死相许的道理,那他还如何招架呢?

      况且,就连现在这版光景,姜礼一字未言,荒漠贫瘠的心上雪地便已经有了萌生的春意。

      一片一片冰雪的融化,都在宣示着他的动心。

      温让懂他,姜礼无处可逃。

      可是少爷,京都内棠坊又重新挂上了牌子,你会疑心吗?

      姜礼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藏了起来,不忍,也不敢再提。

      记得姐姐叶芮伶刚成亲时,满眼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却在自己问到是否对丁斯时言明经营商道时,叶芮伶罕见地沉默了良久。

      叶芮伶同姜礼一样,披着乖软柔弱的外皮,伪装成无害的小动物,却又在商道上撕碎敌人的骨骼血肉,利落干脆,出手便是将他们的经脉连根拔起。

      宜州虽偏僻了些,却实在是整个云朝木材最丰富的地区。

      叶家做纸帛,加上礼阁的墨锭生意,又将整个抚州和宜州的原材料掌握在手中。

      且他们用人严格精准,从掌事到伙计由上及下层层都是清明干净的身份背景。

      大半数人视叶家为恩人,剩下小半数人便是叶芮伶和姜礼四处请来的能人,做了各州分店的掌事和记账掌管。

      上上下下皆为亲信,为整个叶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不为过,绝不可能有人生起异心。

      当然也有个别,卷着银两跑路还没出主街就被叶芮伶截断改道送官家的,弄虚作假被姜礼查账查出对不上时依照契约折断一根手指的,私自接洽客人被黎雅南知道消息后再也无法混迹商道的。

      自那以后,只要是东家姓叶,来这务工的人一律都要签死契,违背了契约吃公家饭都还是轻松的,但凡是触及到原则问题,无需叶家人动手,各州的掌事便可以让此人永世抬不起头。

      叶芮伶从不认为如此管制有何不妥当,可是在姜礼问到是否对夫君言明情状后,她难得生了退缩的念头。

      丁斯时的性子很冷,若不是丁家和叶家世代交好,小时候便喜欢这个病弱的小妹妹,之后多年未见却仍念念不忘,恐怕如今他还是孤身一人,并未婚配。

      叶芮伶内心无比清楚,丁斯时不能忘怀的,是那个孱弱乖软的小妹妹,所以才让这样一座冰山生了珍惜之情,一片死寂才初始复生。

      撒娇也好,柔弱也罢,弄虚作假之下,是叶芮伶难以启齿的畏惧。

      丁斯时觉得最近夫人好像总是喜欢一个人坐着愣神,心里藏了事也不同他讲。

      “夫人是不是累了?”

      他一声轻唤,让愁绪之中的叶芮伶醒过神来,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对夫君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累?我又不是一盏美人灯。”

      丁斯时将夫人半拥入怀中,声音淡淡:“今日我去商议,见到了姜公子。”

      旁边侍奉的人没能听出丁大人的意思,叶芮伶听着这话却是笑了。

      “哦,夫君是想撒娇了。”

      身边的侍女面面相觑:夫人是不是又发热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丁斯时坦然承认:“嗯。”

      叶芮伶的小指勾了勾夫君的指节,轻轻巧巧地晃了晃,打趣道:“可是想要我随身陪着的人是你,那不允我出门的人又是谁呢?”

      “他借口说我身子孱弱,要我好生静养,我也想随时陪着夫君,可是那人好坏,不许我做主。”

      说着说着就跟真受了委屈似的,眉眼间的愁绪都要溢出来,混着清风落在了丁斯时的眼里。

      自家夫人许是又看了什么话本,丁斯时却也乐得陪她一起出演。

      他符合人设,一只手略显轻佻地勾起叶芮伶的下颌,轻轻吻上她的唇,片刻即离。

      “那跟我好不好?我接纳你的一切。”

      “我养好你的身子,让你做主。”

      叶芮伶听到那句“我接纳你的一切”时,眼中的湿润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是真是假。

      “可公子与我萍水相逢,我又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丁斯时再吻上了她的唇,这次并非是浅尝辄止,而是温柔缱绻,尝尽心中欢喜的甜。

      “萍水相逢,可不会亲吻。”

      “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我不需要你爱我。”

      “我毕生所求的,不过就是你的平安。”

      阿伶,如果你的喜乐不是因为我,那我也不妨强取豪夺。

      丁斯时满意地捏了捏夫人的脸,心道,幸好幸好。

      “那下次?”

      叶芮伶耳尖微红,成婚虽已有几年了,可自家夫君还是不知羞耻,甚至变本加厉。

      她小声道:“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丁斯时存心逗她,“什么?阿伶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见。”

      叶芮伶把头埋进夫君的怀中,闷闷道:“没听见就不算数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说完之后察觉到环抱自己的力度加大了些,叶芮伶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妙,赶紧抬头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下次,我陪你一起去。”

      “可若是这样,岂非会耽误你办公?”

      瞧着自家夫人慎重的小样子,丁斯时微微蹙眉:“不耽误。”

      “是我死皮赖脸,撒泼打滚才得阿伶同意。”

      身边的侍从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就看见丁大人一身清冷地说出这一番话。

      说得好像不是自己一样。

      “我求之不得。”

      叶芮伶尚且都不敢坦然,姜礼又该如何自处呢?

      温让见姜礼似是有心事,却也没直问,只说:“小礼能否给我一些铜板。”

      小夫人拿出钱袋的速度比反应快,“少爷为何要同我……”

      话还没说完,姜礼便停住了。

      毕竟从宜州到抚州的这几日,带过来的银两和新赚的钱都是交由自己保管,而他如今才堪堪反应过来这处不对劲。

      他姜礼,头一次对银两的事情如此迟钝。

      若是让叶芮伶知晓此事,别说能够她足足打趣一年,就是礼阁的生意都不适合做了,姐姐只会说他被旁的人迷失了心智。

      温让觉得自己摊手要钱的模样过于理直气壮,又见姜礼给钱的手僵住,忙找补道:“我不是为了去花天酒地,我去去就回,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好吗?”

      两个人所想完全不同,却也都没有觉得难堪。

      姜礼终于将铜板放在他掌中,温让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你在这里能看见我,心里数三十个数我就回来了。”

      看着小夫人点头,温让立马快步走向了不远处一位高声吆喝着卖糖葫芦的小贩,挑了两串看起来最馋人的糖葫芦便急匆匆地付钱。

      见小贩慢悠悠摘糖葫芦的动作,忍不住有些急道:“劳烦您能快点吗?夫人还在等我。”

      小贩看起来也是过来人,动作立马便迅速了起来,还不忘打趣道:“我还以为公子是要去哄啼哭不止的儿子才这么急。”

      温让拿着糖葫芦正经道:“您也知道夫人比儿子可要紧多了,可见是个好郎君。”

      他的确一直都在姜礼的目光之中,所以过来时姜礼眼中的惊讶也没藏住。

      温让将两串糖葫芦都递给他,声音温柔道:“我没有来迟吧?”

      姜礼哪里顾得上数数,呆愣地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小声道:“没有。”

      随后便听见温让又笑了。

      温让上手抚在姜礼的耳垂上,“心里数三十个数,我说的是我自己。”

      他的双眸醉进了姜礼眼中宁静的湖泊之中,彼此的心上都泛起了涟漪。

      “小礼,是我不好。”

      “我来迟了。”

      这四个字说出,温让一怔,心口处蔓延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一股冰凉顺着血水往下,融入了整个身体。

      温让隐约记得,他说过这句话。

      可是他不记得对谁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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